皓城的衙門基本上都是關閉的,因為大量的兵力都被派出去驅逐流民,他們為了不讓皇上發現自己辦事不力,為了保住頭上的烏紗帽,不惜將流浪天涯、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的他們逼上絕路。
財府的生意本在該時節是最熱銷的,但今年卻是最冷淡的一個季節。
只因為戰事,而財無邊又不想在此刻大發國難財。
想當然的,財府今年的進帳將比往年少了好幾倍,還不止如此,財府今年的出帳比往年多了好幾倍。
只因為,看不過眼的她插手了流民事件,她運用了權勢壓制權勢的辦法,由瑞王爺出面,制止了那些官兵冷血的驅逐。
另一方面,財無邊派人在皓城東郊十里處,蓋建房屋,施粥施被,總算讓那些流民有了暫時的居住地。
不過長久施捨並非良策,俗語說,施人於魚,不如施人於漁。財無邊在流民中挑選了年齡適當的男女孩童,派人專業訓練他們,教導他們每一個人掌握一門技巧,有雕花的,有學廚藝的,有木匠,有工匠,有栽花的,有種茶的……
還讓他們學有所成,學有所用,號召行商的各家商人,挑選這些人才,讓他們都有了養活自己跟家人的去處。
這樣下來,流民的問題基本得到了解決。
那雪花飛舞的時日,街道上再無出現路有凍死骨的現象。
這日,財無邊跟水無殤剛挑選好了新的一批新生力量,他們滿意點查之後,小草遞送名單過來,這次可以合作的物件是西家酒樓——西培風,另外還有一份關於謝家米糧山莊——謝清風的資料,不過被小草刪除了這個人選。
財無邊卻不看西培風的資料,她拿起謝清風的資料,眼底閃過一道光芒,她開口問道:“小草,你來談一下,根據你的調查,這個謝清風的人品、經商能力如何?
小草眼眸中閃過一抹詫異,但很快沉澱了,她恭敬而快速地答道:“回大小姐,根據小草近日觀察,謝家沒有因為戰事問題而提高糧食價錢,反而比平日裡下降了三成,這就表示謝培風的人品不錯。至於他的經商能力,小草不敢苟同。”
“哦?說說看?”財無邊眼裡閃著一抹興趣。
“米糧山莊是謝家祖輩遺留下來的,正因為不是他創下的基業,所以他不懂得經商闖天下的艱辛,造成他出手太過闊綽,明明值一兩的東西,賣到他手中,可能值十兩甚至是百兩,這是其一。其二,他結識的朋友有問題,大多是酒肉朋友,靠著欺騙他的錢財過日子,但是他卻還不知道,有人提醒他,他反而還怪責身邊的人挑撥他與朋友之間的情誼。綜合而言,他就是一個公子爺,實非經商良才,所以小草不予考慮跟他合作。”她擔心人才進入他的山莊,只會像花瓶一樣擺放著好看,而無實際發揮作用。
財無邊聽後,笑了笑:“很好,分析得很透徹,小草。那麼西培風呢?有合作的良好理由嗎?”
“有,第一,西培風是白手起家,懂得行商佈局,他做事雖精明,但為人光明磊落,在商家中口碑不錯。第二,他識人善用,發揮人才該有的用處,更難得是,他有商家風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跟大小姐的用人方案不謀而合。”
“好,聽起來西培風確實比謝清風好多了。我知道了,小草,你去忙吧,接下來的,我來處理。”財無邊淡然一笑地吩咐道。
小草作了一禮道:“是,大小姐。”
行動如風,沒有廢話。
小草離開了,財無邊卻問起了身邊的水無殤。
“無殤,若是讓你來選擇的話,你會選擇哪一個,西培風或是謝清風?”
水無殤知道師父又在考他了,若是論商道、人才所歸,那毫無疑問,西培風是上選,但眼下的情況有所不同,所以他想,師父一定會選擇謝清風這個人,只因為他正是眼下最適合的合作人選。
當下他透亮的灰瞳一閃道:“謝清風。”
財無邊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但脣邊泛起滿意的弧度來,她問道:“理由呢?”
“若是去了西培風那裡,以他經商的頭腦,那需要的人才自然各就各位,調配已妥當,就算缺少幾個位置,那也是無關緊要的位置,看在西家的名聲上,他最多挑選幾個人而已,充當充當國難前發善心的舉動,只因為他是精明的商人,而不是一個慈善家。但若是去了謝清風那裡,他一定會將他們全部留下,不管有沒有位置,不管他需要不需要那麼多人來打理他的事業,只要有人出面捧他幾句,宣揚他幾句,保證他就會收下他們,只因為他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個出手闊綽的少爺。”
財無邊眼眸閃了閃,她眼底劃過一道調皮,朝著水無殤反問道:“那麼無殤覺得師父是不是太過狡詐?專門挑軟的來砍殺?”
水無殤笑著聳了聳肩膀道:“不覺得,因為他就算不把錢花費在這個上面,終有一天,也會被他們那群酒肉朋友給坑完的,與其如此,倒不如讓他的錢財花費得有些意義些。”
“知我者,無殤也。那我們還等什麼嗎?馬上去見謝清風了。”財無邊眼眸閃著笑意,光芒耀眼。
謝清風,身著一襲金絲嵌線的百蝶穿花明紅衫,外罩青絲錦緞小夾襖,一條鑲嵌珍珠的玉帶系在腰間,腳穿一雙石青緞面的小朝靴,腳一晃動,小朝靴面上的兩顆夜明珠閃閃發著淡淡的迷離光暈。
他,面容俊美,目光含笑,手上搖著一把古扇,搖動著公子爺的那股嬌貴之氣,他,就在廳堂之上,不規矩地彎起他的兩條腿,斜躺在喏大的一張古木檀香椅上。
管家通報財無邊跟水無殤到的時候,他依然是那副姿態,沒有任何的收斂。
揮落身上的雪花,簌簌揚聲瞬間而起。
謝清風卻依然沒有回過身來探望,他只是動了動手中的扇子,啪地一聲,扇子回收,捏在手掌之上玩耍著。
財無邊明亮的黑瞳閃著淡淡的光,她望著他手上的那把扇子,脣角浮動一抹玩味。這麼冷的天氣,還需要扇子揚風嗎?看來公子爺很喜歡裝飾自己。
水無殤很自然地將她身上的銀色披風拿下,放置一旁的椅子上,而後將自己的藏青色披風並列與旁。
財無邊眼底浮動一抹複雜神色,她對著椅子上的兩件披風多望了二眼,也就二眼,她就將視線回收,轉移到謝清風的身上。
她邁步而行,步履輕盈,走到謝清風的身邊,說了一句:“孔子曰,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君見客來,為何毫無半點悅然之色?”
謝清風詫異地回眸,立即便被一雙似笑非笑,帶著幾分玩味的眼眸給吸引住了。仔細打量了一翻,她,眉眼盈盈,眸光含笑,面容俏麗清豔,身著一襲淡白長袍,雕著梅花刺鏽,大方典雅,她,就站在那裡,彷彿渾身帶著一股無害的力量,淡淡而立,但在她眉宇間浮動的一股韌性,一股英氣,彷彿又在宣告著她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親近的人,遠可觀,近難測,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姑娘。
她真是那位人見人怕的錢精女嗎?
因為管家剛剛報過,財府財大小姐來拜訪。他以為是一個滿身銅臭味的俗氣女子,所以剛才未曾搭理,但未曾想,財無邊是這樣的一個女子。
她的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位形容出色的少年,那少年一雙透亮的琉璃灰瞳甚是罕見,他就在那裡,似寧靜而定,溫潤如水,卻在轉眼間,神色變幻,跟隨著財無邊的神情而轉動著不同的神色。
她對他,看來很重要。
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謝清風想著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很不願意知道這個答案,似乎他不喜歡他們有任何——親密關係,好不容易,他內心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姑娘,他突然冒昧出口了。
“請問,他跟財姑娘是什麼關係?”他指著財無邊身後的水無殤點了過去。
水無殤的灰瞳立時漾起幾縷微波。
財無邊眉眼間略帶一份訝異,這位公子哥問人言辭一向是這麼唐突的嗎?她微蹙眉尖,而後舒展,本著合作的誠意為先,財無邊還是開口了。
“他是我的徒弟。”
徒弟?他竟然是她的徒弟!這個訊息來得有些意外,但他堵在胸口的不舒服感覺消失了,好奇怪,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
謝清風原本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他的脣角泛起一抹明亮的笑弧。
他道:“原來如此,二位請坐,管家,看茶。”
財無邊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他這個人,有些怪異。這是她下的評論,
不知是礙於財無邊有些奇怪的眼神,還是內心的感覺在作祟著,謝清風斜靠的姿態在瞬間轉為端正坐在,連帶的,那雙不規矩的雙腳,也不敢造次地無亂晃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