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媽媽只是抱緊了她,想給她冰冷的身子一些溫度。
“發生什麼事了,跟媽說說,不要什麼事都憋在肚子裡,會把自己悶壞的。”許媽媽摸著她的頭,就像是小時候幫她扎辮子一樣,她總會這麼安靜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對著鏡子,仔細地瞧著老媽為她梳妝時的模樣。
可她現在卻凌亂著秀髮,衣服也髒兮兮的,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許媽媽不敢多問什麼,只能靜靜地安慰著。
“沒事啦,我只是有點小難過,剛剛被雨淋了一下,剛好沒帶傘,衣服髒了一身。”許多多抬起頭,擦著臉上的淚痕,假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哭夠了,就算了,不想讓老媽這麼擔心。
努力的扯開嘴角,揚出一抹沒有溫度的微笑,笑得有多蒼白,有多難看,或者連她自己都從未發現。
“趕緊去洗個熱水澡,然後吃老媽煮的靚湯!”許媽媽臉上終於少了一抹擔憂,寧願就像女兒說的那樣,只是心情不好,神經質地想哭一下。
“嗯!”許多多微微笑,起身,走進了房間。她連鞋子都沒脫,像她這麼愛乾淨的人,平時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換鞋,而現在卻把自己長久以前的習慣都打亂了。
沙發上她剛剛坐過的地方,還殘留了一些積水,許媽媽拿過抹布,沾了點水,仔細地擦拭著,不到兩分鐘的時候,又恢復了原來的樣貌,只是溼溼的,像是塊透明的水鏡一樣,能夠照得出人影,在橙色的燈光下越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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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片的白……
這是在病房裡唯一的顏色,單調、枯燥、死一般的沉寂。
蕭洛凡還是靜靜地坐在旁邊,夜已經很深了,高掛在牆上的大鐘,指標對準了十二點,時針跟指標呈九十度角狀。夜半,偶有風吹來,更是增添了幾分寂靜,幾分蒼涼。
是冬天的緣故麼?
冬天總是另人覺得是悲傷的,灰暗的,看不到希望的。我想應該很多人都不喜歡冬天!
黃雨馨沒睡,甚至是兩個小時之前都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累,又或者是手腳已經僵硬了,只是自己沒有知覺而已。他也沒睡,還是那麼專心地盯著她看,眼眸裡滿滿的都是她憔悴的身影。桌上擺了很多吃的東西,只是動過的痕跡。從今晚晚上到現在,她滴水未盡,他也一樣。
看來,夜,無眠!
許多多半躺在**,穿著暖暖的冬天睡衣,再把毛融融的帽子給帶上,帽子是很可愛的兔子型,兩隻長長的耳朵豎起來,跟她的臉形很相稱。
剛剛跟芸通完電話,把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跟芸說了,心裡的委屈終於能夠像扔垃圾一樣丟得乾乾淨淨,心情好多了。現在手上拿著席慕容的小說,厚厚的一本書,才翻到三分之一,開了一盞小小的燈,一頁一頁仔細的翻看著,看到動情處,眼淚也一把一把地往下掉,看到開心的地方,自然也是滿臉笑容。
不知道是誰說過,當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瘋狂地去做一件事,並且讓它達到你所預期的效果。
而許多多現在就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她想徹夜地把《低嘆那一抹暖陽》看完,想一口氣地看完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結局。
女人不睡覺就等於自殺,自殺就自殺吧,她現在可顧不了那麼多……這個夜,安靜而寒冷。終於深刻的感受到冬天的氣氛了,視窗開得有點大,風不時地刮進來,時而溫柔,時而狂野,那張米色的窗簾被風徐徐吹起,半搖曳著,又像是輕快地起舞。
許多多身上蓋著兩張大大的棉被,她從小就怕冷,一到了冬天就想躲在被窩裡,然後都不做,像青蛙一樣冬眠。
只有冬天的被窩,才會有厚實的安全感,就像現在這樣,未必不是小小的幸福。
不知道是幾點了,蕭洛凡看到黃雨馨入睡後,懸著的心終於也放下了,只是她這麼久沒吃一點東西,身體能熬得下去嗎?摸摸她的頭,燒已經退了,只是情緒還是很不穩定,醫生說她這種是受了莫大刺激的短暫後遺症,也許睡一覺就好了,也也許三五天也好不了,要看各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並不是不理他,只是她已經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目光裡,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她根本不可能不理他,她怎麼捨得不理他呢。她怎麼捨得讓他難過,她怎麼捨得讓他心疼,她不會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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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
這個夜終於安靜地過去,某些東西像是漸漸地沉澱了一般,隨著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的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許多多的眼淚。
蕭洛凡的傷悲。
黃雨馨輕生的念頭。
那一抹暖陽終於緩緩地從東方升起,劃破蒼穹……很溫暖,很溫暖地照在許多多臉上,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手裡還拽著那一本小說,翻到最後一頁,她終於把它看完了,只是,對於結局她還是知道得很懵懂,是因為睡了了覺忘記了,還是因為這個結局她根本就沒看完。從**爬起,把書合上,好吧,算是看完了。
再把它安靜地擺回書架上,看過的書,即使再喜歡,即使再有紀念價值,她也不會再翻第二遍,這是她的原則。因為一個故事已經知道了結局,就夠了,一個故事只能有一個結局,就算再看第二遍,再看很多遍,也不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晨,似乎比平日裡要暖了很多,明明是冬,卻有一種將要春暖花開的感覺。
陽光,是陽光,她終於看見了陽光。已經連續了好幾天都陰霾的天氣了,天空陰沉沉的,像是怒著臉的老公公,對天地萬物都發著臭脾氣,有時候真希望它能乾脆地下一場雨,一場暴風雨,痛快淋漓。
這一抹陽光不單單高掛在天空,更是綻放在她的心裡,她想,她終於明白了許多。心裡從來就沒有像這一刻一樣平靜,平靜得像一汪深水,泛不起任何的波瀾,內心裡的那些不安通通得被埋藏在心底裡最深處的角落,永遠都會安靜地躺在那裡,她不會再讓任何東西去喚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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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洛凡看著**熟睡的黃雨馨,此刻的她就像一個嬰兒,緊閉著雙眼,帶著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純真,長長的睫毛,粉嫩的臉…..她的臉色終於不那麼蒼白,昨天夜裡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熟睡過去的。
輕輕地把門帶上,已經是清晨的七點多了,蕭洛凡現在要趕回公司,於是打了電話讓強子跟浩子兩個過來,並命令他們二十四小時不離身地保護黃雨馨,以免她再想不開,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來。
似乎他的精神狀態就沒有那麼好了,昨夜到現在,睡眠時間不超過兩個時候,她有一點風吹草動,翻個身,撩個被子,他都會在夢中驚醒,睡也睡不安,整顆心一夜都在懸著,絲毫不敢放鬆。
走過長長的過道,進到洗手間,這是醫院式的廁所,一排一排單間,死氣沉沉的,大清早,這裡沒有一個,顯得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嘩啦啦地開啟水龍頭,用手捧起水洗了一把臉,冰冷的水覆蓋在臉上,不但沒有感覺寒冷,只是覺得整個人都更清醒了,把一夜的疲倦清醒得一乾二淨。
再看看鏡子裡的自己,他已經多久沒有試過這麼狼狽了,自己看著都覺得有點滑稽,髒髒的衣服,凌亂著頭髮,整個人都像是從非洲逃難過來的一樣。
再次開啟水龍頭,把水使勁地往臉上潑,任水流進脖子裡,浸溼了衣服也毫不在乎,他只想讓自己更清醒,更清醒一點。
於是,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洗手間,鞋子應該也是溼的吧,不知道穿起來該有多難受。
許多多還是跟平常一樣,按部就班地來到了公司,只是似乎比平常要更早一些。昨夜根本沒睡多久,只是她一點睏意都沒有,是理智過了頭,還是因為腦子潛意識裡根本不想睡去。
黑眼圈似乎有點明顯,今天早上用了眼霜,遮瑕膏神馬的貌似也沒起什麼作用,化了個淡淡的妝,淡得根本沒有人看得出來她是化過妝的,一向都素顏習慣了,她喜歡那種**面板的感覺,能夠百分百地親近大自然。今天還是一身職業套裝,剪裁適宜的黑色緊身裙把她的身材襯托得剛剛好,剛到位置上坐下,便把灰色的長長大衣給脫下了,把它掛在椅子上,舒服地坐著,剛好可以墊背。
小莉回來上班了,看來浩子把她照顧得不錯,完全不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臉色反而比以前更好了。話說,女人長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小莉就是許多多見過的,活得最漂亮的女人,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一切她所想要做的事情,不必要畏懼別人的眼光。每天都化著美美的妝,穿梭在這個城市裡,她可以勇敢地愛,勇敢地恨,勇敢地選擇,勇敢地放棄。能做到這樣,人生還有什麼不完美的地方?
“多多,早!”小莉打著招呼,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手裡捧著香濃的奶茶,整個辦公室都盪漾著微微的香氣,讓人聞了精神也為之一振。
“早……你身體沒大礙了吧?”許多多關心地開口,昨天明明說好了要去看小莉的,卻因為跟蕭洛凡的那場約會沒去成,小莉不單沒有責怪她,而且還讓她玩得開心,誰知道後來發生了這樣的事。
“早沒事了,不就是小感冒嗎?姐的身體比小強還要結實。”小莉調侃地回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可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始終縈繞著一個人的面容,昨天是浩子寸步不離地坐在床邊,對她無微不至地關心著,她的病才能好得這麼快的。
“得了,看你下次生病還敢不敢不聽話。”許多多說道,只是心不在焉著,眼睛瞄著門口的位置,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看到蕭洛凡走過的身影,難道他今天不打算來上班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莉笑笑。其實她想開口問有關昨晚發生的事,只是她又怕會傷到許多多,心裡一直在想著要找怎樣的開場白比較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