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妞不花錢是一種神話般的存在,至少對於張揚這樣的人而言。然而,花了錢也沒泡成妞的事情,其實也屢見不鮮。只是,這種事情在張揚身上是第一次出現。儘管對破壞自己好事兒的思思恨之入骨,張揚還是早早離開。
孔夫子說:“敬鬼神而遠之。”思思不是鬼,也不是神,而是魔。這種生物,自然也是敬而遠之比較好。好在思思也沒有糾纏張揚的意思。
張揚有驚無險的安全的放假回家,開始了平淡的假期生活。
寒假固然有著新年可以熱鬧一下,不過莫說是這一世,就是前世的時候,張揚也不太喜歡跟一幫人一起窮哈哈。哪怕是過年的時候,隔壁打麻將的吵嚷聲不絕於耳,張揚還是喜歡在家裡看看《春晚》。作為一個低俗的人,除去《春晚》中那些太過高雅的歌舞,小品相聲還是很能讓張揚樂呵一下的。
父母和奶奶忙著包餃子,爺爺去金老七家看打麻將。張揚便抱著張彤坐在客廳看《春晚》。其實張揚特別不想抱著張彤,可是這丫頭特別膩歪人。坐在張揚懷裡,也不老實。小腦瓜子裡也不知道想的什麼,總有一些幼稚的話題跟張揚交流。
把張揚攪得一個頭兩個大,乾脆起身,去金老七家,找金光閒扯淡。張彤竟然也非要跟著,不帶她吧,她竟然跑到李倩那裡告狀,害的張揚捱了訓。
無奈之下,帶著張彤來到金家。張揚看到金光家的客廳裡坐滿了人。一桌麻將,圍觀者七八人。金光也站在金老七背後。張揚湊上去,跟金光閒扯了兩句,見他看麻將看的入神,也就索然無趣了。
“揚揚,走,上樓去。”金光忽然抓著張揚的胳膊,上了樓梯。
張彤眨巴了一下眼睛,也小跑著跟了上去。金光回頭衝著張彤說道:“去,一邊玩去,我跟你哥有正事兒。”
“我不。”張彤嘟起嘴巴,任憑金光說什麼,她都抓著張揚的手不放。一直跟著兩人上了樓,還是不肯離開。大眼睛好奇的看著金光和張揚,似乎是很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齷齪事情。
金光有些不高興,卻也不想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乾脆拉著張揚和張彤都進了他自己的房間,又一臉神祕兮兮的關上了門。
張揚好奇,問道:“什麼事兒這麼神祕?”
金光嘿嘿的一笑,正待說話,張彤也追問了一句,“什麼事情呀。”
“小孩子,別插嘴。”金光虎著臉瞪了張彤一眼,卻換來了張彤咯咯的笑聲。金光也繃不住,笑了一聲,才對張揚說道:“早就想跟你說了,嘿嘿,一直沒得空。我跟你說,我前段時間不是跟你說我追蘇雅的嗎?”
“嗯,怎麼了?”張揚問,“得手了?”
“哈,沒有。”
“那你哈什麼?”
“不過快了。”金光說道:“我總算是明白了,蘇雅特別討厭日本和美國,只要跟她說日本美國有多爛,她就會特別興奮。放假那天,我跟她一直聊到天黑,還摸了……摸了她的屁股。”
“……”張揚看到金光一臉幸福的猥瑣笑容,忍著笑,問道:“手感怎麼樣?”
“挺好。”金光又是一笑,問:“你摸過女人的屁股沒有?”
“哈哈,壞蛋!”張彤忽然嘻嘻哈哈的叫了一聲。“我告訴金叔叔去。”
金光嚇了一跳,見張彤跑向門口,趕緊去抓。把張彤拉回來,連唬帶哄,總算讓張彤答應了不亂說。金光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囑張揚,讓他看好張彤。
張揚只能苦笑,帶著張彤從金光的房間裡出來,正好看到金順上樓。許久不見金順,張揚很是熱情。金順黑瘦黑瘦的,顯然在外地的工作很是辛苦。
跟著金順來到他的房間,張揚與金順閒聊著。金順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跟他聊天,自然無非就是一些無聊的噓寒問暖。看到桌上的一個日記本,張揚隨手拿了起來。他知道,這是金順的“詩集”。
翻開一頁,張揚看到了這樣一段詩:他躺在烈日下,頭枕著沙礫,眼望著天空。手心攥著幾張票子,做著美麗的夢。天何時黑了,竟不知道。
金順憨厚的笑了笑,又搓了搓手,說:“沒事兒瞎寫的。”
“挺好。”張揚笑道,“將來你會成為一個詩人。”
“是嗎。”金順的臉紅了一下,撓了撓頭,岔開話題道:“聽我弟說你在實驗中學上學,學習怎麼樣?”
“還行。”
“還行”的意思,很多時候不是“還好”,而是一種無奈。至少對於張揚而言,“還行”的意思,只是“還是那麼糟糕”。從金光家出來,吃了年夜飯,又把《春晚》看完,回到自己的房間,徜徉在黑夜中,忽然讓張揚有種急切而焦躁的情緒。
“沒有女人的生活,總是讓人顯得狂躁。”張揚總結出了這麼一個道理,因為他覺得自己特別需要一個女人。在這新年伊始的夜裡,摟抱著心愛的女人,享受著,等待黎明。其實也不錯。
這種急切和焦躁,讓張揚有些迫不及待的希望自己快點兒長大,至少應該長到跟女孩子發生點兒什麼,也不算太早的年紀才好。
想想而已,人生只有在回頭的時候,才會發現時間流逝的很匆忙。
一覺醒來,張揚備至慵懶。縮在被窩裡,根本不想起來。冬天實在是個睡懶覺的好季節,如果人不用吃喝拉撒,張揚很希望能一覺睡到天荒地老。即便不能如此,大概睡到墓地裡去,也是一種幸福。至少不用體會那種頻臨死亡的感覺。
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來。估摸著時候肯定不早了。
“哥!”一聲喊叫之後,啪啪啪的拍門聲響起。
張揚痛苦的翻了個身,裝聾作啞的不吱聲。
“哥!快起床,屁股晒焦了。”張彤在外面喊了起來。“快點啦,帶我上街玩啊!你再不起來,我跟媽說你摸我屁股!”
張揚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心說“老子什麼時候摸你屁股了?”哭笑不得的答應了一聲,三下兩下穿上衣服,下了床,開啟門,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張彤。
張彤帶著一雙毛手套,穿著一件白色棉衣,頭上還裹著圍巾戴著棉帽,全副武裝。
“呃……”張揚看著張彤,一是啞然。一夜不見,張彤竟然長高了很多。
樓下響起李倩的聲音。“揚揚!又睡懶覺!明年就是畢業班了,還不知道用功……”
後面的話,張揚沒有去聽。他噔噔噔的下了樓,往客廳的日曆上瞧了一眼,嘴角都快撇到耳朵後面了。“我操。”忍不住罵了一句。他發現,竟然已經是2003年初了。
這小日子過的……
張揚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覺睡了一年,也真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瘋了,笑啥。快走啦。”張彤抓著張揚的手,徑直往外走。
張揚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從2001年末來到2003年初。他仔細回憶著這一年來所發生的一切,卻發現這次的記憶之模糊,竟然比上次更嚴重。他一點兒也記不起來這一年時間裡發生的事情。不過,有一件事,張揚還是想起來了。
瑤瑤說她準備結婚了,跟化肥廠的那小子。
張揚只記起了這一件事情。
心不在焉的跟著張彤逛了一上午,什麼也沒買,卻也累斷了腿。不過,張揚卻並不覺得煩。跟張彤這個小丫頭在一起,雖然偶爾會很頭痛,但也是很開心的。
張揚相信這一年的時間裡,這個小丫頭一定跟自己的感情很好,不然又怎麼會死纏著自己非要自己帶著她逛街呢?
“等我長大了,再也不要跟你一起逛街了。”張彤說。
張揚很受打擊。“為什麼?”
“你太醜了。”
“……”張揚決定再也不跟張彤一起逛街了。他覺得自己就算長得不帥,可跟“醜”應該也是沒什麼關係的才對。難道說一年時間裡,自己越長越醜了?
回到家照了鏡子,張揚發現自己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帥”,這才安了心。
鄭爽來找張揚的時候,張揚還在研究著自己到底帥還是不帥。這個問題,他已經研究了三天。
今天初四,鄭家三口來做客。
一進到張揚的房間裡,鄭爽就抓起張揚的手,一口咬住了張揚的手指。毫不客氣的吸了一口血,才問道:“最近想什麼好事兒呢?臉上有多了那麼多青春痘。”
張揚訕笑道:“怎麼辦?你幫忙解決下?”
鄭爽翻了個白眼,道:“跟你的思思好去吧,少調戲我。”
張揚愕然,“我的思思?”
“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思思還能是我的思思?嘿,那天你們在學校後面的街上親嘴兒,我都看到了。你這傢伙,太色了。大白天的,哎。”
張揚凝著眉頭,摸了一下嘴巴,有些哭笑不得,又問道:“哪……你還看到什麼了?”
“切,懶得管你。”鄭爽又吸了張揚一口血,道:“你們倆到時候結婚了更好,反正我也不想嫁給你。”
張揚只是乾笑,想象著自己跟思思接吻的情景,感覺有些可笑。就像很多時候回憶以前的事情,總是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情來一樣,張揚也想不通自己怎麼就跟思思“好上了”。就好比張揚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跟秦璐表白的時候,會什麼會結巴。他一直以為自己口才還不錯,臉皮也夠厚,緊張到結巴的事情,不應該發生在自己身上。
人總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甚至自己都不會明白其中的原因——也許吧,除了這樣,張揚實在想不出自己怎麼就跟思思那個冷血的變態好上了。
他一直不覺得自己的口味有這麼重。
當然,想想當初竟然非常可笑的要**鄭爽,那麼可悲的事情,自己都做得出,還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能幹的呢?只是,張揚還是想不起自己跟思思在一起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也許,自己有可能是被逼無奈,也有可能是心懷不軌……總之,自己怎麼可能跟思思‘好’上呢?要說跟她做炮友什麼的,也不是不可能……但做什麼男女朋友?絕不可能!這其中必然有著‘不可告人’的深度原因!但是……是什麼原因呢?”張揚真的想不起來了。
自己對於那一年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很可能這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情。也許各種利害關係也發生了變化……張揚打消了再詢問鄭爽的念頭。
這個自己的所謂“未婚妻”,這個“青梅竹馬”的女人,曾經想要殺掉自己,張揚記憶深刻。他不願意也不能讓鄭爽以及任何人知道自己對於這一年來的記憶缺失。
當然,也許瑤瑤是個靠得住的人。
張揚決定去找瑤瑤。
只是,瑤瑤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從她那裡,肯定也不可能瞭解太多,但畢竟能多知道一點,也是好的。
不過逢年過節的,走親訪友,事情很多。瑤瑤竟然也沒有回家,聽田晨說她還在店裡忙活。等過了初十,基本沒什麼事情了,張揚才抽的空,跑到了瑤瑤那裡。
其實大過年的,理髮店也不會有什麼生意。瑤瑤不回家,無非就是不想看到胡蘭蘭而已。畢竟,這兩母女,用算命的話說叫犯克,一見面,就得爭吵。當然,瑤瑤是不會跟胡蘭蘭吵架的,只是胡蘭蘭自己大呼小叫。大過年的,瑤瑤不希望家裡因為自己回去而攪得都不開心,乾脆就藉口太忙,不回家了。
看到張揚過來,瑤瑤很意外,也很開心。
張揚坐下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一張被撕爛了又粘在一起的照片。照片上,是瑤瑤和顧文濤。“吵架了?”張揚問。
瑤瑤苦笑一聲,拿起照片,看了看,有些出神的說道:“談戀愛哪有不吵架的。”又把照片放下,看著張揚,說道:“忽然來找我,有事兒?”
“呃……”張揚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瑤瑤一怔,拿出了錢包,“要多少。”
“別誤會。”張揚趕緊道,“我不是……”
“跟姐客氣什麼。”瑤瑤從錢包裡拿出了三百塊錢,遞給張揚,“包裡就這麼多,你先拿著,不夠我再去取。”
張揚推開錢,笑道,“不是借錢。呵,財大氣粗嘛。”
瑤瑤笑著搖搖頭,收回錢,道:“姐跟你說實話,我這小店,每個月確實能賺點。之前的都交給我媽了。這半年的都沒給她那麼多,自己攢了點兒。”又看著張揚,道:“弟,姐不把你當外人。我一直覺得……”瑤瑤的眼睛忽然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我一直覺得你比我親弟弟還親。”
瑤瑤今天似乎特別容易激動,大概是新年過去了,自己卻沒有回家與親人團聚,見到張揚,心有感觸。做過來一些,瑤瑤輕輕的抱住了張揚的肩膀,又貼著他的臉,說道:“姐現在,錢也夠花,也快結婚了。基本上……基本上沒有什麼愁人的事兒了。就是……就是這些年啊,每次回家,總是感覺不到家的存在。很……很傷感吧。”
張揚感覺到臉上有些溼。是瑤瑤的淚水。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卻知道她需要的不僅僅是安慰。或者,給她一份溫暖,一份溫馨,甚至一個柔情萬種的擁抱,她就知足了。然而,這些並不是張揚能夠給予的。那個叫顧文濤的男人,應該履行這份義務。
瑤瑤很快就收拾了心情,摸一把眼淚,強笑道:“不好意思,姐今天……呵,姐請你下館子吧。”說著,又把一直沒有裝進錢包的錢塞進了張揚的口袋裡。見張揚要把錢拿出來,瑤瑤便捂住了張揚的口袋。“壓歲錢。別的事情,姐都是聽你的。這件事,別跟姐磨嘰。好不?”
張揚也不喜歡推搡,乾脆笑納了。“好吧,那我請你吃飯。”
“行啊。”瑤瑤也笑了。
不過,到底還是瑤瑤請的客。在飯館裡,瑤瑤堅持要付賬,當著那麼多人,張揚實在不好意思為了這幾十塊錢爭來爭去。乾脆就由著她了。
瑤瑤說這是她的年夜飯。
所以,她喝了一些酒。張揚也陪著她喝了幾口。
沒有喝過酒,瑤瑤不勝酒量。儘管步履依然穩健,神態也更加穩重,但微紅的臉龐和朦朧的眼睛,說明她確實有些醉了。
瑤瑤說了很多話,橫躺在理髮店裡,時而哭,時而笑。訴說著這麼多年來在家裡的痛苦日子,傾訴著與顧文濤在一起的喜怒哀樂。看起來,像個怨婦。
瑤瑤笑著搖頭,抹了一下臉上的淚。“不說了,再說就真成了怨婦了。”
張揚微微笑著,“不會。”
“會的,姐今天說的太多了。哎,這麼多年了,說出來真的感覺好舒服。”瑤瑤側過身來,看著坐在**抽菸的張揚。忽然一笑,拉了張揚的胳膊一下,“躺下。”
張揚猶豫了一下,躺了下來。
瑤瑤一隻手支著腦袋,醉眼朦朧的看著張揚,嘴角一直帶著笑。
張揚有些不好意思,說道:“看啥呢?”
“看你長的很帥。”
“呃……你喝多了。據說人一旦喝了酒,就會覺得眼前的異性比平時好看。”
“去,人小鬼大,你算什麼異性。”瑤瑤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張揚的臉。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你的小女朋友呢?放假了還聯絡著嗎?”
張揚這才記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趕緊道:“姐,你也見過她?”
瑤瑤翻了翻白眼,道:“你領著她來的,我能沒見過嗎?”
“這樣啊……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和她的事情?”張揚問。
瑤瑤有些狐疑,不過還是懶洋洋的說道:“你跟我說你是真心喜歡她的。”
“不可能!”張揚堅決否認,他堅信自己不可能說出那種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