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惜晚一直沒辦法吃東西,不能再呆在美國,終於和莫然一起回來了。
花滿庭、陸沁園和範楚原一起去機場接她。花惜晚整個人瘦了一圈,在回來的飛機上,吐得一塌糊塗,頭暈眼花,站都站不穩,除了喝了兩口水漱口,連半滴水都喝不下去。以前不是沒有過暈機的時候,但從來沒有這麼嚴重過。
莫然瞧著心疼,自己也沒有閤眼,一直守在她身邊。到下飛機的時候,花惜晚被莫然裹在大衣裡,且摟且抱的帶了出來。
範楚原看到花惜晚柔柔地靠在莫然懷裡,心裡先就醋了一大半,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從莫然懷裡接過了人。
花滿庭夫婦看著他們兩個人一起回來,不見羅思怡和林一凡,心裡也直犯嘀咕,花惜晚和莫然在一起,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畫面。奈何他們從小青梅竹馬長大,感情甚篤,雖然早早就把花惜晚嫁給了範楚原,還是生怕莫然不死心,一直不太願意他們二人接觸。
夫妻兩人本來打算帶花惜晚回家,好好調養,看見他們這個樣子,心裡就偏向了範楚原。
花滿庭隨口對莫然說:“晚兒就交給我們好了,你先回去吧。”
眼前的幾個人,是她的父母和丈夫,莫然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只說:“晚兒暈機,不太舒服,沒怎麼吃東西。”就出了機場。
花滿庭開車,直接就將車開向了范家。花惜晚在飛機上吐得不行,現在昏昏沉沉的,不辨方向,連話都說不出,朦朧間感覺有人抱著自己,躺上了熟悉的床鋪,在飛機上顛簸了二十個小時左右沒有閤眼,頭一沾上熟悉的枕頭,睏意席捲,慢慢的睡了過去。
昏沉間睡到第二天早餐,是餓醒的,醒來的時候,母親坐在床邊,笑吟吟地看著她,命人端了一碗清蒸的鵪鶉蛋羹上來,遞到花惜晚手上,說:“趕快吃點吧,才去美國幾天,瘦成什麼樣子了。”猜測她因為和範楚原的事情,內心煩悶,便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花惜晚不好拂母親的好意,好幾天沒有東西下肚,確實餓了,端了來大口吃起來,幾次吃到乾嘔,強自壓了下去,期期艾艾把一碗羹全吃了。笑著把碗遞迴給陸沁園,道:“媽媽看我好乖,全吃光了。這下你放心了吧。”
“是不是美國的東西不好吃啊?回了家,想吃什麼,都跟媽媽說,媽媽好好給你補補。”陸沁園看著女兒,心疼地說道。
花惜晚想了想,胃裡難受,不僅沒有特別想要吃的東西,連東西,都不怎麼愛吃,還是說:“媽媽做的沙茶排骨最好吃了,我午餐可以點這個嗎?”
“可以,當然可以。我這就去準備。”陸沁園站起身來。
“媽媽你歇著吧,我讓家裡人去弄。”範楚原插了一句。
花惜晚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範楚原靠著門口,一直在聽她們倆說話,也才意識到,這是在范家,不是在花家。只因為這個房間的裝飾和擺設,都是範楚原專門按照她在家裡的閨房來的,醒來時又看到母親,花惜晚到現在才察覺到。
一週多沒見,那些煩恨和惱意彷彿也隨著往日的甜蜜一起消散,花惜晚心如止水,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好陌生,陌生的英俊臉龐,陌生的頎長身材,陌生的寵溺和關愛,難生親近之意。她輕輕拉了一下陸沁園的袖子,小聲說:“媽媽,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聲音雖小,範楚原還是聽到了,他身軀一震,沒有想到花惜晚居然有這麼大的不滿,連范家都不想呆下去。
陸沁園不想範楚原多心,也是輕聲道:“傻孩子,這裡不是你的家麼?你要回到哪裡去?要是你覺得一個人孤單,媽媽留下來陪你幾天。”
“我想和爸爸媽媽一起。”
“爸爸也在這呢,並沒有回去。”陸沁園給女兒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更輕了聲音,道:“女兒,你聽媽媽一句勸。”
“那我先去叫人準備。”範楚原聽到她們母女有悄悄話要說,不好再留,藉故離開了。
陸沁園點了點頭,繼續道:“你聽媽媽一句,你和楚原,只是因為孩子的問題,你必須要面對。這也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不是嗎?我和你爸爸也沒有少商量過,知道你的委屈。你回家來住著,就能解決問題嗎?那是逃避。他現在乍得了這個兒子,父愛勃發,難免忽略了你,但是他對你的感情,大家都看著眼裡,你比誰也都更清楚,爸爸媽媽希望你能慎重考慮,如果真的覺得難以接受,我們支援你的決定。但是如果只是一時意氣用事,鬧得大家都不開心,不僅傷了大家的感情,也沒有什麼作用。”
花惜晚想起雪夜那晚的事情,噙了淚滴道:“不止孩子的問題,還有孩子母親的問題。”卻再也說不出口細節。
“這也是個麻煩事情。”陸沁園以為只是母親常常來看孩子,藉故接近範楚原,拍了花惜晚的手道:“你再給他個機
會罷,就這一次了。再有下次,不用你說,我和爸爸親自來帶你回家。”
陸沁園口裡說陪花惜晚,但是終究不想打擾小兩口,想給他們時間化解矛盾,吃過中午飯,陪花惜晚坐了一會兒,還是和花滿庭回去了。
他們一走,範楚原就迫不及待來找花惜晚,和她說話,花惜晚始終淡淡的,無論他說什麼,都只用“嗯”或“哦”一個字回答。看著這樣陌生人一樣的範楚原,她實在沒有心情說什麼。
花惜晚比上次回家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她慣常穿的居家毛衣,套在身上,像掛在了衣架上一樣,空落落的。範楚原看得心疼,依然陪著小心說話,伸手想去試試她的腰,到底瘦了多少。
花惜晚無聲無息地走到了一邊,他的手便落了空。
她向來羞怯矜持慣了,範楚原也不以為意,摟了她的腰,拿脣去逗弄她,花惜晚搖晃粉首,避閃著他的觸碰。範楚原這些天來,心內百般內疚,存了好多天的柔情蜜意,都想拿出來好好補償她。握了她的手腕,強要吻她。
花惜晚抽手躲開,範楚原怕捏她痛了,手上並沒有用力,她一用力,便抽了出來,不小心拂到了範楚原臉上,倒像是輕輕扇了他一下。兩個人沒有防備,都被嚇了一跳。
範楚原停止了動作,好一會兒,才笑著探手去揉她的頭髮,輕聲問:“寶貝,你就是連打,也捨不得打老公重了麼?”
聲音、神態,和往常寵她的時候並無二致。花惜晚心跳漏了一拍,卻垂了首,心思飄蕩,他叫別人,也是叫寶貝的嗎?自己是他唯一的寶貝嗎?他有那麼多值得分心的人,自己為何還是這樣執迷不悟,輕易就動心了呢?
花惜晚不接他的話,低低說:“我渴了,下樓去喝東西。”
範楚原不以為忤,跟著她走了下去。看她瘦瘦小小的身影進了飯廳。去冰箱裡拿了牛奶,倒進杯子,放進了微波爐,在等時間的時候,目不斜視,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直直地盯著微波爐。
她沉默、冷靜、不開心的時候,總是這樣,像沒有生氣的洋娃娃,看不出喜怒哀樂,範楚原看在心裡,一陣陣的發緊。
原原不知道從哪裡走了過來,看到花惜晚在熱牛奶,甜甜地說:“阿姨,我也想喝。”
花惜晚衝他笑了一笑,說:“稍微等等啊。”看微波爐時間到了,探手取出了玻璃杯,想要遞給原原。
範楚原大步走過去,接過了杯子,放到脣邊試了試溫度,才遞給了原原。上一次原原手被燙傷,他一直以為是花惜晚不小心做的,所以急急地過來攔下了花惜晚遞給原原的杯子。兩個人,傷到任何一個,都不是他願意見到的。
花惜晚被他的動作驚得幾乎是一個踉蹌,他果然是不相信她的,他從來不相信她,他果然是覺得她要刻意傷害他心愛的兒子的。她是他口裡的寶貝,他的小孩和孩子的母親,才是他心頭的寶貝!
這最後一個機會,她要怎樣給?
這樣最後的機會,是她給他?還是他給她?
花惜晚看著原原拿著牛奶,喝得正開心,範楚原看著他,笑得滿足。便覺得什麼都沒有意思起來,這樣陌生的人,陌生的情緒,都是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過的。想了想,沒情沒緒的上了樓。
手機上好幾個未接電話,是莫然。花惜晚剛剛要撥出去,莫然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他好聽的聲音,有著極大的安撫力,花惜晚聽到心裡,覺得暖暖的,剛剛的複雜情緒一掃而空,頓時平靜不少。
範楚原不高興她和其他男人接觸,她一直下意識的避開所有男人,連莫然也不例外。可是現在,她不確定這樣做值不值得,這樣失去一個如哥哥般的朋友,僅僅為了換一份卑微的愛情,值不值得。
莫然安然的聲音響起,在電話那頭問花惜晚身體好點了沒,吃了東西了嗎,吃的什麼,吃了多少。花惜晚笑了一笑,她發現,自己身邊的所有男人,每次跟自己講話,都跟吃脫離不了關係,自己是有多能吃,才能得到這麼多和吃有關的問候。
莫然聽她開心,語氣也很輕鬆,聲音裡帶著笑意:“要是不能來上班的話,就好好多休息幾天好了。吃胖點再回來,你這個樣子,連公司裡的模特看到,都要羨慕了。”
“就是暈機而已嘛,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明天就能來上班。”
“呆瓜,明天誰要你來上班?你是暈機暈糊塗了。明天週六,我可不想當盤剝員工的黑心老闆。”莫然笑著打趣完她,又說道:“不過是有正事要告訴你。上一次那家公司進行今年夏季的服裝設計招標,他們看中了你的設計稿,說起來,也不過就是這幾天,想要見見你。”
花惜晚一聽,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連聲問:“是嗎?是嗎?真的是我啊?然哥哥你別哄我開心。”得到肯定的回答,她反而不安了,低聲說:“然哥哥,我知
道你和怡姐姐對我好,也照顧我,但是,如果因為是我,就把這樣的機會讓給我,我想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我自己的水平,我太清楚了,你們給我學習的機會,我已經很感激了,更多的東西,我不能收。”
莫然知道她在擔憂什麼,很鄭重地說:“所有交上去的設計稿,從一開始到做決定,不僅封存了公司名稱,連設計師也是匿名的,只在結果出來之後,才能知道到底是哪家公司的設計師被選中了。晚兒,你太多慮了,一點都不像以前的你。”
花惜晚沉默了一下,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翼翼的,生怕傷了這個傷了那個,最後,到底是誰傷了誰?莫然繼續說:“我們的晚兒,因為初出茅廬,還沒有受到行業內條條框框的限制,肯定能大放異彩的,你好好準備一下,過幾天得見那家公司的高層呢。”
花惜晚被他說得開心起來,笑道:“要見高層吖,我好緊張哦。”
“嗯,我命令你不準緊張,這個不光是你自己的機會,也是我們公司的機會,花惜晚同志,你必須好好把握。”
“是,遵命。”
範楚原重新給花惜晚熱了一杯牛奶,端了上來,上來就聽到她和莫然在電話裡相談甚歡,不由皺了皺眉。
從年前開始,她幾乎就沒再對自己露出過笑臉了,和莫然在一起,她總是這麼開心,露出少見的孩子般的笑顏。
花惜晚看到範楚原,訕訕的掛了電話,恢復了面無表情。範楚原更添惱意,他什麼都可以接受,就是無法接受她和其他男人言笑晏晏,走過去,把杯子頓在了桌子上,“你的牛奶。”
本來是花惜晚在生他的氣,這一下,情形瞬間轉移,換成了他生花惜晚的氣。
花惜晚想起剛剛他在樓下從自己手裡接過牛奶,拿到脣邊試了試才遞給原原,每一個動作都如放慢了十倍一般,在眼前晃盪,那麼刺目,讓人心寒,沒有伸手去端桌子上的牛奶。
看到桌子上,有中午時分孟阿姨送上來的茶,續了熱水,喝了一口。
“花惜晚,”範楚原重重地喊她的名字,歇了一歇,放緩了口氣,“你要和我賭氣到什麼時候?”
花惜晚瞟了他一眼,他憑什麼這麼生氣的來跟她說話?
她的冷靜讓他莫名地發作不起來,範楚原走過來,捏了她的下巴,柔聲說:“寶貝,我不想要你喜歡其他男人。”
光是想想,這些天在美國,她一直和莫然一起,他就嫉妒生氣得要發狂了。只是他錯在先,他不想計較,只要她回來了就好。但是,她在母親面前口口聲聲的說要回家,對自己不假辭色,在電話裡和莫然談笑風生,他又淡定不能了。
花惜晚被他的話激得心內發苦,他不要她喜歡其他男人,她便不喜歡其他男人,反正她從頭至尾只喜歡過他一個人,這並不難做到。甚至,為了他的妒意,她連正常的男性朋友也快要放棄了,這些,她都可以為他做到。但是他呢?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不想他喜歡其他女人呢?將心比心,他是否也能做到對其他女人毫不動心呢?
不由脫口而出:“假如我喜歡上其他男人了呢?”
“是誰?”範楚原捏她下巴的手一緊,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連她說的“假如”都忽略了。
花惜晚吃痛,努力想別開在他手中的臉。
“是莫然嗎?”範楚原見她只是不答話,心被什麼抓了一下一樣,疼得一抽,難怪她在美國這些天,既不打電話回來,也不接自己打去的電話了,他只是一個欺身,就咬上了她的脖頸,狠狠地說:“莫然,是不是也像我這樣,疼過你了?”
“放開!”花惜晚伸手去扳他的手,力氣小得徒勞,反而被他捏得更痛。
“還是是你自己,耐不住寂寞,爬上了他的床?”範楚原只輕輕一推,就將花惜晚推倒在了**。
花惜晚聽他說得不堪,掙扎著要脫離他壓過來的身體,但是哪裡抗拒得過?身子漂浮得猶如浮萍,更是抵不過他堅如磐石一般的偉岸身軀。
範楚原欺身壓了上來,冷冷地說:“花惜晚,弄疼你,你就會只記得我一個人了麼?”
花惜晚張眼看他,怒目而視,看到他因為惱怒而扭曲猙獰的臉,在淚眼裡,一點點模糊,一點點幻城陌生人的樣子。
花惜晚疼得蜷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床單,一張粉臉皺得緊緊巴巴的。
範楚原碰到她瘦骨嶙峋的背脊,胸口的肋骨瘦得一塊塊凸了出來,下巴又尖又瘦,一個巴掌下去,可以連她的整張臉加兩隻耳朵都蓋住。忽然,全部的恨意和煩悶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只剩下一罈子打翻了的醋,掩也掩不住的酸意肆虐而出。翻身將她抱到自己懷前,只是無限溫柔,無限愛憐,淺淺地疼愛起她來。
心裡有莫名的悲哀,是不是自己,真的給不了她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