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人這一輩子,誰還沒有幾個死黨什麼的?姆爾塔他們盤踞西狄這麼多年,要說他們餘黨全部投靠了休哥翰,這個不大可能。
是以,子衿在拒絕不了休哥翰和芳麗的好意後,只能接受了有著五百勇士護送的條件。不過,在快到榆關時,她還是想法子把他們打發回去了。
榆關是大月和陳國兩國交界處,並不適合西狄兵馬經過。何況,到了榆關,就算她出了什麼意外,和休哥翰他們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王憲坤胡令恆楊子他們都是高手。這麼多高手保護她,她不會有事。而且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師父的事情。
知道的多了,對她也不利。
師父既然隱姓埋名在榆關終了一生,必然有什麼事情讓他傷心了,或者是為了躲避仇家追殺。現在,他早已經仙逝,她又何必讓他死後還不得安寧?
到了榆關,她顧不得休息,就先來拜祭師父了。
燒完紙錢,子衿就開始動手,拔除墳上的荒草。荒草長勢正旺,根扎的也深,不一會兒,子衿的白嫩的手掌,就有了縷縷血痕。
“主子……”芳華不忍的輕聲叫了一聲,見她頭也不抬,微微輕嘆一聲,走過去,跪在墳邊,開始動手。
子衿手微微一頓,然並沒有說什麼,見她不反對,可兒也跪在一邊,開始動手。
子衿一邊拔,想起淳子楚,眼淚不由又流了下來。這半個月,他就如憑空消失了似的,連見都不肯見她一面。
來的時候,他們共乘一車,心中雖然忐忑,然因為有了依靠,彼此溫暖,倒也覺得行程飛快。現在,他不在她身邊,她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心中卻是沒著沒落。她已經不習慣沒有他在身邊了。
貝齒緊咬下脣,強忍著心中痠痛。不在就不在吧,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從此以後不再回來了?
一顆茂盛的苦蒿,長在墳頭上,子衿半跪著,根本不顧潔白的衣裙上沾滿了塵泥。手抓住那顆苦蒿,用力,沒有拔出來。
繼續用力,咬牙憋氣,怎麼,難不成一顆小小的苦蒿也要和她過不去嗎?
冷不防卻因為用力過猛,苦蒿根部鬆動,猛然被她拔了出來,而她收勢不住,身子後仰,直愣愣朝後面跌落。
“丫頭小心!”一直隱藏在樹後注視著她的淳子楚,一看見她有了危險,身形快如閃電般,撲了過去,堪堪把她接住。卻因速度太快,抱著子衿翻了幾個滾兒,方才停了下來。
子衿原本要是就這麼跌下來,也不至於這麼狼狽。現在好了,被他一接一滾,原本如就沾染上塵土的白衫,此時更是讓人不忍目睹。
烏黑的長髮上,還掛著一片樹葉子。哪裡還有大月女皇的威儀?
眾人全部驚呆了。這幸虧是楚相,要是刺客,他們只怕全都玩完了。每個人都張大嘴,除了眼珠子還能動動,別的地兒都不會動了。
“淳子楚!”子衿終於爆發了,多日來一直壓抑的情緒,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猛然找到
了宣洩口,對著他的肩頭,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眾人齊齊抽氣,這這這,是皇上和楚相嗎?怎麼看起來就像兩個鬧彆扭的小冤家?
眾人齊齊轉身,心中默唸“我沒看見我沒看見”,笑話,這萬一皇上是個記仇的,今天的事情他們都看見了,要是秋後算賬怎麼辦?
趕緊捂臉,撤吧。
反正皇上有楚相守護著,除了不長眼的敢來試探下楚相的厲害,別人只怕不會了。
芳華帶頭遠遠的站開,一回頭髮現可兒還看的津津有味,不禁一頭黑線跑過去,一把把可兒也給拖走了。
“丫頭……”淳子楚心中也是酸酸的,站著不動,任憑他咬,最後乾脆一把把她摟在懷中。
“哈哈哈……”子衿覺得牙關都酸了,方才鬆了口。抬頭一看淳子楚,卻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老天,一向面如冠玉風度翩翩的人,也會有如此狼狽的時候?瞧他那臉上髒的,比叫花子都不如。而眼角處不知是不是剛才碰到了小石子,淤青一片。更加要命的是,他的嘴脣被蹭破了皮,上面還掛著一塊黃泥巴。
“丫頭,你笑我?”淳子楚委屈的扁扁嘴,他不就是太過心急了嗎?要不是擔心她,他也不至於以這種形象出現啊。
伸手就握住她的手,“嘶”,子衿猛然抽氣。
“你的手?”淳子楚心中一驚,把她的手掌掰開,只見那手中,油皮早已經被磨起,手背上被帶刺的草劃的血痕道道。
“丫頭,你!”淳子楚又氣又心疼:“有你這樣拔草的嗎?你趕快給我去洗手上藥。這裡的草,就交給我了。”
“我偏不,這是師父的墳。”子衿不肯去。
“你的師父就是我的師父。你快點去,要是師父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也不會讓你如此胡鬧。芳華,過來,帶主子去上藥。”淳子楚不由分說,就吩咐道。
“霸道。”子衿心中甜甜的,然口中卻不服氣。手剛才還沒覺得有多疼,一歇下來手心手背確實火辣辣刺撓撓的不舒服。
“主子,您過來歇會,奴婢給您上藥。”芳華上前,虛扶著她。
“好吧。”見淳子楚已經開始拔草了,而且剩下的草也不是很多,子衿安心的走到一邊坐下,任憑芳華替她淨了手,又替她上了藥,最後才用乾淨的白紗布,把她的雙手一層層纏繞起來。
芳華一邊包紮,一邊心中暗自感嘆,還是楚相在好啊,主子的神情一下子開朗了好多。這些天,主子天天不聲不響的,讓她的心中,不知有多擔心。
淳子楚三兩下把荒草清理乾淨,接下來就是王憲坤等人扛著鐵杴過來了,淳子楚接過王憲坤手中的鐵杴,添上第一杴土,然後王憲坤等人才紛紛為墳添土。
人多手快,不一會兒,這個快淹沒在荒草中的孤墳,就被添成了好大一座墳墓。子衿重新過去,行了跪拜之禮,這次拜祭才算是完結。
天色快晚了,夕陽漸漸要沒入了天際。餘暉映照在這片
綠野裡,讓一切都籠罩在脈脈餘暉裡。
天空中,成群的雀鳥鳴叫著,從他們的頭頂飛過去,飛進周圍的小樹林裡。子衿抬頭,微笑,倦鳥歸林,他們也該回去了。
大月京師。
一大早,從西城門通往皇宮的道路,已經全部清出來了。御林軍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整齊的排列在街道兩邊。
老百姓們站在道路兩邊,神情激動,聽說皇上這次出使西狄,把自己的貼身宮女嫁給西狄王當王后。而西狄王對皇上感恩戴德,在他們成婚的時候,跪拜了皇上,把皇上當做高堂來拜。這其中意味著什麼,大家誰也不傻。
聽說,陳國皇上這次在西狄沒討著好兒,被皇上諷刺的差點兒自殺身亡了。不過陳國皇上沒死,陳國公主倒是被氣死了。
想不到大月三代皇上都沒有辦成的事,居然讓皇上給辦成了。誰說女兒不如男?過了這麼多年卑躬屈膝的日子,現在大月是揚眉吐氣了。
是以,一聽說皇上今兒個回宮,老百姓們自發的湧上街頭,想要一睹皇上的風采。
季莫帶著文武百官,親自迎到西城門。子衿在西狄所做的那些事兒,全都傳回了大月。當然了,這也是季莫要求,時刻掌握子衿在西狄的動向。萬一有誰對她不利,季莫安插在西狄的人就會出面。
而子衿在西狄,沒費一兵一卒,就取得了如此成績,換做誰,也得佩服。連淳于烈都站錯了隊,看錯了人,何況別人?
只是,聽說她遇刺了,而刺客是秋紅,這讓季莫的心裡,非常自責。當初,如果不是他一時心軟,放了秋紅,又怎麼會置她於危險之中?
子衿坐在馬車裡,盛裝。快到京師時,季莫派來接應的人就到了,聽說文武百官們親自迎到城門,自然不能再輕裝簡從。
有些時候,陣容還是要的。
撩開簾子,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子衿的心,莫名的有些激動。離開大月快四個月了,走時還是初夏,現在已經是深秋了。
近了,更近了。官道兩旁,楓葉如火,紅的耀眼,美的驚心。倘若她不是大月女皇,而只是普通的人家的女兒,這片楓林處,是不是可以經常看到她的身影?
淳子楚見她如此神情,輕輕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原來聽說近鄉情怯,看樣子倒是有的。”
子衿想把手抽出,無奈他握的緊緊的,死活不肯鬆手。
白了他一眼:“我怎麼能和你比呢?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想去哪裡去哪裡,自由自在的多好。”
“丫頭,咱能不能不說這個話題?”淳子楚尷尬的打著哈哈,他當時負氣而走這件事,成了這一路子衿打擊他的話柄。想要解釋吧,又不知如何解釋。何況,還有慕塵那事沒有解決,有時候,他真擔心,萬一慕塵找來大月怎麼辦。
單單一個慕塵,他自然是不會放在眼裡,關鍵是,慕塵的背後是淳于烈。淳于烈擺明了是故意給他添堵,這麼齷齪的手段都用上了,讓他想想就噁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