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尚凌軒腦海一片空白，他呆愣愣地看著沐空安手上那道醜陋的疤痕，心裡有些晦澀的痛。
沐空安看了他半晌，突然飄忽地笑了，“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聲音彷彿遠在天邊般朦朧，尚凌軒的心都揪在一起了，腦海中只回蕩著一個聲音：阻止他！阻止他！不要讓他說出來！不要讓他說出來！
他要是說出來，你會死的！會死的！
但是尚凌軒根本來不及說話，沐空安就笑著開口了，“暑假的時候，我自殺了。”
沐空安笑得愉悅，湊近尚凌軒，輕輕地在他耳邊訴說：“你肯定不記得了，初三你的獸性，暑假我的告白，你都不記得了，呵……”
尚凌軒猛地後退一步，臉色倉皇，前不久想起的記憶像一把刀直直地插&進他的腦海！
沐空安笑容越發的明亮，他側著頭像孩子般好奇道：“你這是在恐懼嗎，尚凌軒？”
“尚凌軒，你有什麼好恐懼的呢？”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注視著尚凌軒就像再看一個他不能理解的奇怪生物，
尚凌軒在沐空安那種眼神下無措地後退了好幾步，就像是犯了錯恐懼害怕而又無能為力的孩子。
他甚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臟痛得幾乎麻木，眼睛乾澀的連淚水都不會流了。
他惶恐而無助地搖頭，眸子裡是掩飾不住的哀求。
沐空安從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在沐空安的記憶裡，那個人總是高傲的張揚的熱烈的，就像一團火，肆無忌憚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力張揚著青春的活力，傷害了別人也是沒心沒肺地笑。
生起氣來就更像一團火，恨不得將所有人都燒滅，沐空安見過他的太多感情和表情了，那個人生氣會咆哮會憤怒會抓狂會不顧一切地去廝打去追求，卻從未見過這般的尚凌軒，痛苦，哀傷，眉宇間掩飾不住的憔悴和脆弱，彷彿再給他一點點重量他整個人都會崩潰。
“不，你不會恐懼的，你就是這樣的人，”沐空安注視了他良久，輕輕搖頭，“傷害了別人也從不覺得那是傷害，肆無忌憚，任意妄為。”
“……對不起，”尚凌軒只感到眼前是一大片黑色的空洞，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臉，也沒心思去看清，他大腦裡嗡嗡的響，迴盪著剛剛沐空安的話，他只是憑本能的說道，“……對不起。”
沐空安的笑容緩了下來，他看著面前那個不堪重負的少年，那個人往昔美麗的眸子裡空洞的厲害，沐空安竟然有種悵惘之情。
“尚凌軒，”沐空安有些疲憊地說道，“你這樣是想挽回些什麼呢？你想要些什麼呢？”
“我沒有……”尚凌軒搖著頭，“我只是……我喜歡你……”
“你想幹什麼呢，尚凌軒？”沐空安疲憊地搖搖頭，道，“尚凌軒，你覺得我還能再信任你嗎？”
尚凌軒迷茫地看著他，只聽見沐空安捂住心口低低的喘息道：“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再信任你了。”
門，被關上了，這一次尚凌軒沒有阻攔。
他看著門在他面前一點點關上，他看著沐空安那張臉一點點消失在他面前，
他迷茫地看著這一切，竟然奇異地沒有任何感覺，沒有痛苦也沒有傷感，彷彿那一瞬間所有的感情都在他身上剝離了一般。
他什麼都感受不到。
他還穿著校服，那因為遠足被汗水浸溼的校服還黏在他的身上，他就那麼站在那裡，連動也不會動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天，慢慢地黑了下來，他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影子孤單的搖曳在地下，竟然有種悽豔的美感。
週一，又是一週開學日。
尚凌軒出了家門，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旁邊那棟樓裡，摁了會兒門鈴，只聽到空曠的院子裡傳來“叮咚”的聲音，尚凌軒靜靜地從那裡站了將近兩分鐘才轉身離開，
尚凌軒有些自嘲地勾起脣角，自己怎麼會這般痴心妄想呢？當初祁寒回來，自己連說都沒說就私自打破了他們倆個一起上下學的約定，只為了和祁寒多呆幾分鐘，那個時候的沐空安是不是也像自己這個樣子，在門口等著自己呢？
明明那麼懷念，他們曾經一起上下學的日子，在路上天南海北的胡扯，你追我趕的鬧騰，嘻嘻哈哈鬧成一團，親密無間。
是什麼讓我們變成這個樣子的呢？
尚凌軒坐在位置上，身邊的祁寒挑了一下眉，笑道：“怎麼這麼魂不守舍的樣子啊？”
尚凌軒看向沐空安，他果然和邢超、孫曉萌在聊天，一點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樣子，尚凌軒假笑著對祁寒說道：“我倒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還會看魂了？”
“嘖嘖，火氣真大，”祁寒笑著拿出課本，漫不經心道，“被拒絕的男人都這個樣子，我理解。”
尚凌軒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飆升到最高值，費了好大力氣才壓了下來，皮笑肉不笑道：“某個人想被拒絕，可能都沒這個機會。”
祁寒臉色陰了下來，“某個人以後可能還要羨慕我有機會呢。”
尚凌軒的臉色也陰了下來，幾天不見，這對同桌相處就充滿了火藥味。
“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做好準備。”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尚凌軒放棄了和祁寒這種無意義的爭鬥，準備上課。
心不在焉地參加完升旗儀式，上了三節課，尚凌軒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向沐空安，時不時地看向沐空安的方向，下了課看著他們歡聲笑語的樣子，心裡有著說不出的酸澀。
而身旁，還有個總是幸災樂禍的祁寒，尚凌軒看著祁寒去找沐空安，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些什麼，很快祁寒就融進了那個小圈子，幾個人歡聲笑語不斷，尚凌軒又是嫉妒又是心酸，卻又不敢出現在沐空安那一邊。
沐空安從小身體就不好，那一天跟自己說話的時候就喘個不停，要是自己還冒冒然出現在他面前，他會不會再被自己氣著？
這麼想著的尚凌軒，連像祁寒那樣加入那個小圈子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有些沮喪地趴在桌子上，直到身後的男生尾巴拍在他的後背上，招呼他下去上體育課，尚凌軒才有些不捨地看著沐空安，跟著他們下去了。
他不敢再給那個人任何刺激，萬一，那個人又想不開可怎麼辦呢？
一刀劃在手腕上，那得多疼啊，沐空安明明那麼怕疼，怎麼下得去手呢？
尚凌軒只要想想那個畫面，他在無數影片中看到的外加自己腦補出來的那一幕，沐空安乾脆地在手腕上劃了一刀，帶著有些放鬆的笑容閉上了眼睛，那一雙美麗的彷彿裝滿整個星空的桃眼都不會再睜開了，
只要想想，尚凌軒就覺得通體生寒，他第一次想象出那個畫面的時候都控制不住地發抖，如果那個人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如果……
不！尚凌軒猛地抬頭，脣色慘白，指骨處因為用力過大而發白，不可以繼續想下去了——！
“喂！尚凌軒！你怎麼了？！”身後的男生勾著尚凌軒的背，吊兒郎當的說道，“嘖嘖，被女鬼勾魂了？”
尚凌軒冷冷地拍下他的手，“被你勾魂了！”
那男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滿道：“你是在說我是女鬼對不對！”
“喂喂！你等等我！”
體育課向來是四個班一起上，40個打籃球的人從那裡做著準備活動，末了還被老師拉出去跑了兩圈。
在操場上跑圈的時候，尚凌軒看見在操場一角打著太極拳的沐空安，那一招一式，都帶著莫名的美感，讓尚凌軒都看呆了，腳步一頓，後面的人直接踩住了他，他的步伐和前面的人也對不上了，一挪腳，竟然直接摔在了地上！
尚凌軒沉默地在一片哈哈大笑中站起來了，狹長的鳳眸一眯，掃視了一圈，心裡默默地給他們記了一筆，再看向那邊學著新招式的沐空安，突然覺得整個人都明媚起來了，剛才那群混蛋的恥笑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了。
熱身完就是打比賽，老師將他們分了好幾個組，有替補有隊員，弄得特別正式。
上面跑累了，下來喝了口水，尚凌軒看著坐在旁邊自己主動當替補的祁寒，道：“要不要上場？”
“不要，”祁寒漫不經心地搖頭。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反正我本來也不喜歡打籃球，”祁寒眼神飄忽地看著某個角落，隨口答道。
尚凌軒一把握緊了手中的水瓶，努力壓下語氣中的怒火，“你當初可是說你特別喜歡籃球的！”
尚凌軒雖然努力壓制，可根本就壓抑不住語氣裡的憤怒，祁寒有所察覺般回頭，眉眼都彎了起來，語氣輕柔而緩慢，“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騙你嗎，尚凌軒？”
祁寒湊近他，笑得越發妖孽，“當然是，因為沐空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