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花惜晚擔心,範楚原還是避開了一些事情,比如,周正天是因為他掌握了周家和金家的全部祕密資料,非得要逼他交出來才肯善罷甘休,甚至不惜傷害花惜晚,以她的安全相要挾。比如,這些不是什麼商業糾紛,而是黑道上幾代人的恩怨情仇。
範楚原頓了頓,“李可心就是因為這個,在周正天的授意下,才假意帶著孩子接近我的。我怕他們傷害到你,所以承認了原原,想要一步一步逼你離開,等到事情瞭解後,再來接你回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讓我和你共同承擔?哪怕你假意讓我離開,我也決不會讓你為難。”花惜晚幽幽地說。其實內心也清楚,他選擇了最殘忍也是最保險的方式,逼走她,是為了保護她。在他沒有重新來找她之前,至少她沒有遇到車禍、被綁架等等事情。
“我不捨得讓你陷入這樣的糾葛,你知道得越多,他們會越來打你的主意。傻瓜,你要是知道老公的祕密,他們要是找到你,威脅你,你要如何是好?而且,只要讓他們知道我不在乎你,就不會對你動任何心思。只是後來,你有了寶寶,我捨不得讓你一個人,便自己破壞了全部計劃,還是又將你拉回了這個事情當中,我現在,都不敢說這樣的決定是對是錯。雖然沒有人說,但是你其實是和我在一起承擔的。你為我承擔的東西,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多。”
花惜晚低了頭,“原哥哥,我又笨又呆,什麼都幫不了你,還屢次讓你為了救我,傷害到你自己……”
“傻瓜,你的存在,才是我做這一切事情的意義。原本,我只是帶著仇恨來完成這一切,也像是玩一個致命的遊戲,成,則事事通達;敗,則一無所有。可是,等到事情結束後,連我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接下來的人生要做什麼。”範楚原撫著她尖巧的下巴,“你的出現,才使我覺得我做這樣的事情,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自己有一個安穩的家庭,嬌妻幼子環繞,我要給他們最好最安全的生活。”
花惜晚不是沒有聽他說過“他愛她”,但是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有這樣重的份量,心裡柔情百結。她想要的,何嘗不是簡單的生活?有心愛的男人在側,可愛的寶寶,連幸福,都是淺淺淡淡的,似流水一樣永恆留長。花惜晚抓住了範楚原的衣角,“那這個事情,什麼時候才會是了局?”
範楚原望了望窗外,堅定道:“快了。我保證,我們的寶寶會在安全穩定的環境中出生、長大。”
“嗯。”花惜晚應了一聲。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又有花惜晚的體諒,範楚原漸漸心裡有了底。短暫的安穩過後,應該是要完結的時候了。
所以,當蘇遠橋來彙報說,周正天沒有動靜,金嶽成也很安穩,李可心有點瘋魔狀態,天天扮了花惜晚的樣子,已經被警、局的人央告讓他們帶出來自己看管的時候,範楚原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忙著家裡的事情,公司裡面,幾乎全交給了蘇遠橋和柳風玉來打理。
柳風玉做過哪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因為心懷愧疚,柳風玉早徹徹底底斷了對範楚原的想法,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有心彌補。光是因為這一點,他就願意再給一個機會,既沒有揭穿,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柳風玉早已經聽說李思原不是範楚原的孩子,心驚膽戰的等著範楚原來興師問罪。
但是,範楚原雖然醒來了好多天,都沒有來公司。
這一天,終於等到範楚原來公司,柳風玉把準備好的辭職報告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範楚原接過來,隨便瞥了一眼。
“對不起,範總,”柳風玉鼓足勇氣,“我……”
範楚原沒等她開口細說,就道:“柳祕書,你是我的朋友、同學,也是我的得力助手,這麼多年來,幫過我不少忙。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就算你並非十全十美,但是對公司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是公司裡舉足輕重的人物。柳祕書,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幫我。”
柳風玉望著他誠懇的眼眸,訥訥道:“可是我……”知道他刻意避過了自己所做的那些糊塗事,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歉意。
範楚原慢條斯理的撕掉那份辭職報告,拿出了幾份資料,安排說:“這些,能不能請你現在處理一下?最近我有點事情走不開,一切還得多多拜託你了。”
“好,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辦到。”
從此以後,柳風玉對於範氏集團,對於範楚原,比之以前,更加忠心,工作也是兢兢業業。甚至對於花惜晚,都一直忠心耿耿,再無二心。
花惜晚起床的時候,聽到客廳裡傳來乒鈴乓隆的聲音,奇怪地下樓,就看到好幾個工人,有的正在給方形桌角安上防碰撞的圓角,有的在拆客廳和飯廳之間的隔斷門,範楚原自己,正卷著袖子,拿著小錘子,在敲牆上的釘子。
“這是在幹嘛?”花惜晚笑問道。
範楚原看到她來,幾步躍上樓梯,扶著她下來,一邊說:“寶寶以後學走路的時候,難免要撞上桌子椅子啊什麼的,我今天給這些傢俱通通安了防撞圓角。”
花惜晚捂嘴笑道:“原哥哥,你擔心得也太早了吧,離寶寶會走路起碼還要一年呢。”
“有備無患嘛,到時候我要忙著幫你帶寶寶,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範楚原指了指拆門的工人,道:“還有,我算了算,這個門太小,兩個寶寶的嬰兒車連在一起,過不了,我今天就把這扇門改大一點。對了,我敲的這個,是幾顆裝飾用的木釘,不知道設計師怎麼搞的,居然在這裡安了木釘,碰到我們的寶寶這麼辦?”
他擔憂地四下望著,想找出任何看不順眼的地方,趁寶寶還沒有出生,馬上改掉。
花惜晚望了望那個位置,有一米多高,寶寶得要幾年後才能碰到那個位置啊?不由伸手摸了摸範楚原的額頭,嬌聲道:“原哥哥,你的孕期焦慮綜合症發作了。”
“我這是未雨綢繆。”說著,扶著花惜晚,讓她坐在桌子邊,自己又卷高了袖子去敲木釘。
孟阿姨端了早飯過來,笑著說:“小姐,這是您想吃的酸菜粉絲。”
花惜晚最近愛辣愛酸,頓頓飯都少不了,端來吃了兩口,很入味。再吃了兩口,卻覺得不夠酸,看孟阿姨出去了,自己站起來去廚房找醋。
回來的時候,拿著醋瓶子,就往粉絲裡面倒。範楚原正在專心手中的活,聞到一股極重的酒味,回頭就看到花惜晚正往碗裡面倒酒,倒完就要拿筷子吃。範楚原大步走過去,拿掉了她的碗,道:“笨蛋,你知不知道你倒進去的是什麼?”
“醋啊。”花惜晚無辜地望著他,“我和寶寶都想吃酸。”
“笨蛋,這哪裡是醋,這明明就是酒。你傷到自己怎麼辦?”他才一眼不見,花惜晚就差點把酒當醋吃了。
花惜晚又去看了看瓶子,委屈道:“奇怪,我拿的時候,上面明明寫的是醋啊,怎麼這會兒變料酒了?”
範楚原沒好氣地說:“花惜晚,小笨蛋,你看不清楚,也聞不到麼?你的孕期犯傻綜合症又發作了。”
他特意重重地加了個“又”字。
不光是這件事,上一次,花惜晚在翻兩人的婚紗照的時候,覺得婚紗的布料好看,星星眼地望著範楚原,想要把別墅裡的窗簾都換成這種材質的。
範楚原曾經在哪裡聽到一耳朵,懷孕的人容易犯傻,會有一些傻里傻氣的想法,做一些傻里傻氣的決定,他想,也許晚兒是要進入這種狀態了。笑著給布料店打了電話,讓人用婚紗的材質做了幾十幅窗簾。
窗簾送過來的那天,場面頗為壯觀,因為白得沒有一絲瑕疵,店裡的人不敢怠慢,光是包裝就用了幾層,來安窗簾的人,人人穿著白禮服,帶著白手套,生怕把這昂貴得非一般兩般的窗簾給弄髒了。安好後,害得打掃的阿姨也不敢怠慢,天天帶了白手套去清理灰塵。
婚紗材質的白色窗簾,和大方、典雅的整個別墅裝修格格不入,和所有的傢俱也是相差甚遠。身為今年服裝行業最被看好的業界後起新秀、明日之星,花惜晚居然看著這些窗簾笑眯了眼睛,連聲說:“真漂亮。”
可想而知,花惜晚的孕期犯傻綜合症有多麼厲害。
範楚原撫額,為服裝界的前輩們感嘆了好半天。
好在,他們倆一人有孕期犯傻綜合症,不斷做些無傷大雅的決定;一人有孕期焦慮綜合症,總覺得家裡所有環境都需要自己親自動手改造,才適合寶寶的生長髮育,倒也相輔相成,頗得意趣。
範楚原一時忘記了自己正在敲的木釘,倒掉花惜晚的酸菜粉絲,又巴巴地把老張叫來吩咐:“以後家裡不許出現任何酒類,包括料酒,含酒精的飲料和含酒精的香水,總之,沾酒的東西,都不許往家裡拿。”
誰知道晚兒的孕期犯傻綜合症要犯到什麼時候去了?就算她不犯傻,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老張應命而去。
花惜晚可憐兮兮地拉著範楚原的衣角,搖了搖道:“晚兒沒吃飽……”彷彿下一句話就是,“求求你打賞點吃的……”
這麼一句話,勾起了範楚原所有的憐惜,他在桌子上的盤子裡撿了一塊酸棗蜜糕,放到花惜晚口邊,道:“你先吃一口墊墊,我去拿外套,我們現在出去吃越南菜。越南菜又酸又辣,你肯定愛吃。”
車子開到越南菜館,花惜晚忽然想起一件事,懇求道:“原哥哥,我昨天聽人說然哥哥病了,這裡離醫院沒有多遠,我們吃了飯,能去看看他嗎?”
“當然能。”範楚原一口答應。晚兒辛辛苦苦懷著他的孩子,他早就忘記了以前莫然喜歡花惜晚帶來的那些芥蒂。何況,莫然
是她的親生哥哥,雖然未能相認,他也不希望她有朝一日知道後,會後悔現在的絕情。更何況,她這樣軟語來求懇自己,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會千方百計給她摘了,不要說這樣的小事了。
在停車場,剛好遇到展雲飛也從車上下來。他雖然口說沒有資格來見花惜晚,但是看到花惜晚,還是忍不住邁步上來,脫口叫了一聲:“晚兒……”
範楚原挑眉看了看展雲飛,展雲飛幾乎是討好的神色和語氣,走近了花惜晚,花惜晚懶懶地靠在範楚原身上,隨口招呼說:“展先生,您好。”
展雲飛聽到這一聲“展先生”,心裡苦澀不堪,臉上笑容未變,關切地問道:“你們也來這裡吃飯啊?聽說晚兒愛吃酸辣,這裡的菜正合適。”
往日,他只是猜測花惜晚是他的女兒,還能用正常態度對她,展現出一副展家二少爺狂放、霸氣的派頭;現在,確認了花惜晚是他的女兒,又知道花惜晚和莫然的母親林依然因自己去世,他便多了父親的和藹慈祥,甚至是祈求諒解的卑微。
為了不讓範楚原阻止他近距離接觸花惜晚,他還有了微微討好女婿的言辭動作。
看在範楚原眼裡,竟對他生出不少同情。範楚原本不是這樣**善良的人,但是由於牽扯了花惜晚,他總是能設身處地想到這些事情。假如,假如換他是展雲飛,他失去了心愛的女人,在面對孩子的時候,自己又會怎麼做呢?
“晚兒,展先生是爸爸媽媽的好朋友,算起來,是你們花家的世交了,只是近年不常走動,失了親近。他和我關係也不錯,”範楚原想了想,笑道,“你叫他一聲伯父吧。”這是範楚原能做到的最大程度讓花惜晚跟展雲飛的親暱了。
花惜晚想起常常看到展雲飛和父母一起,也無疑有他,俏生生笑道:“可是哪裡有這麼年輕的長輩啊?”頓了頓,還是依言叫了一聲:“伯父!”
光是一個“父”字,已經讓展雲飛感激不盡了,他饒有深意地看了範楚原一眼,帶了感激、掩飾不住的倨傲、落寞種種情緒。範楚原只是在心裡道,要叫一個乳臭未乾的莫然為哥哥,又要叫一個這麼年輕的人當岳父大人,晚兒這門子親戚,還是不認為妙。
“既然都碰到了,就一起吃飯吧。”範楚原看到花惜晚懶懶地,對展雲飛態度冷淡,展雲飛滿臉的失意,求助的目光一直跟著範楚原。範楚原想起他那天聽到林依然的死訊,壓抑的低低哭聲,心有不忍,隨口邀到。
展雲飛果然大喜,連聲應好。花惜晚覺得只要是在範楚原身邊,其他人都是可有可無的陪襯,聽他們這樣商量,也無異議。展雲飛就這樣顛顛兒的跟在範楚原和花惜晚身後,一路進了餐廳。
範楚原點了菜,吩咐廚房裡面不要沾到酒精。展雲飛小心翼翼地問:“晚兒也有酒精過敏的症狀?”當年林依然便有此症,但是不甚嚴重。她在艱難的環境下生下兩個小孩,莫然倒是一切無礙,身形體質像極了父親。只有花惜晚,本來就是生下來較小的那一個,體重不足莫然的一半,體質也把母親差的那一面一一繼承了。
範楚原點頭,“晚兒酒精過敏症狀比較嚴重。小時候,便好幾次為這個事情住院。前兩年,就吃了點啤酒魚,還去醫院待了一個月呢。”
“啊?這樣啊。”展雲飛握住水杯的手微微顫動,心裡對這個自己從未盡過半點責任的女兒,更多了愧疚和疼惜。
菜端上來的時候,展雲飛便一個勁兒的給花惜晚夾菜,花惜晚看了看範楚原,又看了看碗裡的菜,遲遲不動筷子。她只是奇怪,上一次,範楚原見到展雲飛,吃了好大一回醋,這一次,居然就這麼淡定的看著他給自己夾菜。
範楚原猜到她的心思,拿自己的筷子夾了那些菜,一一喂到花惜晚口裡,自己間或也吃一些。
“他是長輩嘛,我何必跟長輩吃醋?”範楚原笑著湊到花惜晚耳邊,輕聲說。
花惜晚想也有道理,就著範楚原的筷子,吃了不少東西。對展雲飛的態度,也恢復了平和。笑著邀他吃東西。
展雲飛看到兩人的親密動作,屢屢失了神。
範楚原看著展雲飛,又想到莫然,也是一陣陣的為難。如果現在告訴花惜晚事情的真相,會害她胡思亂想不說,還要傷害到花滿庭和陸沁園的感情。但是,如果是日後花惜晚自己發現這些事情,不知道她會怎樣的傷心難過,大家都知道,唯有她一個人被矇在鼓裡。
她雖然是一幅小女兒家家的狀態,但內心對大事其實極有主見,就像對於寶寶這個事情,範楚原常常想,換了自己,也不太能這樣果斷堅持。
“原哥哥,你怎麼了?”花惜晚吃著吃著,就看見範楚原停了筷子,陷入了沉思。
“啊,沒什麼。飯菜太好吃了,我吃得都走了神。”範楚原說著,又夾了菜,餵給花惜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