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僅是聽著聽著,便垂眸下來,細長的睫毛掩住了滿眼無波的平寂,最後道:“以前之事,並非誰的過錯,錯的是我不該莽撞離京。”
“錦兮……”他再度開始言話,然而風寧卻未待他說完,便打斷道:“封逸,以前之事,既是過了,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他噎住了後話,目光有過剎那的深邃,隨即仔細的將風寧望了好久,而後,他竟是突然伸手,探上了她的臉。
風寧渾身一僵,心底陡跳,差點便要立即起身,但也僅是剎那,她便猛然的剋制了下來,整個人僵坐不動,目光朝他凝來,卻方巧迎上他的眼睛。
他表現得似乎並無異樣,手指在風寧臉上滑動,卻是令風寧心驚膽戰。
正待風寧想委婉的拉下他的手,他的手指卻是集中在她臉上的一處擦了擦,隨即微微一笑,“嬤嬤今早為錦兮著妝,倒是粗心了些,這裡的脂粉,都未抹勻。”
嬤嬤做事,向來謹慎,即便是上妝,又豈會這般粗心。
風寧心底如是想著,對他這話並不相信,想來,許是今日出了些紕漏,是以被這納蘭安懷疑了,只是,他似乎也僅僅是懷疑,並無確切的證據認定她並非錦兮公主罷了。
正如是想著,他已是放下了手。
風寧心底微微平了半分,目光朝他落來,只道:“許是今日殿中光線較暗,嬤嬤並未看清,是以為我上妝時不曾將脂粉抹勻。”
他點點頭,也未說話,僅是轉眸朝不遠處的窗外望了一下,才道:“錦兮,時辰不早了,我該出宮了。”
風寧心下大松,但卻按捺心神的朝他點點頭。
他緩緩起了身,溫潤而笑,“這些日子我在吏部當差,瑣碎之事也多,是以不能常日入宮陪你。你若是在宮中閒來無事,便可出宮去忠義候府等我。”
他的嗓音極為的柔和,當真像是情人間濃情甜蜜的囑咐。
風寧卻是心底發沉,滿身彆扭,但卻不敢表露半分,僅是斂神望他,稍稍點頭。
他目光再在她面上逡巡片刻,不再多說,卻是再度牽了風寧的手,一道往殿門而去,直至兩人出得殿門,他才停步下來,似是極為不捨一般,他手稍稍一用力,已是將猝不及防的風寧拉入了懷裡,而後不待風寧反應,他面目一垂,驀地在風寧的額頭落下一吻。
剎那,風寧呆了。
直至納蘭安離開,她都不曾回神過來。
長這麼大,她從不曾經歷這些,額頭的吻彷彿越發的熾烈,都快將她的面板燒著了一樣,奈何即便如此,心底除了愕然與驚慌,竟也無半分的喜意與羞然。
也許,無愛便無情吧,只奈何,那納蘭安著實是太過出格了。
風寧在原地呆了半晌,回神時,便見嬤嬤已是快步朝她迎來。
“公主。”待嬤嬤行至面前,她便恭敬的朝她喚道,嗓音落下,她目光便朝風寧望來。
風寧緩道:“進殿說。”
嗓音一落,已是先行轉身入殿。
嬤嬤在後跟上,入殿後,輕輕掩上了殿門。
風寧與她同坐在著旁,心思略微悠遠,待沉默片
刻,才問:“方才殿外那一幕,嬤嬤看見了?”
嬤嬤如實的點點頭,隨即眉頭一皺,只道:“公主初見那忠義候府的大公子,感覺如何?”
風寧緩道:“溫潤俊雅,但卻似是虛浮於表面,讓人難以信服。”
就像是,他的笑容與親暱的動作太過溫柔,溫柔得令她覺得不過是一場逢場作戲,並非真正的內心而發。
嬤嬤眸色微動,緩道:“大公子此人,奴婢也看不透。只是忠義候府的一家子,都是深有心計的。”
“嬤嬤此言的確有禮。方才,那納蘭安伸手探了我的臉。”
嬤嬤臉色驟然一變,略微緊張的望她。
風寧繼續道:“幸虧,他只是在我臉上探了探,並未在臉角仔細摩挲,如若不然,我臉上這張麵皮,許是藏不住了。”
嬤嬤神色跳動,深吸了口氣,似是有些後怕。
風寧望她幾眼,又道:“此事已經過去了,嬤嬤無需再怕。那納蘭安雖是懷疑我,但卻並無證據,是以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只是以後,我們須得更為小心了。”
嬤嬤略微釋然的點點頭,沉默片刻,隨即似是想到了什麼,低問:“公主,大公子可有與你商討過救皇后之事?”
風寧垂眸下來,只道:“他自稱無法,為今之計便是隻有等一月期限過後,皇后便可解了禁足了。”
說著,嗓音微微一沉,繼續道:“再者,此際特殊,皇后被禁足,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利的。”
嬤嬤怔了一下,似是思量片刻,點了頭。
隨即,她抬眸望了望窗外天色,只道:“公主,天色不早了,可要傳膳了?”
風寧卻是無心食慾,僅是搖搖頭,只道:“嬤嬤,我不餓。”說著,話鋒微微一轉,“趁現在無事,我須多看看錦兮公主的字跡和你拿來的那些字畫。”
嬤嬤欲言又止一番,終歸是點了頭。
殿內沉寂,牆角的焚香依舊怡然松神。
風寧坐於榻旁,拿著字畫琢磨,嬤嬤則是怕她餓著,端了糕點放於榻邊,而後靜默伺候。
待正午過後,殿外陽光盛了不少,天氣微熱。
風寧略有睏意,隨即便被嬤嬤勸著先行午休。
只奈何待午休未醒,風寧便被嬤嬤急促的喚醒,待眉眼迷茫的一睜,便聞嬤嬤急道:“公主,皇上突發心疾,已是病倒,此際特宣您與大皇子去養心殿。”
轟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在腦中炸開。
風寧驚得翻身坐了起來,神色不穩的望著嬤嬤,嘶啞問:“嬤嬤,你剛才說什麼?”
嬤嬤已是急得沒了主心骨,慌慌張張的拿來一件緞面金紫的衣裙服侍著風寧穿上,而後急道:“公主,皇上病重,此際正緊急宣你與大皇子過去。”
風寧心底一顫,縱是這些日子逼著自己麻木甚至強大,但此番聽著這話,渾身仍是驀地有些發軟。
皇帝突然重疾,宣她與大皇子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在這御醫成群的宮中,皇帝怎會突然病重?
再者,今早納蘭安還去見了皇帝,也未提及皇帝身子有恙,而今
卻剛過幾個時辰,皇帝便突然病重了?
風寧心底濃烈的起伏,思之不透。
片刻,嬤嬤已是為她穿戴整齊,隨即將她推至妝臺前梳妝。
大抵是太過緊張,嬤嬤梳髮的手都微微發著抖。
風寧強行按捺著心緒,目光透過銅鏡落像嬤嬤的眼,低問:“嬤嬤,皇上以前,可有什麼隱疾?”
嬤嬤道:“皇上以前皆硬朗,不曾聽過有什麼隱疾。”
風寧眉頭微微一皺,“那皇上此際的情況如何?”
“奴婢現在也不知,只是方才有養心殿的劉公公過來,說是皇上病重,急召公主與大皇子,奴婢見劉公公焦急得六神無主,便猜皇上此番,情況定是不容樂觀。”
一聽這話,風寧心底再度緊了半分。
不得不說,雖然她假冒錦兮公主,也自是怕那皇帝,但想著先是大皇子與皇后出事,現在又是疼愛錦兮公主的皇帝出事,接下來,可否真要輪到她出事了?
心思至此,風寧心底越發的陳雜起伏。
待嬤嬤為她梳妝完畢後,她便被嬤嬤扶著起了身,忙朝養心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風寧神色皆複雜,心底略有怯意,但更多的,卻是心驚肉跳般的茫然。
這幾天發生的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彷彿被什麼人算計好了的一樣,無形之中,也似有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往那枯井裡掉。
這不能預知甚至能清晰感覺到被人操控的感覺,著實是有些可怕。
皇帝的養心殿離公主殿有些遠,一路上,嬤嬤極為焦急,拉著風寧極快行路。
待終於行至皇帝的養心殿前,便見那巍峨的殿宇前,除了立著幾名御林軍和太監,還站著一位滿身紅袍的年輕男子。
那人面朝寢殿而立,背對著風寧,風寧目光朝他落著,只覺那人身材修條,墨髮如瀑,但一身大紅的衣袍卻極顯突兀與張揚。
更何況,在皇帝突然病重時,這人穿著大紅衣袍立在寢殿外,著實顯得有些衝擊與格格不入。
“公主,那位應該是太子。”嬤嬤突然拉著風寧稍稍駐足,湊在風寧耳旁小心翼翼的道了一句。
風寧渾身一緊,再度愕然的朝那大紅的背影望了望,一時,心底陡跳,兩腿僵立在原地,無法往前。
這滿身大紅招搖的人,便是那功高震主甚至是連皇帝都拿他沒辦法的東宮太子?
風寧心底震撼。
她著實沒料到,心底本是驚愕皇帝的病重,這股驚愕感還未過去,如今又碰上這太子,此番,無疑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雪上加霜。
嬤嬤也緊張的立在原地,方才還拉著風寧急促趕路,此番竟也與風寧僵立著,一言不發。
風寧眉頭緊蹙,一時仍覺前進不得。正僵持,突然,那不遠處的殿門便自內而開,一名太監焦急的出了殿門。
風寧目光朝那太監望去,卻方巧迎上太監的眼,剎那,太監驀地驚喜一笑,欲要朝她言話,然而話未出口,那滿身大紅的人隨意無波的出了聲,“本殿在外站了這麼久,父皇,仍是不願見本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