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我的苦衷
馬車停在廣場最外圍，蘇芸掀開窗簾，遠遠看著祭壇。
雖然是夜晚，中央大祭壇卻在燈火的照耀下亮得好像白晝。
至少五米高的祭臺完全用源石砌成，燭光下，星光下，閃閃發光，如黑暗中的太陽。
祭臺正中央的位置，站著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夢天機。
白色的祭禮服，一貫冷漠又刻薄的臉，也覆蓋了青銅面具，夜風中的他威嚴好似來自遠古，而不是現實中存在的人。
“為什麼他要帶著面具主持祭禮？”蘇芸問道。
因為和假面組織的幾次接觸，她看到面具就會感到本能的不舒服。
何況夢天機臉上戴著的是青銅面具，直接讓她想起藏在山中的青銅城市。
皇后見她不喜歡面具，解釋道：“最後一天是人和神的溝通，帶青銅面具是慣常的禮節。”
“果然是我想多了。”蘇芸低聲道，一種不痛快的感覺環繞心頭，驅之不散。
此時，祭禮正式開始。
……
和夢天機一樣，高臺上的所有人都帶著青銅面具，面具造型不同，暗示的地位也不一樣。
但當面具人在古老得都已經追溯起源的節奏中起舞歌唱時，衣上的鈴鐺便會隨之輕輕搖晃，織造迷幻，將整個廣場的人都帶入如夢如醉的世界。
來自全國各地的信徒們瘋了一樣地跪拜祈禱著，眼睛裡全是蘇芸不懂的狂熱。
“……他在唱些什麼？”
雖然有些煞風景，但蘇芸還是必須承認，她甚至聽不懂他們此刻在唱些什麼，只勉強能聽出唱的是神文，可惜每個詞都聽得懂，混在一起組成了句子卻……
“他們正在歌唱的是先人的辛勞和不易。”皇后解釋道，“我們身毒的宗教崇拜繁多，但最崇拜的卻是先人。遠古的時候，猛獸橫行，世界被邪神支配。夢氏先人經歷了無數次艱苦卓絕的戰鬥，最終打敗了邪神並變成善神升入天空，統治並庇護這片土地。”
“原來如此。”蘇芸低聲道，“所以身毒百姓只崇拜夢家老祖宗，對嗎？”
“對，在身毒享受膜拜的只有夢家，其他名門世家不服氣也得憋著。”皇后淡然道。
蘇芸道：“我倒覺得他們之所以不服氣也憋著，完全是因為實力不如夢家。”
皇后聞言，噗嗤一笑，道：“蘇小姐，你不小心真相了。”
但這句話也證明了蘇芸的另一個猜測，依靠信仰統治國家的夢家，和名義上的皇家姬氏，內部矛盾重重，一直處於合作和分裂的反覆局面。
“皇后，你喜歡過夢天機嗎？”蘇芸突然道。
這個意料外的問題讓皇后的臉上有了幾分不自在，她轉過臉，道：“從小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做了十年的玩伴，要說青梅竹馬之間完全沒感覺那肯定是假的。可惜我沒有真正愛過，不知道我對他的感覺究竟是朋友還是愛情。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當年我沒有成為皇后，現在……應該會更幸福一點吧？”
“抱歉，我戳了你的傷心。”蘇芸道歉道。
皇后道：“也沒什麼不可以提起的，其實所有的人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你直接了，他們不敢說出口。”
而這時，祭禮的第一次高?潮也到來了。
夢天機緩步走入歌舞的中央，他的衣服上綴滿了鈴鐺和玉佩，每一次邁步，鈴鐺和玉佩都會玎璫作響，是天成的樂章。
他開始歌唱，透過青銅面具傳出來的聲音帶著古老的韻律，每一個字元都會讓人心中激起無盡的神聖感觸。
傾聽歌聲，只覺時間和空間都不復存在，廣場上滿是人，蘇芸卻覺得自己好像站在無邊的曠野中，看著荒蠻的世界、廣闊無際的天空，體會著先人的辛勞和不易。
生與死，美與醜，其實都不重要，在最古老的過去，力量才是唯一的依靠！
“我……過去的某些認知似乎是錯的……”她低聲喃語著，感受著，內心激起澎湃的浪濤。
歌聲還在耳邊迴盪，完全聽不懂的音符，流入心中卻能激起神聖的感觸，一個又一個的字元浮在空中，靜靜地燃燒著，將夜晚裝點得分外神聖。
天邊開始有了幾分亮光，是啟明星升了上來。
蘇芸挑起窗簾，看著已經翻起一線白色的天際，以及陰暗中明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黑衣人。
“他們來做什麼？”蘇芸皺眉道。
皇后聞言，也湊了上去，看了好久才道：“蘇小姐你說什麼？為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蘇芸微微一笑，道：“不需要聽懂，只是今天的祭禮可能會發生些意外的變故。”
“變故？”皇后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想要發動……強行更換神王、讓國家從此陷入動盪？”
蘇芸沒有回答，她推開車廂，道：“我得離開一下！祭禮很莊重，可惜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去辦！”
皇后心領神會，道：“蘇小姐，你只管去吧，今天是祭奠日，夢家的先祖們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蘇芸聞言，顧不上道謝，當即從馬車上跳下，在早就等候的夢家使者的接引下，消失在擠擠挨挨的人群中。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皇后長噓一口氣，對身邊道：“沒想到事情真都照著你們的希望發展呢，鬼女。”
鬼女聞言，紅脣一抹冷笑，道：“不過最讓他們意外的，應該是皇后你的立場吧。你的丈夫一心想著作壁上觀從中撈好處，可你卻——幫助前未婚夫的感覺，真的那麼好嗎？”
“丈夫？姬旦算個什麼丈夫！”皇后冷著面孔道，“原本我可該是神王妃！神王妃和皇后，表面看起來是一樣尊貴，實際上可不知差了多少！何況——”
“何況同樣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夢天機至少不會強迫你，姬旦卻……什麼詭計都使得出來。”鬼女輕笑著補充道，開啟車簾，做了個手勢。
黑衣人們得到指示，訓練有素地消散在黑暗中。
看到這一幕，皇后也是一聲低嘆：“蘇小姐，不要怪我心狠，我也有我的苦衷。在夢家和姬家之間，我選擇了……若是你今天以後還活著，可千萬不要找我算賬！不，就算找我算賬，我也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