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楚原輕輕地俯身低首,溫熱的脣貼在花惜晚柔柔的脣瓣上,停留了好久,才移開。
沒有人知道,這幾乎差點成了他們最後的一吻,一個真正的good-byekiss。
當著小孩子的面,一抹緋紅迅速飛上了花惜晚的雙頰。
筱筱拍著手叫好,走下了樓梯,還不斷回頭:“小阿姨,筱筱過兩天還要來玩,你等我哦。”
花惜晚笑著答應。
回身關上房門,不願意多想,徑直走向琴房,剛剛掀開琴蓋,房門又響了。
還是範楚原。花惜晚抬眼望他,他剛剛跑上來,額頭上還有淡淡的汗漬,只聽他說:“廚房的小鍋裡熬了粥,你晚上別忘了吃。筱筱還在下面,我走了。”
沒等花惜晚有任何反應,他匆匆地跑上來,又匆匆地跑了下去。
是什麼,讓他和前幾天有如此大的變化,花惜晚想不透,也不願意想,依然去琴房,聽到琴音在自己指尖滑落,才可以什麼都不用想。
範楚原自從去見過花惜晚一次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心裡明明對那些誤會還有深深的芥蒂,但是一看到她眼波流轉的眸子,還是忍不住動容。
她和周銘閱、莫然,即使肢體親密,但是他從未見過他們真正的對不起過他,倒是他自己,除了新婚夜實打實的那次當著她的面與其他女人苟、歡,那天,也是當著她的面邀請了其他女人去酒店。
他和她,誰傷誰更深一點?
花惜晚臉色平和,姿態冷漠,使範楚原居然找不到理由再次去見她。
筱筱要上學,封啟山說週六可以帶她來玩,範楚原就開始有點期待週六了,帶著筱筱,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見她。
可是該死,今天才週二。
乾脆地將自己陷於工作之中,不至於想那麼多,腳不沾地的忙了兩天,才發現,工作,是會越做越多的。平時疏於它,公司照常運轉,自己認真來工作,發現待處理的事項居然這麼多,而且事事都是非他不可的大事。
這天好不容易不用應酬,晚上回家,累得筋疲力盡,還好,孟阿姨知道花惜晚暫時不回來,做了酒香乾鍋排骨,紅燒肉,範楚原才不至於又吃粥又喝湯。
吃完晚飯,到書房繼續工作。忙累到半夜,範楚原捏了捏眉心,衝了杯濃濃的咖啡,坐在旋轉的椅子上,美美地喝了兩口。看到書桌上有一個沒有拆封的快件,想起還是那天柳風玉拿來的,拿來的時候就說已經放了幾天了,自己裝回來後,隨手扔在這裡,又已經好多天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字跡很模糊,看不出是誰寄的。範楚原兩下拆了開來,是一張普通的光碟,上面什麼也沒有寫,他好奇心起,將光碟放入光碟機之中,點了播放,音質上好的音箱裡卻傳來花惜晚的聲音。
範楚原懷疑自己太想她,所以出現了幻聽,端起咖啡來猛喝了幾口,坐正了身子。
卻真的是花惜晚柔柔的聲音:
楚原
,過幾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缺,該有的東西都有,我想不到送你什麼好,想來想去,自己彈了這些曲子送給你。你今年二十八歲,我本來想找夠八首的,可是時間不夠了,只好彈了五首,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呢?
範楚原一愣,他生日前幾天,差不多有一兩週,他日日都禁錮著她在**,那幾天,他狠下心來,不顧她身體柔弱,嚐盡了她的甜蜜滋味,連喝水,都是以口相喂。想來她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這些時間來彈這些曲子。
然後,是柔和的鋼琴聲。
在他失神的瞬間,柔柔的《第九號夜曲》響了起來。花惜晚性格溫和,彈出來的曲子也帶著她柔柔的腔調,深夜聽來,勾起人滿腹柔情。
範楚原想起,他第一次帶酒精過敏的花惜晚回家,她醒來的時候,自己就播了這段曲子,此後便再也沒播過,沒想到她居然記得。
轉瞬,這樣甜蜜毫無負擔的回憶就席捲了範楚原,那時候,還沒有任何糾葛和牽扯,只有兩個人之間單純美好的互相吸引。花惜晚清澈無辜的雙眸,那時起,就已經徹底印在他腦子裡了,從此揮之不去。
然後是《被遺忘的天使》和《悲傷》,範楚原睡在那個不可觸碰的房間裡那段時間,是楚涼意的忌日。那天,他開車帶著花惜晚在範宅門口饒了好幾個圈子,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帶她去拜祭自己的母親,母親的離世,一直是他心口上不可觸控的傷痕,他本來想,她要是能有半分真情意,他都會帶她去的。可是,花惜晚在那天極樂之時喃喃的一聲“然哥哥”,打碎了他的計劃,她不愛他,不是嗎?那何必帶她去拜祭母親,徒增傷感呢。
範楚原終於沒能帶她去,心裡要對她傾吐的往事也就此深埋。那幾天,他車子裡的音箱裡,迴圈往復的,就是《被遺忘的天使》和《悲傷》,花惜晚她居然注意到了!
花惜晚那時候一顆熱切的心,既矛盾又痛苦甜蜜,自己在還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心裡滿滿裝了他,自然留意了他的一切。
他在書房處理工作的間隙時播放的《黃昏時的幻想》,他早起隨手開啟收音機,某個臺在播放一段音樂,他將臺固定在此處傳來的《安慰》,花惜晚都一一記得,沒有專門刻意,她坐在鋼琴前,回想起那些相處的點點滴滴,自然而然地就憶起了這些。
可是,他給的時間太短,短到不夠她湊夠八首曲子。
她也不好意思親自交給他,恰好那天筱筱來,花惜晚就讓她幫著填了那張快遞單。他會收到,他會明白的吧。
等到光盤裡的聲音結束,光碟機輕聲停住,範楚原還陷在往日的時光裡。
花惜晚,他的晚兒,他的小女人,始終還是保留著對他的幾分真心吧,她含笑帶俏的笑臉,晚上鑽進他懷裡的囈語,很久以來就是自己的名字了;餐桌上她挪向自己的碗碟;她在受到傷害時絕望的哭泣;看到自己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時候的悲哀眼神;在自己身下輾轉承、歡時雖然羞怯但是深深放
開的柔軟身軀;一心撮合自己和父親和好的心意;在看到李可心時候的種種委屈;還有這份遲到的生日禮物——他的小女人,一早就昭示了自己的愛意,可是他卻不以為意,完全忽略了。
他忽然間,深深地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他從來沒有把花惜晚當成過李可心,但是,他從來都是把對李可心的懲罰一併給了花惜晚。
李可心的欺騙,她的背叛,她的一走了之,他其實並未放下,遇到花惜晚後,恰好她身上出現了和李可心一樣的對他欺騙的情節,他想也沒想,就把對另一個人的恨意,深深地加諸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所以,他那麼在意花惜晚是不是騙她。
所以,他那麼雲淡風輕就放下了李可心的事情。
但是,他更在意的是,她是不是真心嫁給他,她是不是心裡有別人。
他愛上了花惜晚,便把這樣的傷害也直接轉給了她。
除了這些,他給的傷害,有多少是源於嫉妒橫生,有多少是源於醋意大發,他自己都有點記不得了,因為他源源不斷地加諸給她的傷害,一個比一個深,一個比一個重,如果說新婚夜還是藥物的作用,尚且值得原諒,那麼懷孕事件,他帶給她的羞辱,完全是赤、裸、裸是極致傷害,而她還沒有從這件事情恢復過來,他就急、切地佔有了她,他說過他能等的不是嗎?
之後的種種不堪的折磨,更是完全出於意料,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會這樣對她。
對兩個女人的愛與痛,花惜晚一個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全盤承受了。
範楚原這時才明白,他失落在花惜晚身上的一顆真心,再也找不回來了,他有多傷她,就有多愛她。害怕這份愛得不到相同的迴應,他採用了最直接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烙印。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反覆無常,一丁點兒小事就能引發出狂風暴雨。
他失去過太多次愛,所以變得不懂愛,不懂如何去愛,便愛得如此慘烈,讓所愛的人在這份感情中受盡傷害。
範楚原一遍遍地迴圈花惜晚寄來的曲子,一遍遍聽她輕啟朱脣說:
楚原,過幾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缺,該有的東西都有,我想不到送你什麼好,想來想去,自己彈了這些曲子送給你。你今年二十八歲,我本來想找夠八首的,可是時間不夠了,只好彈了五首,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呢?
楚原,楚原,楚原。
她叫他是多麼有限的次數,有多久了,他再也沒有從她口中聽到過自己的名字。
不知不覺,東方已經發白,範楚原看看時間,已經早晨六點半了,穿上外套,直接往花家而去,車子開到花家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停了車,來不及等電梯,跑著上了樓,按響了門鈴。
差不多十分鐘,完全沒有人應門。客廳裡電話聲大作,同樣是沒有人接。
花惜晚手機也是關機。
範楚原大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