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離世
不能著急,一切都要等那兩份親子報告有了結果,他才會告訴相關的每一個人。
但如果,蘇沫真的是他堂妹,他卻不知該如何跟她開口,他們是戀人,一對快要結婚的戀人,忽然間變成了堂兄妹,他不知道她會怎麼樣,會不會徹底崩潰?
“哥,有件事,忘了給你說,小叔他,今天下午去了家裡,媽媽之所以病情突然嚴重,也是因為跟小叔之間好像談的很不愉快,讓她受了二次刺激!”
賀景衍聽了並沒有驚訝,畢竟小叔為了莫清筱一生不娶,雖然後來他沒在提過這個女人,家裡也沒人提起過莫清筱這個名字,甚至他也只是知道,小叔有一個始終不能忘懷的姑娘,但卻不知道這個姑娘的名字。
而如今不期而遇,這個女人還有一個讓小叔認為是他的孩子的女兒,小叔不能保持冷靜,找去家裡在所難免,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蘇媽媽再次見到小叔以後,會被刺激到病情嚴重,住進了醫院。
剛剛還在猶豫是不是要通知小叔來醫院看望一下莫清筱的念頭,瞬間消弭。
賀景衍想的是,一切等蘇媽媽手術之後,身體穩定了再說,來日方長,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兒。
而他心裡亂的是,他和蘇沫該怎麼辦?如果蘇沫真的是他堂妹,他是不是真的要帶她私奔,遠走他鄉,不理會世俗的一切。
能麼?她會同意嗎?
需要安靜的他,和蘇翊分開之後並沒有馬上會腦外的病房,縱然知道,蘇沫此時一定會惶惶不安的等著他回去。
但他還是站在醫院的 院子裡,一支接一支的吸著煙,直到,身上那盒在醫院小賣部才買的煙,全部抽沒,他也沒有回去。
始終望著黑漆漆的天空發呆。
夏夜的凌晨,依然很悶,沒有一絲絲涼風。身上的汗,黏滋滋的讓人很不舒服,但賀景衍全然感受不到。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以為是蘇沫等急了來電話催他,只是拿出來一看是蘇翊,心裡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顧不得多想,按了接聽,沒等他說話,聽筒裡傳來蘇翊的聲音,
“哥,快點帶姐姐過來,我媽她,情況不好!”
賀景衍沒掛電話,就撒腿狂奔到腦外病房,蘇沫還沒有睡,一直倚著床幫看著外面發呆。
“沫沫,快點跟我去心內!”
蘇沫一驚,動作迅速的下床,兩隻鞋穿反了,都顧不上調換。
賀景衍從來沒有慌慌張的時候,泰山崩於頂,他都能安然處之,而此時他的神情告訴她,只有一種可能。
她不敢問,也不敢想,只是一路跑著,眼淚沒有預告的就流了下來,她沒想哭的,只是莫名的抑制不住。
但,還是晚了一步,他們到達病房的時候,醫生護士已經給莫清筱從頭到腳蓋上到了白布單,正在撤掉那些搶救設施。
蘇沫傻了一下,馬上奔到護士旁邊,拉扯著護士正在收拾的手,
“不要,不要撤掉氧氣機,我媽她不吸氧會喘不上氣來的!你們給她接上,快接上啊!”
護士不得不停下動作,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愣著的賀景衍,又看了看頹廢的蘇翊。
蘇翊閉了閉眼睛,過來抱住蘇沫,“姐,媽媽已經沒了!”
“你胡說什麼?給她吃硝酸甘油,做心肺復甦,還有,可以電擊啊!上次她住院就這麼搶救過來的!”
轉頭看向護士,搖著護士的手臂,“我求求你,大夫,給我媽電擊,上電擊!”
“姐,剛剛都做過了,搶救無效,醫生說是大面積心梗,猝死!”
“不可能!他們胡說八道,怎麼可能,在醫院裡怎麼能搶救無效!是他們沒有盡力,沒有盡力!”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媽,我有錢,我出得起治療費用,求你們不要把氧氣機撤走,我媽只是喘不過氣了,吸了氧,她就好了!”
她說著跪了下來,抱著小護士的雙腿不肯鬆手。
賀景衍從呆愣中反應過來,他確實蒙了,接了蘇翊的電話,到帶著蘇沫過來,前後不過七八分鐘,蘇媽媽就沒了。
這訊息確實太過強烈,饒是一向冷靜的他,也不由得慌亂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和蘇媽媽在一起生活了幾個月,雖然經常在心裡因她對蘇沫的態度有所不滿,但此刻想到的,都是她的好。
他們上班,蘇媽媽總是把家裡收拾的窗明几淨。
知道外公的那些朋友喜歡中國結,蘇媽媽就沒日沒夜的趕工,且對蘇沫冒出要收費的念頭嗤之以鼻,說蘇沫小家子氣。
半個小時前,他還在跟醫生討論手術方案,簽了手術同意書,還在想,手術之後,蘇媽媽身體康復以後,還是不同意他跟蘇沫在一起,他該怎麼辦?
甚至想該如何做工作,讓蘇媽媽和小叔*。
可是,這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早上,一家人還歡聲笑鬧,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一切都變了。
這十多個小時,發生了太多的突變,讓他有點無力應付。
只是再無力應付,他也得保持冷靜,清醒,因為蘇沫和蘇翊已經都崩潰了。
一個傻傻的,頹廢的站著,一個還抱著護士的雙腿,吵著讓人家繼續搶救。
“沫沫!”他走過去,蹲下身,叫著她的名字。
她置若罔聞,只是抱著護士的腿不撒手,似乎只要不放開護士的腿,媽媽就能醒過來一樣。
賀景衍掰著那雙冰涼的小手,但才掰開的手指又立刻抱了回去。
“沫沫,你聽我說,媽媽喜歡乾淨,你也不想她就這樣走了,對吧?現在你需要冷靜,打盆水,給媽媽擦洗一下,我們都是男人,這事兒,只有你這個女兒做才合適!”
他的話似乎起了作用,蘇沫慢慢的轉過頭,看著賀景衍,但眼神空洞,沒有任何內容。
“對,我媽媽愛乾淨,這麼熱的天氣,她身上都是汗,肯定睡不舒服,我得給她擦澡!”
說罷,站起身走向洗手間。
得以自由的小護士出了一口大氣,迅速的收拾了東西,對賀景衍說,
“外面有臺手術車,你們可以用,走左邊那部專用電梯,把人直接推到一樓的天平間就行!”
“好,我知道了!”賀景衍點頭,又看向蘇翊,那個總是一臉陽光笑容的男孩,此時淚雨婆娑。
“蘇翊,你是男人,要冷靜!不要哭,我們先要把媽媽的後事準備一下!”
蘇翊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卻不知該做什麼,縱然養父過世時,是他一手操辦的後事,那個時候蘇沫哭得肝腸寸斷,根本沒辦法配合他一起。
想到這,蘇翊一驚,他一直太過難過,沒有注意,好像蘇沫並沒有像養父過世的時候,一進來就撲倒父親的身上,淚如雨下。
貌似,蘇沫始終沒有掉眼淚!
其實,這一點,賀景衍也注意到了,和蘇沫一路過來的時候,她一直在掉眼淚,但是看到母親的遺體時,反而沒哭,只是鬧著要醫生護士搶救!
轉頭看向正在給母親擦臉的蘇沫,她手裡拿著毛巾,動作很輕很輕,一點點的抹著媽媽的臉,然後是手,最後是腳。
雖然死於心臟病,但蘇媽媽的面容還好,就跟睡著了一樣,沒有賀景衍擔心的青色,只是微微張著嘴,似乎還有話沒有說。
擦好之後,蘇沫轉過頭,笑著看賀景衍,“這下好了,我媽媽能睡個好覺了!其實,我應該叫醒她,讓她衝個澡才對,可是,她太累了,我這麼折騰,她都沒醒!”
“嘿嘿,還說我睡著了,被人扔大街上都不知,她其實也一樣哦!”翹了翹嘴角,“我這點其實是隨了媽媽,她不承認都不行!”
“你們都要給我作證,等她醒了,告訴她哦!”
蘇翊詫異的看著賀景衍,那意思,姐姐這是怎麼了?
賀景衍深吸一口氣,走到蘇沫跟前,“沫沫,給媽媽洗好了吧?我們現在要推媽媽走了!”
“去哪?”蘇沫眨著一雙黑眸,神態萌萌的,但看不出悲喜。
賀景衍嚥了咽口水,“沫沫,媽媽已經……”過世了幾個字,他怎麼也說不出來,她知道她在自我麻痺,他怕說出來了,她沒辦法接受。
可這是事實,不接受也得接受,畢竟人已經死了,這麼熱的天氣,不能長時間的停放在病房裡。
“沫,我們得把媽媽送下去,然後商量一下後事!”
“後事,什麼後事,賀景衍你瘋了,不要胡說八道,我媽只是睡著了!”
蘇翊無奈的看了一眼賀景衍,走到蘇沫身邊,“姐,媽媽走了,去找爸爸了,我們要送她去的!”
“哦!找爸爸去啊,那好吧!”站起身來,撤到一邊,看賀景衍將手術車推到病床邊,又看著蘇翊和賀景衍一起,將母親的遺體抬到車上。
靜靜的跟在車的旁邊一起進了電梯,又到了太平間。
守夜的老人經常遇到這種情況,所以很公式化的指了指各種樣式的壽衣,讓他們三人挑選。
蘇沫很平靜,平靜的讓賀景衍擔憂,讓蘇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