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笑笑,也就不再說笑,專心吃飯。不一會兒,幾人就吃飽了肚子,摸著渾圓的肚子,懶洋洋的坐在窗戶前晒太陽。
紫兒滿足的摸著肚子,感嘆道:“紫兒以前想著,要是有一天,能吃飽了肚子,晒上一天太陽,哪怕就是死了,也是無憾了。卻想不到,這吃飽了,也晒太陽了,好好端端活著,真如做夢一般呢。”
子衿忍不住“撲哧”一笑,“就這點出息?”
“嗯,就這點出息。姐姐,其實,這世上,沒有什麼比安定的日子更讓人嚮往的了。每天吃飽喝足,安心做事,就很幸福了。”紫兒透過窗櫺看著遠處,深秋,楓葉藍圖相映成趣,色彩濃烈的如一幅畫。
“紫兒。”子衿心中一顫,也許,這種最普通不過的日子,對於紫兒來說,卻是一種奢望。
“以後,你每天都可以過這種日子,只要你願意。”
“嗯。”紫兒脣角彎彎,眼睛彎彎:“姐姐,紫兒知道。”
淳子楚卻看著窗外,神情一變,說道:“丫頭,你和紫兒在這裡待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好。”子衿點點頭:“紫兒,我們過去看看楊伯父。”
“嗯。”
兩個人,來到隔壁房間,小二一直守候在門口,一看見她們過來了,慌忙推開門,讓她們進去。子衿走了進去,見房中還有兩個丫頭正在伺候楊正威用膳呢。
只見碗裡是肉粥, 和剁的極碎的青菜絲。這粥一聞著就是香氣撲鼻,很顯然廚房是用了功夫熬的這粥。
楊正威一看見她們,就要起身。子衿慌忙上前按住他:“楊伯父,您身子不好,坐著別動。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拿下去吧,我這也吃飽了。”楊正威剛才一連喝了三碗粥,加上吃了藥,心情也好了很多,竟自覺的身子好了大半。
“是。”兩個丫頭行了禮,自顧收拾了東西,退了出去。
紫兒瞧著,脣角微翹,這客棧裡的奴婢,一看都像是大家子裡出去的。
“伯父,這樣好不好?明天一早,您就和我一起回京師。到時候,您和紫兒妹妹就住進宮裡,我也好早晚伺候您。”子衿說道。
這個決定,也是她思慮再三才決定的。楊正威乃是飽學之士,再加上這些年顛沛流離,對於民生疾苦比其他那些朝臣要了解的多。只有這樣的人,對於朝廷的一些弊端,才能清楚的知道。
“皇上,不必了。草民只想和紫兒,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這宮裡,草民去住,不合適。”楊正威一聽子衿這話,就知道她心中所想了。
然住進宮裡,太過招搖,反而不好。
“楊伯父,大月需要您這樣的人才。何況,我也想讓紫兒跟著我。我得身邊,需要個得力的幫手。”
“紫兒?”楊正威搖頭:“她不過是個黃毛丫頭,能幫您什麼呢?”
“楊伯父,現在大月剛剛起步,百廢待興,這兩年,雖然也有點起色,可還是遠遠不夠。要想國泰民安,要想富強起來,必
須要有您這樣的人去為國效力呀。”子衿勸道。
唉,看樣子,楊正威是深知官場險惡,是不想再涉足了。可是她真的需要他們的幫忙。
“我不過是一個糟老頭子,幫不了您。”楊正威淡淡道:“我在京師還有一個老宅,倒是可以回去在那裡安度晚年。皇上如果閒下來的話,可以去草民那裡坐坐,喝喝茶,下下棋,解解悶兒。”
子衿眼眸一亮,真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啊。楊正威當年落了個辭官歸隱乞討為生的下場,就是因為他性子耿直得罪人太多的原因。如果她貿然把他接進宮裡,反而會引發一些人的警惕,引發不必要的恐慌。
但是他不聲不響的回到自己的宅子裡,那就另當別論了。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她遇到事情,還可以去找他。聽他的意思,他是願意指點自己了。
“楊伯父,既然您堅持,那子衿就不勉強了。紫兒我想認她為妹妹,封她為紫玉公主,您覺得如何?”
“草民多謝皇上厚愛。可是紫兒她就是一名普通民女,不適合當公主。倘若皇上有心,將來為她指個好人家,草民也就感激不盡了。”楊正威說道。
其實,他 看得非常清楚。有些時候,有著一種身份反而不好。紫兒心性單純,雖然有些見識,但是讓她去做公主,一下子太過引人注目,反而不好。
“可是子衿……”子衿看看紫兒,卻發現紫兒的眼眸裡沒有絲毫失落,只是靜靜的聽著。
“皇上,您對草民和紫兒好,草民心中有數,也感激皇上對草民的照顧。只是人各有命,紫兒她就不是那公主的命,您就別想太多了。”
“姐姐,其實紫兒做不做公主都無所謂,公主只是一個名號而已。只要紫兒可以經常進宮去看望姐姐,紫兒就心滿意足了。”
紫兒冰雪聰明,見爹爹一直堅持不讓自己接受公主封號,這其中自然有道理。
見他們堅持,子衿長長嘆了口氣,“也好。”
這世上,有些人,為了權力,為了富貴,不惜去害人,去賣國。而有些人,卻視權力金錢如糞土,自有自己的清高骨氣在。這樣的人,你說他們傻也好,不懂得變通也好,但是卻絕對是值得尊重的。
“明天我回京師,楊伯父和紫兒一起同行,好不好?”子衿問道。這個楊正威和別人不同,自有自己的主見,如若不先問清楚,只怕又會有變。
“皇上,草民現在還不能離開羌雲。”楊正威看著子衿,眼眸裡有著決心。
“為什麼?”子衿不懂,這個地方有什麼好?
“皇上,官家是羌雲一霸,草民這些年,很是收集了一些證據。可是還少證人。草民想請羌雲的父老相親,集體上一本萬言書!”楊正威說話擲地有聲,也罷,扳倒官家,也算是送給皇上的一份大禮吧。
“楊伯父……”子衿有點哽咽,她就知道,她沒有看錯人。楊正威並不是害怕官場,而是不想讓她處於被動。他這樣做,任何人也無法說他是受自己指使陷害朝廷重臣。
“皇上,草民知道,你不容易。”楊正威長長嘆了口氣:“可是,你是大月的天,無論如何,你都要先保護好自己,不能讓自己收到任何傷害的情況下,去治理大月,知道嗎?”
他這話,倒像是父親,在諄諄善誘初出茅廬的孩子了。
“嗯!”子衿重重點頭。
“這天下,就像一盤棋,你要審時度勢,先觀察全盤,然後在仔細分清哪裡是自己的棋子,那些是廢棋,那些是用來衝鋒陷陣的,哪些是用來掩護的。坐到心中有丘壑,自然也就天下自在胸懷中了。”楊正威一邊說,精神越發
亢奮起來,紫兒一臉崇拜的看著他,這就是自己的父親!
雖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可他卻讓她引以為傲。
“皇上,這幾年,你為大月百姓所做的一切,草民一路上也聽說了不少。比起先帝來,你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草民為您而感到驕傲。一個女孩子,心懷天下,實屬難得。”
楊正威對於子衿,也不得 不佩服。開始的時候,因為她是女孩子,他很為她捏了一把汗,誰料她卻成功登基,並且出使西狄,讓陳國安分,真真是讓大月百姓揚眉吐氣了一番。
“楊伯父,您別這樣說,這樣說,子衿覺得懺愧。”子衿臉上火辣辣的。其實,這些事情,也是因為有了淳子楚和季莫,還有大月百姓軍民一心,才能有今天這成果。
還有……淳于烈對她也算是忍讓了。
這一點,在她內心最深處,有時候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大月因他而亡,因她而合,這其中的牽扯不休,卻是一言難盡。
“您當之無愧。”楊正威看著她,眼眸卻又黯然下來:“皇上,您能告訴草民,芷兒是怎麼死的嗎?”
氣氛猛然沉默下來。空氣裡,幾乎是凝固的讓人窒息。
“楊伯父……”
“皇上,沒事,您儘管說,草民承受的住。”楊正威說道:“如果您不告訴草民,草民這心裡……不好受。”
“爹。”紫兒懂事的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楊正威固執的看著子衿,他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的芷兒究竟是如何沒了的。
子衿沉默了一會,默默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緩緩開口:“既然楊伯父堅持,那我就告訴你。”
她從她們被俘虜濡陳國後宮開始講起。紅腫 開裂的手背,汙水橫流的地面,美豔無雙的 女子跪在地上,哀哀懇求,只為了她的一條命。
被扔出宮,倉皇出逃的兩個身影,榆關鎮上,相依為命的兩人,乞討,餐風露宿,被賣茶老人收留。然後遇到淳于烈,被抓回宮。
一樁樁,一件件,讓紫兒和楊正威聽的揪心。原來,不僅僅是芷兒,受了這麼多苦,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女子,也是受了這麼多的 苦呵。
子衿默默的說著,一直說到楊芷被殺。楊正威雙拳緊握,實在想不到,柳子純居然這麼混蛋!可憐的芷兒,歷經千辛萬苦,回到大月,卻死在大月人自己的手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