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樣的想法,心內往日的隔閡、堅冰便一一生出,蓋掉了才有不久的甜蜜。
範楚原,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看你和孩子的母親糾纏不休,最後一次看你為了孩子,可以放下一切承諾過的東西。
是不是自己越退讓,愛便越少?那麼,不如一次性的忘到徹底吧。
陸沁園和花滿庭看到花惜晚一個人回來,張大了口,不敢相信。陸沁園還在探頭探腦的望花惜晚身後,希望看到範楚原的身影,花惜晚面色平和,笑著說:“媽媽別看了,不知道能不能來。快幫我拿一下手裡的東西吧,重死了。”
“這是怎麼回事?”陸沁園一邊接過女兒手裡的打包小包,一邊奇道。早先她打過好多次電話,花惜晚都說範楚原答應了一起回來,現在她卻一個人回來了。
“沒事,媽媽,你別擔心。”花惜晚說完,忙著去客廳裡削水果,給父親泡茶。花滿庭夫婦看她雖然平靜,但是舉止大異平常,面面相覷,再問了幾句,花惜晚只說什麼事情也沒有,陸沁園只得狐疑著進了廚房。
但見花惜晚在客廳裡陪著花滿庭看電視,有說有笑,不像有事的樣子,兩個人待要細細追問,又怕破壞了這節日的氣氛,一直忍著沒再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各色菜餚擺滿了一桌子,陸沁園故意拖著時間,一心在等範楚原,左等右等也沒有人,連個電話都沒有,更是驚疑不安。花惜晚卻先去給父母盛了飯,笑道:“爸爸媽媽過年快樂,快吃飯吧。吃完我還等著收你們的紅包呢。我給你們準備的的禮物也要等到你們吃完飯才給喲。”
“不等了?”陸沁園試探著問。也不再問是什麼事情,範楚原對花惜晚的感情,她親眼就見過那麼多次,還是知道的,要是有什麼事情,也只能是為了孩子的事,對於這樣的情況,自己不便再說什麼以免火上澆油。
“我們吃飯吧。”花惜晚說著,已經端起了碗。
花滿庭朗聲說:“也對,中午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吃,以往不也是這樣嗎?晚上的時候再一起也不遲。”
可是,晚餐時候的年夜飯,範楚原依然沒有出現,這一來,連花滿庭和陸沁園都有點無滋無味起來,這是花惜晚結婚後的第一頓年夜飯,範楚原居然沒有趕上,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急於這一時啊。
花滿庭心下有點著惱,還是想了好多話來安慰花惜晚。他對花惜晚態度雖然親暱,但是一向話不多,這時絞盡腦汁說了一些話,花惜晚聽得心頭熱熱的,輕聲道:“爸爸,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該怎麼處理的。我陪你看會兒電視吧。”
花惜晚有心不想讓父母擔心,在兩人面前語笑嫣然,一會兒開心地數花滿庭和陸沁園給她的紅包,一會兒把自己親手設計、用工資掙來的錢買的布料做好的衣服拿過來給父母比比劃劃,那神態,跟她曾經未出嫁的時候,一模一樣。
倒好似比以前,更開心一些。陸沁園瞧著心裡,也不知道是喜是憂,只和花滿庭兩個人,配合著她,三個人的春節,好像也不那麼寂寞。
花惜晚陪著父母到晚上十一點,終於撐不住了,才去睡覺。陸沁園想跟著進去她的房間,花滿庭拉了她的手,道:“多半還是孩子的事情。讓她靜一會兒吧,這樣的事情,我們也確實沒有辦法幫她處理。她長大了,遲早要面對這些問題,是時候讓她自己獨立面對了。”
“就看著她這樣受委屈嗎?”陸沁園問,“她這樣強顏歡笑,我看在眼裡,心裡慌得可怕,覺得還不如讓她在我懷裡安安心心哭一場的好。”
“楚原那孩子,現在也未必好受。這件事情上,也沒有誰對誰錯,不過是天意弄人罷了,你就不要再添亂了。讓孩子們先自己處理吧。”花滿庭嘆道。兩人對視一眼,從未覺得,這樣的節日,會過成這樣的苦澀。
範楚原一上午都被孩子纏著,原原只顧著抓住範楚原的手不鬆開,其他任何人都抱不了他。範楚原也不能強行去掰他的手,只好任由他抱著。
想著答應了陪花惜晚回家,只能晚點才能回去了,想跟她好好說說,下面人來回說,花惜晚早就已經自己打車回家了。他一聽大急,想把孩子給李媽媽抱,原原還是死活不肯鬆手,推送間,李媽媽一驚,道:“小少爺額頭好燙,好像又發燒了?”
範楚原伸手探了探原原的額頭,確實燙得嚇人,也顧不得再找花惜晚,急急地送他去醫院。陳醫生昨天在這裡守了一下午,晚上很晚才回去,今天又是過年,範楚原便沒有再叫他。
醫院裡冷冷清清,李思原掛著吊瓶,靜靜地躺在**,小小的身子有說不出的可憐勁兒。醒來的時候聽到窗外的鞭炮聲響,眼裡充滿了嚮往,範楚原看得心裡發酸。
“爸爸,今天是過年嗎?”原原的聲音依然虛弱。
範楚原靠近他,“是啊,爸爸本來給你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和好玩兒的,等你輸完液
、吃好藥,就回家去取。”
“好。過完年我就可以上學去了嗎?”
“對。過完年就去。”
原原笑了一下:“那我還可以跟著阿姨學畫畫嗎?我想畫個大大的變形金剛。”
範楚原沒有想到他會提到花惜晚,介面道:“當然可以了,你想畫什麼都成。”
醫生來檢查過一次,範楚原跟在他後面,問:“醫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小孩子總是隔三差五的生病發燒,一直都沒有根治,按道理說,四歲的小孩已經過了靠生病來獲得免疫力的時期了。”
醫生顯然對大過年的還要值班心裡不爽,但是看到是範楚原,還是詳詳細細地解釋給他聽:“範總,這個小孩子免疫力缺乏,是孕期營養不足造成的,除了要密切關注孩子情況外,平時還要多給孩子補充營養,讓孩子多運動。”
“就沒有更具體的原因嗎?”範楚原頭疼,如果真的是醫生說的那樣,孩子的身體,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的。
“如果想要更具體的原因,建議您再做詳細的檢查。但是今天只有值班醫生,沒有主治醫生,恐怕做不了。”醫生搖了搖頭。
範楚原無奈,只能回到病房,看到原原雖然醒了,但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著急也無法就此離開。想到花惜晚,還好,她有父母在身邊,少自己一個,也好過小孩子,大過年的生著病在醫院裡躺著。
他想起母親去世後的那一年,自己七歲,過年那天,呆呆地一個人在範宅巨大的客廳裡待著,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冷冷清清的連父親叫人送過來的飯菜都是涼涼的。他很多年後才知道,那個時候,範成奇正和周啟英、周銘閱一起,三個人其樂融融地吃著年夜飯。
單是因為這一夜,他就無法原諒範成奇。
他有時候完全想不通,自己和周銘閱,同樣是範成奇的親生兒子,為什麼他對兩人的區別那麼大?後來,範成奇和周啟英光明正大的結了婚,範楚原搬去周家住的那七年,他漸漸明白了,母親那樣溫婉淡然的女人,總是把心事藏在深處,是留不住範成奇那樣生性涼薄的男人的。
周啟英殷勤、熱情,心內有再多的不喜歡,也可以表現得興高采烈,她有很多女人都有的毛病,一哭二鬧,高興時大聲說笑,不高興時大聲發洩不滿,但是範成奇偏偏吃她那一套。
範楚原下令不許讓人通知李可心,他想都能想到她一來,就會大小聲,吵得整個病房不得安寧。等到原原睡著後,找了可靠的人守著他,自己開車往花家趕。
門鈴響後,陸沁園從貓眼裡看到是他,猶豫著要不要開門,望了望花滿庭,花滿庭微微點了點頭。範楚原帶著一身的雪花走了進來,輕聲招呼了他們,便問道:“爸爸媽媽,晚兒呢?”
陸沁園本來想說,你現在才來,還問晚兒做什麼?看到他神色憔悴,和他那次跟著花惜晚去S市,擔了兩天兩夜心的狀況,何其相似,終是憋了一口氣,沒有說出來。
“晚兒在房裡,你進去吧。”還是花滿庭比較冷靜,介面說到。
範楚原推門的時候,整個城裡,熱熱鬧鬧,吵吵嚷嚷,和著客廳裡的電視聲音,齊聲數著新年的倒計時,此時數到“十、九、八……”
推開門,範楚原就看到花惜晚坐在**,雙手抱著腿,正側耳傾聽窗外的聲音,凝神聽新年倒計時,神色悽楚,幾乎泫然欲泣,範楚原心裡“咯噔”一下,有什麼堅持著的東西,紛紛碎落一地。
到數到“零”,歡呼聲四起,花惜晚回頭來看到範楚原,看他滿身雪花的走來,不知道為什麼,過往的所有的甜蜜都一一浮現,眼前這個俊美得令人炫目的男人,帶給過她多少快樂,那樣的快樂啊。只是,這是最後一次了。
花惜晚看著他,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孩子般的天真喜悅,脣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側的淺淺梨渦,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這是他最迷戀的笑容。可是,那樣的笑容,眼底卻是深深受傷的失落,層層的霧氣,幾乎快瀰漫出水滴。
“晚兒……”範楚原不由自主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花惜晚充耳不聞,今天,是她給的最後一個機會了,這樣的機會,給他,給這份感情,也給她自己。終究,有些人還是錯過了。
現在,她不是他的唯一,也不是他最重要的,以後,將來,也永遠都不可能是了。
她躺下去,蓋好被子,淚水才靜靜地滑落下來,紛紛滴落,打溼了半邊枕頭。
範楚原自知理虧,看到她這個樣子,往常的霸道強勢,完全用不出來,不想勉強她,靠在她的床邊坐了,替她關好燈,默默地坐在一旁,隔著被子輕輕拍著她的背,陪著她。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晚上常常這樣拍著她,哄她入睡,雖然,她每次都很快的睡著了,他還是不會拿開手,改拍為摩挲,輕輕撫弄著她,直到自己也睡去。
花惜晚感覺
到背上的手,咬了脣,才沒有哭出聲來,才沒有動搖到又撲進他懷裡。
不知不覺,連日來的疲累和心煩意亂,慣常的入睡之前的動作,讓範楚原居然就這樣睡著了,隔著被子靠在花惜晚的腰間,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自然體香,屋子裡的空氣暖暖的,隨處都是熟悉的花惜晚的味道,他就漸漸進入了睡夢之中。
他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身上蓋有厚厚的毛巾被,心內並不比昨天輕鬆,走了出來,看到花滿庭正在客廳裡看報,陸沁園在剪花,並沒有花惜晚的身影。
沒等他問,陸沁園就告訴他:“晚兒去美國了,一早走的。”
“啊?”範楚原懵住了,“她為什麼要走?坐的哪趟班機?去的哪個地區?”
花滿庭聽到他焦急的語氣,抬頭來說:“楚原,你別急,晚兒她只是去幾天,很快就回來。溪兒生小孩了,她就是去看看。”
範楚原聽完,拔腿就往外走:“我也跟她去。”
“楚原你回來。”花滿庭叫住了他,“你就給個時間,讓晚兒靜一靜吧。你們倆之間的事情,到底需要怎麼處理,你難道不也需要時間考慮嗎?”
我要考慮什麼?範楚原不由一愣,隨即醒悟,道:“昨天確實是我的錯,小孩子纏著我,又生病了,我走不開。”
陸沁園微微動了氣:“小孩子纏著你的時候還多,會生病的時候也還多,將來長大了,要上學、要受教育,有青春期、叛逆期,還得面臨感情問題、愛情問題,娶妻生子,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都需要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分出了這麼多心,是不是對晚兒太忽略了呢?你還剩多少心思和多少精力,在晚兒身上?”
這些問題,範楚原只是模糊之間想過,但是總覺得離自己太遙遠,自己一個人,一顆真心,總是能兼顧到兩個人的,過年這件事情,他才發現了力不從心和分身乏術。
是的,以前他整個人整顆心,都給了花惜晚都還嫌不夠,現在多了個小孩子,自己居然以為可以好好的處理這些關係,想得太簡單了。
但是花惜晚的氣,大部分都還只是因為他年前一夜未歸的事情和他襯衣上莫名其妙的口紅印,小部分才是年夜事件,只是她沒有出口,花滿庭夫婦和範楚原都無從得知。
範楚原看了花滿庭和陸沁園一眼,說:“我會好好考慮的。”
花滿庭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道:“感情和家務事,本來就很複雜,有些時候,跟處理公司的事情大不一樣,我比你虛活幾十年,也只不過多看清一點點而已。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心裡很放心。晚兒是和林一凡、莫然、羅思怡一塊兒去的,你也別擔心,她回來,我馬上給你打電話。”
事已至此,範楚原恨不能馬上跟著花惜晚去美國,但是李思原躺在病**,容不得他抽身,只得一邊照顧孩子,一邊等花惜晚回家。
林溪兒產下了女兒,美國人對坐月子這樣的事情不當回事,年禹喬也是一直受的西方教育,事先沒有想到這一節,什麼準備都沒有。但是她是中國人,產後虛弱,需要調養,花惜晚不得不和大家一起,買菜、熬湯、煮補品,事事親自動手。終於等到年禹喬找到了一個華僑月嫂,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花惜晚去了快一週,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回來。固然是因為她忙著跑上跑下,照顧林溪兒,更是因為她自己身體也不怎麼好,從上飛機後,就一直暈機,嘔吐不止,到了美國,更是什麼都吃不下,嘔吐的症狀沒有消失,反而更嚴重了。
花惜晚本來打算和林一凡多留一段時間,也好陪林溪兒解解悶。莫然在中國的工作室年後要開業了,他和羅思怡先回國。莫然看著花惜晚這個樣子,哪裡肯先走,反倒是林一凡陪著羅思怡最先回來了。
再多呆了兩天,花惜晚天天都吃不下東西,林溪兒打趣她:“我們晚兒長的是中國人的胃,吃不慣美帝主義的食品,我捨不得你,也不敢多留你了,不然不被範楚原罵死才怪。我長得白白胖胖,你精瘦精瘦,不知道的,會以為我吃的是你,而不是你煮的那些看不出顏色的菜。”
花惜晚聽到她提到自己燒的那些菜,不好意思地笑,她還是第一次這麼正經用心地下廚呢,只是那些東西,不知道為什麼煮出來和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顏色也怪怪的,自己看著,本來就沒有胃口,更是什麼都吃不下了,林溪兒居然還賞臉吃了幾筷子。
莫然笑道:“我朋友幫你們找的中餐營養師,明天就到了,晚兒明天的飛機也走了,溪兒你解放了。”
大家一席玩笑話,倒把年禹喬說得暗地內疚自責,他本來以為對林溪兒的照顧算是非常細緻周到了,卻始終沒有考慮到這個嬌妻是道地的中國人,生完小孩要按中國的方式調養,以前聽林父林母也說過,沒有上心,反而要讓她的朋友來操心這些事情,握了她的手,心裡想,以後再也不會讓她受這樣的委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