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薔端端正正的走到正殿的中央,恭敬的跪了下去,朱脣輕啟,聲音不輕不重:“雅薔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公主平身吧。”高堂之上,上官疍的聲音低淳深沉的傳了下來。
大殿的周圍有輕微的噓聲傳來,雅薔仍舊是泰然自若,不為所動,娉婷嫋娜的起了身,退到了一旁去,斂眉低首,不多話,也不抬頭,只是靜靜的待著。
雅薔垂眸,心中亦是疑惑不已,按理說這樣的大場合陳太妃必然會出席才是,可是她掃了高堂之上除了皇帝、太后、皇后和並排坐下的妃子以外並沒有陳太妃的身影,可是奇了怪了,而且也沒有聽說太妃有異狀不是。
“咳咳……”輕微的咳嗽聲自她的身側傳來。
隨著聲音的來源,雅薔微微地抬起頭,無意間撞見了那張俊朗無儔的臉,始終是溫文爾雅的暖笑,在他的眼眸內她彷彿看到了她有些狼狽的身影。雅薔不禁想到了她一年的庵中生活,要不是這個謙恭有禮的十五王爺處處照顧,她也不會堅強的頂了過來,對他,她始終保有感激敬仰之情。想到這些的種種,雅薔不吝惜的展開笑顏朝他溫柔的笑了笑。十五王爺的笑容更是如沐春風,滲透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來。
如果說匱魯帝是她心動過的男人,李雄司是猶如兄長一般給她溫暖的男人,那十五王爺便是給她溫煦之感的男人,這個男人在李雄司被徵兆去了戰場之後,用他的溫柔暖語給了她溫暖,如果說在水月庵裡她唯一的收穫就是與這個如珠如玉的男人建立了良好的友誼關係,他用他的一片天漸漸地打動了她的心,也許沒有匱魯帝的插足,她會心甘情願的成為他的妃,兩人攜手天涯,一生一世一雙人,只可惜……
雅薔暗自搖了搖頭,匱魯帝先他一步駐紮進了她的心中,也許她對他動心會很艱難,不過這樣溫潤如珠的男人才是最適合她的人,雅薔也明白這一點,可是卻始終達不到那種深刻入骨的地步,她們兩個註定了要走很遠的路途,也許這一輩子她都不可能愛上他了……
“褳嬅公主……”朝堂之上傳來了上官疍極度壓抑著的聲音,不高也不低,卻極具威嚴力,“此次你一年的庵中生活已滿,朕把你召回了宮中,你可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雅薔抬頭與之對視,眼神中透著幾分對他不服輸的桀驁,微微的福了福身子,清冷的聲音在這個大殿上顯得尤為空曠和寂寥,“雅薔在這先謝過皇上的輕責之恩,一年的青燈古佛,雅薔如今也不復當初的任性了,一切都是皇上的功勞,若不是皇上一心為了雅薔著想,雅薔如今還只是個不知深淺的無知公主罷了。”
朝堂之上的上官疍不在言語,渾然天成的天威傲掃全殿,深邃的眼眸卻是一瞬不瞬的盯著雅薔。看到雅薔無謂的回望著他,一直放在龍案上的手也不覺的微微顫抖起來,平靜無波的眸內流露出一種叫做激動的情緒來。雅薔木然的看著他,早就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面對這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帝王,而雅珠,當年的姐姐,如今身份高貴的貴人,卻在狠狠的凝瞪著她,三人構成了一副詭譎的畫面。
“皇兄,你不是要召宴褳嬅公主,為她接衣洗塵?”十五王爺上官澈挺步上前,躬拳施禮,彬彬有禮的說道,聲音煞是溫潤儒雅。
上官疍彷彿恍然大悟一般,眼睛一眨,勾勒出一抹極為和煦的笑意,郎朗開口道:“十五弟說的極是,來人啊……先帶褳嬅公主先行下去休息,一會再設宴為公主接衣洗塵。”
昏沉的黑雲迅速的從東邊向西方飄來,凝聚在了整個大殿的上方,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現象。雅薔抬頭看了一眼上官疍,又下意識的尋訪十五王爺的身影來,恍然之間,她好像看到了在尼姑庵的院庭之內那個一襲白衣,身材峻拔的男子為她執簫吹奏的模樣。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一般的透著堅定。
抬手示意了欲走上來的兩名小太監,無視眾人的看熱鬧,雅薔舉步上前,出人意表的撩裙再一次的跪下,往光可鑑人的琉璃石上磕了兩個大響頭,才抬首,說道:“皇上,雅薔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皇上能夠成全。”
“公主不必如此客氣,講便是了,若是朕能夠辦得到,定會允許你的。”
“雅薔想……”雅薔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卻被一個太監奸細的聲音給打斷了,“稟皇上,王大人求見!”
匱魯帝先是掃了一眼仍兀自跪在地上的雅薔,眉頭微微的擰了擰,不過少頃又恢復了平常,沉聲道:“宣。”
不大一會兒,外頭走進了一位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並不像其他官員一樣穿著官袍,而是一襲頗有仙風道骨的長袍在身,兩撇烏黑的鬍子垂
掛在兩邊的腮子上,整個人看上去精瘦眸光裡卻不似一派正經,反而時不時的一道精光閃過,一看這個人就知道是個精明狡猾之人。
不過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精明之人卻是整個皇朝觀測天之變化的佔撲師,在匱魯皇朝佔據了很大的分量,就算是當朝的匱魯帝也要給他兩分的薄面,平日裡並不來上朝,而他的出現就註定了天要變天,故而一聽這人要來,文武百官皆是整裝待發,嚴謹肅穆的翹首以盼。
“王愛卿這次來……”匱魯帝正襟危坐,鄭重的問道,只不過問到一半卻被那個所謂的王大人給截了去,“皇上,微臣此次來可是有重要的事要稟報。”
匱魯帝神情凝重了起來,道:“王愛卿請講。”關係匱魯國的萬世巨集偉,匱魯帝一向都是很重視的,絕不容一點馬虎。
“皇上,微臣昨日觀天象,忽見風雲詭譎,天變異象,紅鸞星動,魔蓮妖生,天下易主,此乃凶兆。”王大人抱拳作揖,嘴中吐出來的每個字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聞之色變,個個明哲保身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生怕那個所謂的王大人下一刻會說到自己的身上,他們無形之中成為了皇家的替罪羊。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原本還算有些人聲的大殿變得鴉雀無聲,針落可聞。雅薔見大家的心思都轉到了那個所謂的王大人身上,猜今日要求之事只怕是不能成了,又見那個王大人所言甚為嚴重,也不由得慎重起來,靜悄悄的從地上起了來,斂眉低首的退至一旁,身後的袖子無意之間被人扯了扯,轉頭不出所料的是上官澈那溫煦的笑容,雅薔亦對他淡淡一笑,隨即又轉過頭來,畢竟現在整個大殿氣氛凝重,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愛卿這話是何意?”饒是匱魯帝這個一向以沉穩著稱的男人,聽到可能危及到匱魯皇朝的江山也不免重視了起來,畢竟他可不想萬世江山到了他手上就是終結,不然他將來死後入土也能安,更無顏下去面對列祖列宗。
“皇上,微臣昨夜觀其天象,恐天有異變,千年難遇的魔蓮妖現,天下必將大亂,國將易主,皇上不可不防啊。”王大人說的冠冕堂皇,只不過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他說的都是狗屎,只不過是為了接下來的計劃做鋪墊罷了。
“魔蓮?”匱魯帝蹙起好看的眉峰,這魔蓮倒是聞所未聞,他不由的眯起鳳眸,疑惑的看著王大人,銳利的雙眸直視著,就連身經百戰,把謊話說的比真話還真的王大人都不由得心虛,不過為了接下來的計劃還是強裝鎮定的作揖彎腰著,匱魯帝看不到他真正的表情,卻見他仍是泰然自若的站著,不免相信了兩三分,“愛卿說的魔蓮是何物,緣何朕從未聽起過?”
“魔蓮本是上古魔界的一朵蓮花,因為吸其日月精華,經過經年累月的修煉漸漸地幻化成人型,他本是可以修煉成仙的,不過卻為情而成魔,成為了魔君的左護法,為魔界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不過卻是個嗜血成性的大魔頭,曾在一萬年前魔性大發幾乎殺光了整個人界的百姓,若不是天界的仙人聯手阻止,只怕人界早已毀滅不復存在,所以微臣觀其天象,恐魔蓮就要出現,人間將是慘絕人寰,皇上對此事可要重視萬分,不然整個匱魯國將要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王大人冠冕堂皇的說了一通,其實也就是他在鬼扯,這次說的什麼人、魔仙三界,根本就全然不復存在,以為當了佔撲師,就連皇帝都要敬上兩分就連自己的身份都忘記了,故而一派胡扯,信誓旦旦的以為所有人都會相信,卻不料……
“真是胡言亂語。“匱魯帝大發雷霆,對王大人把他當成蠢人很是憤怒,什麼人魔妖界,真是扯淡,當他堂堂一代帝王是一個蠢蛋不成。
“皇上聖明,微臣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的虛言假語。”帝王一怒鮮血流。王大人嚇得跪伏了下去,不敢抬頭,雙腳無意識的戰戰兢兢起來,但還是錚錚有聲的反駁,“微臣一心為了皇朝,一心效忠著皇上,為了皇朝嘔心瀝血,絕不會有異心,皇上明鑑,皇上萬壽無疆,為了皇朝的世代巨集偉,皇上不可掉以輕心啊。”
“是啊,皇上明鑑,皇上萬壽無疆。”其他的文武百官彷彿受到了蠱惑一般,紛紛的跪在了王大人的身後,而被上官澈輕輕一扯的雅薔卻是突然聞到了一股清淡的清香,如果不是用心卻聞的話是根本不能聞得到的,自從那股香味不由得飄進了雅薔的鼻尖裡,雅薔卻是眷戀的聞起來,眼神漸漸地迷離起來,慢慢地迷失了心智,整個人彷彿沒有了控制的心智,眼神迷離的沒有了自我。
“魔蓮妖現,保護皇上。”突然,不知誰驚慌的大喊了一聲,全部人嚴陣以待,紛紛銳利的瞪著茫然無知覺的雅薔,而站在她身後的上官澈也已經閃身擋在了雅薔的身前,不然別人傷到
她一絲一毫的可能。
“皇上,魔蓮妖現,天下要大亂了啊。”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王大人又在狂吼大叫,推波助瀾的把雅薔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全都給朕住口。”匱魯帝第一次在群臣的面前失去了禮儀,低吼一聲,全然頓時鴉雀無聲,匱魯帝卻無心去注意下面的狀況,只是滿心滿眼的看著底下那個雙眼無神,額頭上現出了一朵五花瓣花骨朵妖嬈盛綻的蓮花,即使已被上官澈遮擋住了一半的身軀,卻始終無法抵擋住匱魯帝看雅薔那獨一無二痴情的目光。
匱魯帝絕不相信王大人口中的那個什麼魔蓮妖現,是,他是一代帝王,最重視的絕對是皇朝在他的手上能夠繁華昌盛,但絕不代表茫然的聽取別人的胡說八道,就算雅薔的額頭上出現了五朵妖嬈詭異狀似蓮花的花朵,他也絕不會相信她會是王大人口中那個什麼嗜血成痴的魔君,他的雅薔是那麼的純真,那麼的善良,又怎會是什麼嗜血的魔頭?
這一切肯定是有人在案中設計,對,絕對是這個王鑫封滿口的妖言惑眾,絕對是他在暗中下的手,這人好大的膽子,敢在他的跟前耍手段,簡直是罪該萬死,只要把他殺了,那一切謊言都會適可而止了。
對,就是這樣。
匱魯帝此刻的心思魔化了,因為他內心深刻的清楚,如果這件事不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那他敢保證不出幾日他看見的就是雅薔失去了活力的屍體,因為在他抉擇的面前,他不能任性的去選擇那虛無縹緲的情愛。
不過,一想到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心愛的女子在他的面前隕滅,他就痛得無可呼吸,西兒是一個,那他絕不容許雅薔也是一個,他一定要盡心盡力的護她周全。
“薔兒,別怕。”繞過了上官澈,匱魯帝柔情的看著雅薔,因常年握劍而有些生繭的大掌溫柔的覆上了雅薔的右側邊臉,來回的細細摩挲著,匱魯帝就是要藉此來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雅薔是他唯一在乎的女子,誰也沒有權利去定呼她的生死,只有他一個人才可以主宰她的命運。
既然,匱魯帝這樣的做法更是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臉色呸變,站在兩人後面的上官澈滿是痛色,想不到他一年的陪伴還是比不上他的皇兄時而流露出來的溫柔繾綣,上官澈覺得此刻前所未有的絕望,眼中滿是悲愴,心像是被一把刀子在一刀一刀的慢慢凌遲著。
而高坐在高堂之上的太后更是鐵青著一張臉,怪匱魯帝不把歷代列祖列宗的皇朝命運放在眼裡,恨雅薔的紅顏禍水,恨不得就這樣上去把她一刀給凌遲了,若不是她,他的皇兒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違揹她的命令,更不會因為她而多次與她爭執,反正這一次,太后確實是怒髮衝冠,決計讓雅薔不會這麼的好過。
皇后而其他嬪妃皆是臉色一變,不過倒是懂得掩藏起了真正的心思,不過眼眸裡的陰霾卻是騙不了,晉稱為皖貴人的雅珠更是恨得沒能咬碎一口銀牙,在這皇宮裡誰不知道自半年前被冊封以來,匱魯帝幾乎是夜夜宿在她的寢殿裡,她成了整個皇宮裡最受寵的妃子,結果皇帝卻在此刻對她的妹妹露出這幅痴情的模樣來,這彷彿猶如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臉上,也彷彿從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鄙夷,她覺得她的整張臉都丟盡了,而這種憋屈的委屈卻是無法向人訴說的,只好把濃濃化不開的氣憤掩埋在了心裡,不過對雅薔的恨意更是更上一層樓,這雅薔生來就是她的剋星,不僅美貌勝過她,就連從小到大都是在蜜罐裡泡大的,如今她愛上的男人也愛上了雅薔,她簡直恨死了雅薔。
不過……雅珠笑的詭異,就算有帝王的愛又如何,那也要看有沒有命來享受,紅顏多薄命,說的也就是像她妹妹這樣的傻瓜蛋,光有一張美貌又如何,美貌會隨著韶華而消逝,而在這皇宮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美貌,想要在皇宮裡活得人模人樣,要的不光是美貌,還要智慧,更要心狠手辣,三者皆備,在這皇宮之中就可以橫行霸道,不然,就這能香消玉殞,而她這個笨蛋妹妹就是後者,註定了要成為這個皇宮爭鬥的犧牲品。
雅珠開心的笑了,這種感覺真的很爽,前一輩子她在那家子的手中受盡了侮辱,甚至為了能活下去而不得不昧著良心去曲意討好,而她的妹妹卻是什麼都不做就受到萬千的寵溺,而她卻像個小丑一樣的受盡了別人的嘲諷……
星月國的那兩個人也許永遠都不會想到,他們一輩子都不放在眼裡的她會在匱魯國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天,而他們的女兒或皇妹在她的算計之下漸漸地走上了滅亡,若是他們知道了該是怎樣的表情?
雅珠無聲的笑了,她終有一日會把星月國那兩人踩在腳底下的,她會好心的讓他們母子三人在黃泉路上團聚的,這樣至少不會寂寞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