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心見李可君不語,又道:“我要是貪圖錢財,當年就不會跟著你一起遠走高飛了。”
李可君側頭想了一會兒,又摸了一瓶酒出來,忽然道:“不對,不對,我聽說範楚原新娶了老婆,愛到骨頭裡去了,他怎麼不和她生一個?你又是在哪裡想出的這樣連篇的謊言,來騙我?”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範楚原新娶的女人,身體不好,懷不了孕,他是想兒子想瘋了,總是覺得我生的是他的小孩,想要搶過去。”李可心信口騶來,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只要裝出可憐的樣子,李可君就會聽她的。
“這麼說來,這件事情,和你半點關係都沒有了?”
“我一直想著要帶著孩子離開,但是我一個弱女子,帶著小孩子,能到哪裡去?你來了就好了,你來了就好了。看到你真好,哥哥,你要幫我,你要幫我逃開,我想要回函函,我們一家三口過幸福的好日子。”李可心說到動情處,抱住李可君大哭不止。
原原和範楚原拿到醫生那裡驗證的東西,全都是假的,事情久了,終有暴露的一天,李可心本來就一直在考慮怎樣以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收場,一直沒有想到好的方法。
李可君這樣一來,反而讓她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她嫁禍了花惜晚弄丟了原原,正好趁此讓李可君帶走孩子,神不知鬼不覺,她拿走範楚原一次性補償的五千萬,和在他電腦上拷下來的機密,已經比她想象中得到的要多了。何況還破壞了範楚原和花惜晚的關係,即使她得不到範楚原,其他女人也得不到,正合她意。
至於李可君,這樣的人,就當做是養大孩子的幫手好了,他完全不足為慮。
李可君腦子從來就轉不過李可心,以前,李可心對他還有感情的時候,兩個人倒也和和美美,後來,李可心漸漸發現,跟著這樣看似聰明,實則榆木腦子的人,完全沒有前途可言,早就一心想要甩掉他,重新奔赴美好的新生活。
但是,孩子,一直是她無法逃離的負擔,所以,她隱忍了三年,直到再也無法忍受。
李可君聽到李可心這麼至情至性的話,心裡的疑慮早就拋開得一乾二淨,抱住她,激動地吻住了她,好半天,李可心才氣喘吁吁的抬起頭,道:“哥哥,你帶走函函先走,我處理一下這邊的事情,跟著就來。”
“還有什麼要處理的,今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就一起走。”
“不行,我的很多證件,都還壓在公司,還有一些財物,是我存下的,我們以前的錢,所剩不多了,這些一定要拿著,就算是為了函函也好。”範楚原答應了李可心有孩子的撫養權,他一次性付五千萬給她,這個錢,還並未到賬,李可心哪裡肯這樣就走。
李可君沉吟了一下,道:“也好。那我明天就帶函函走。”
“你要小心,範楚原發現兒子不見了,肯定要派人來找,你小心應付,帶函函到安全的地方,我處理好了,就來找你們。”
“那你先別走,我們好久沒有在一起了……”
李可心假裝不經意地出了他的懷抱,她越接觸的人多,便越是厭惡他,完全不肯和他有肌膚相親,說道:“範楚原不見了孩子,正在大發脾氣,他要是找來了就麻煩了,我最好先回去。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你等我好了。”
李可君才戀戀不捨的鬆開了手。他來勢洶洶,卻被李可心三言兩語就解開了疑慮,正是心滿意得的時候,也不疑有他,全盤接受了李可心的解釋和提議。
範楚原和老張一起出去,不僅沒有找到原原,連李可心的身影也沒有看到,等他打通她的電話的時候,她已經回來了,只是哭著說:我又去了市中心,還是沒有找到原原,原原……要是原原丟了,我就跟他一起去好了。”
範楚原理心煩意亂,沒有心情再理她,想到花惜晚還在書房,一進門,直接就進了書房。
其實,他從話一出口,就已經後悔了,但是面對她的淡然冷漠,他完全無法說出“對不起,我收回剛剛的話”。
他看到她眼裡隱忍的淚水,心疼得比她更厲害,可是,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無法找到有效的方法,來對待她,來對待這份感情。
範楚原推開書房的門,龍律師一看到他,趕緊站了起來,等著他吩咐。
“晚兒呢?晚兒呢?”他習慣性地問。每次看不到她的時候,他都習慣性地問她哪裡去了。
“哦,您說範太太啊,範太太她先簽了字,已經離開了。”龍律師說著,把花惜晚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遞了上來,察言觀色,也不敢再說“就只等您簽了”這樣的話。
“啊?”上面娟秀的幾個字,正是花惜晚的筆跡。她居然就這樣就簽了。
她居然就這樣就簽了。
範楚原抓起那幾張紙,“刷刷”的撕了個一乾二淨,然後對龍律師道:“你可以走了。”
撕完後,忽然冷靜了下來,平靜地回花惜晚的房間,
入眼的擺設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東西也還整整齊齊,但是他一眼就看到,她放小墨猴的那個筆筒不見了,她常用來裝堅果的那個大大的盒子,也不見了,書桌上空出了一個巨大的空白位置,觸目驚心。
他拉開整個櫥窗,滿滿一個小房間的衣服,只剩下了西服、襯衣,他的褲子和鞋子,他想起那一次,她不開心的時候,把整整齊齊的衣物,全部拿出來,又細細的疊好,他還在心底笑過她傻,把本來好好的衣服疊得那麼凌亂,他依稀記得,她疊了那些衣物後,並沒有按原樣放回衣櫥,而是全部放在了箱子裡,他也沒有在意。
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想到了今天,做好了準備,只等自己一開口,便拿了東西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花惜晚,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樣的絕望,這樣的受傷,只有在親眼看到母親躺在冰冷雪白的大**時,才有過的那些情緒,一一生出。明明是自己開口說那樣絕情狠心的話,卻有深深的被拋棄的感覺,一夜之間,失去兩個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範楚原無力到要癱倒。
他可以應付商場上任何事情,可以同其他人動容周旋,卻偏偏,連妻兒的感情問題都無法處理好。上天給你一些東西,就必然要讓你失去另一些東西嗎?
花惜晚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把陸沁園和花滿庭嚇了一大跳,她雙目微腫,明明是哭過,卻帶著笑,身後是紙盒、箱子,滿滿一堆。
“這麼晚了,這是幹什麼?你怎麼一個人這麼晚回來了?”陸沁園驚奇道。
“媽媽,你說過的,我要是再有什麼委屈,你和爸爸親自來接我回家。現在,我等不及你們來接我,我自己回來了。”說罷,抱住了陸沁園的肩,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
結婚這麼久,有過那麼多的委屈,那麼多的傷心難過,她都沒有和父母訴及半分,除了莫然,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表露過,她以為自己一個人可以承擔所有,現在才發現,自己這樣苦苦的一個人支撐著,有多麼的辛苦。
陸沁園拍著她的肩,連聲安慰:“乖女兒,沒事了沒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們不靠任何人,爸爸媽媽始終都在你身邊。”
花滿庭看到女兒哭成這個樣子,心裡也不好受,默默地去把門外的東西搬進家裡,也坐到母女倆身邊,靜靜地陪著她們,看著花惜晚哭到氣結。
“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得感冒了,媽媽去給你倒杯水來。”陸沁園看著花惜晚這樣,自己
也忍不住陪著落了幾滴眼淚,又不想女兒看到更增傷心,把她放到花滿庭肩頭,自己起身去倒水。
父母年紀大了,身體本來也不好,花惜晚在他們面前,畢竟不敢任性哭鬧太久,等到母親端水過來,就著她的手,喝了半杯熱水,逼自己冷靜下來。
花滿庭和陸沁園也不去問是什麼事情,心裡約莫也知道,還是為了舊事,只是說:“晚兒餓了沒,晚上我們吃的竹筍牛腩面,還有竹筍牛腩,媽媽去給你下碗麵。”
花惜晚一整天都沒怎麼吃東西,點了點頭。
花滿庭見她呆呆的,往日神采飛揚的臉上沒有半點活潑的氣色,心裡委實心疼,道:“乖女兒,來爸爸抱抱。”
花惜晚順從地鑽進了花滿庭懷裡,小時候,她向來都是這樣,不是在父親就是在母親懷裡,窩著看電視,第二天早上醒來,卻是在自己**。父親的懷裡有濃濃的熟悉的菸草味道,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花惜晚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父親的懷抱裡任性撒嬌過了。
這樣的安心,這樣的安然,可以讓她什麼都不想,忘掉一切煩惱。花惜晚柔柔地說:“爸爸,您別抽這麼多煙,對身體不好。”
“爸爸已經儘量少抽了,最近不知道身體多好,我常常爬樓梯回咱們家。”
“不是儘量少抽,要儘量不抽。爸爸以前答應過我的,你又耍賴皮!”
花滿庭捏住她的手指,笑道:“爸爸再答應你一次,一定戒掉,戒不掉聽憑你處置。”
花惜晚這才開心地笑了起來。
花滿庭抱著懷裡的女兒,心裡感慨良多,他一度以為,女兒長大了,終於有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可以全盤接受她了,挑來挑去,他都沒有為她挑一個對的人。
陸沁園端了熱氣騰騰的面上來,不僅放了竹筍牛腩,還特意放了花惜晚愛吃的蘆筍和蘑菇,笑道:“晚兒,趕緊過來吃,這個山蘑菇,還是上次楚原聽說你爸爸愛吃,託人送來的一大袋呢。”說完,自知失言,忙著去拿筷子掩飾尷尬。
花惜晚像沒有聽到後半句話一樣,道:“我也愛吃山蘑菇。”
看著這一碗麵,食指大動,端起來,美美地吃了兩口,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胃裡翻江倒海,任憑她怎麼剋制,還是忍不住跑到衛生間裡,大口大口的吐了出來,這已經是她今晚上第二次吐得這麼厲害了,已經吐到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可吐,陸沁園跟了進來,一邊
拍著她的背,一邊說:“這麼大半夜的回來,衣服也穿得薄,吹了冷風,這肯定是著涼了。這孩子,你等著爸爸媽媽明天來接你就是了,偏偏要這個時候回來……”
花滿庭聽她又提起這件事情,咳了兩聲,陸沁園才止了話頭。
花惜晚吐完,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陸沁園也不敢勉強她,只得陪著她上床去休息。
範楚原在花惜晚的房間裡,呆到了天明。
天明時分,接到電話,說原原找到了。他幾乎是開著車衝出去的。
他昨晚所有打的電話都沒有白費,他的屬下,自不必說,說不想邀功討好,人人夜不能眠,全在城裡四處尋找孩子的下落。孩子卻是警方找到的,本來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案件,不能立案,但是對於範楚原這樣的人,自然是例外了。
接到報警電話,他們也沒有閒著,刻意排查了各個交通站點,終於讓他們在汽車站看到一個睡眼惺忪的孩子,和原原的照片非常像,他看起來是跟著一個大人,大人在買吃的東西,他便不哭不鬧的站在一邊等著。
但是,都只顧著去抱小孩子,那個和他一起的男人很是警惕,發現有人接近,跑得飛快,眾人得了小孩子,也沒有心思去追大人。警方估計,那個人是專門拐賣小孩子的慣犯,並且信誓旦旦的宣稱,已經立案在專門查了。
範楚原認真聽著,孩子找回來了,其他的就已經不怎麼重要了,派人送了重禮過來。剛剛接過孩子,李可心就哭著跑過來了,不容範楚原和孩子有任何說話的機會,她就撲到孩子身邊,放聲大哭起來。
範楚原也不好阻止他們母子情深,心內終究還是喜悅的,開了車過來,讓兩人上了車。李可君沒能帶走原原,李可心一聽到訊息,就趕了過來,生怕原原會說出見過親生父親這樣的話,但是看他好像剛剛睡醒,睜著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看自己,又看看範楚原,也不哭也不鬧,心裡鬆了一口氣,孩子應該還沒有機會和李可君說過話。
而且,李可君昨天晚上鬍子拉碴,厚外套、大棉帽的邋遢樣子,原原就算見過,也未必認得出來。
但是她始終還是忽略了一件事,原原在懵懂中,迷糊地問了一句:“媽媽,你答應晚上回來給我買好吃的,為什麼一直不回來啊?我等你等得都睡著了。”
李可心大吃一驚,來不及阻止,大聲說:“這孩子,還沒睡清醒吧,說些什麼胡話,媽媽馬上去給你買好吃的。”
範楚原一個急剎車,狠狠地撞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孩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他幾乎已經確鑿無疑了。他沒有下車,甚至沒有回過頭,輕聲問孩子:“原原,昨天晚上,你和誰在一起?”
“和媽媽,媽媽還給我煮了泡麵,原原不愛吃泡麵,又辣又燙。爸爸,今天吃什麼好吃的?”小孩子說著,嘟起嘴來。
“原原,媽媽昨晚什麼時候給你煮了泡麵了?你別亂說話。楚原,楚原,孩子小,記憶混亂,煮泡麵給他吃,還是上回接他回去的事情了,他是被嚇到了,記不清了。”李可心的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中午呢,告訴爸爸,中午吃的什麼?”
“中午,中午阿姨帶我去了一家好漂亮的飯店,吃了什麼什麼排,還有紅的白的甜米飯。阿姨送我到媽媽家的時候說,我乖乖的,她下次還帶我去吃……”,
紅的白的甜米飯,範楚原想到,那麼一定是花惜晚愛吃的八寶飯了,想到她小饞貓的樣子,幾乎忘了自己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啪”的一聲,原原臉上已經著了一耳光,李可心聲色俱厲,失控地喊:“你胡說些什麼?你能有多大,記得住這麼多事情?”
昨天孩子剛剛不見,她就想利用這個機會,好好整整花惜晚,但是畢竟不是計劃中的事情,後續的問題便沒有考慮清楚,她懷著僥倖心理,想著要是孩子能消失一段時間才被找到,到時候一切都沒有用了,孩子說的話也做不得準了。
而且幸好李可君還出現了,她以為他能帶走原原,結果沒有想到範楚原能這麼快找到原原,自己一疏忽,還讓孩子說出這樣不可收拾的話,不由惱羞成怒。
原原不明白媽媽好好的為什麼打自己,愣了一下,哇哇的大哭起來。
“這麼說,是你丟下的孩子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不管他的,楚原你聽我解釋……”
“滾下去!”
“楚原……你聽我說,我也是無意中把孩子弄丟的……”
“滾下去!”
他以為每個母親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一如自己的母親愛自己。他輕易地就相信了她。也難怪了,她演得那麼好,把一個失去孩子目前的委屈、傷心、難過淋漓盡致地演了出來,一如四年前,她在自己懷來,說那些情意綿綿的話,已經被她騙過一次,還要再被她騙一次,範楚原,你真傻,這樣的女人,真是不值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