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笑聲的家
耿軍邁著沉重的腳步行進在崎嶇的山間小路上,每個禮拜他都要這樣往返一次,每次除了乘車,還得步行四個小時才能到家。一想到“家”這個字,他就感到無邊的憂慮。那是一個怎樣意義的“家”呀——四壁透風,棚上漏雨;屋前是雞鴨鵝狗,屋後是亂草一堆;夏天蚊蠅肆虐,冬天潮溼發黴;年紀並不算老,但卻體弱多病的父母,還有三個未成年的弟妹。耿軍,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家庭背景下上學讀書的,他幾乎不敢想象自己是歷盡了怎樣的艱難才讀到高一。
家裡為他借了一屁股的債,大弟為他輟學在家幫父母幹活,兩個妹妹因為是女孩兒,小學沒上幾天就全不念了,也在家幫媽媽幹家務。全家就他這麼一個吃閒飯的,而且家裡所有的錢都花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感到自己是個罪人——一個欠家裡所有人的情的罪人。他每週必回家,就是為了幫家裡人乾點活。看到剛滿十三歲的弟弟承擔著一個強勞力都難以承受的勞動,以弱小的身軀揹著比自己還高大的柴火在山上攀來攀去,沒日沒夜迴圈往返在永遠走不完的崎嶇山路上,他難受至極。為了省錢,弟弟從不穿鞋子,兩腳不知被刺破了多少次,每次看到弟弟刺傷的腳,就像刺在他的心上。他感到弟弟是在為他受罪,他感到父母是為他累彎了腰,看到兩個年幼的妹妹幹著本不該屬於她們這個年齡應該乾的繁重家務,他感到心酸……
還沒走進家門就聽見爸爸一聲接一聲的在咳嗽,媽媽在罵因偷懶忘記給爸爸熬藥的大妹妹。大妹站在牆角抹眼淚,顯然她剛捱過打。這,就是他家永遠不變的景象……他一進屋媽媽就喋喋不休地向他訴苦,他除了默默地聽著還能怎樣?因為他連安慰媽媽的資格都沒有,他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多多幹活,減少家裡的負擔,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