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兒了?
那人直覺性的皺了皺眉,但是礙於夙煙的身份又不敢多說,只得恭恭敬敬的回道:“寶親王與那楚人兩敗俱傷,如今剛剛進城,我們這就要先給寶親王準備屋子叫大夫過來給寶親王療傷了。”
夙煙一聽,眼皮子不自覺的就跳了那麼一下。寶親王也受傷了!?
被夙煙擋住的人可耽擱不得,眼看著夙煙似乎再沒有什麼吩咐了,便立即又道:“如果王妃沒有什麼吩咐的話,小人就先去給寶親王準備了?”
“恩。”
夙煙這個字兒說的非常無力,她的第一反應是著急,擔心他的傷勢,可是接下來,她竟也難得的考慮到了大局。如今陸靖然內傷未愈,寶親王又受了傷,只剩下莫老將軍一個人獨守大局,這可怎麼是好?
天上的星星掛在黑沉的夜幕之中照亮了許多東西,卻是照不亮這個邊城的未來。這個本該是早已安睡的時間,邊城之中的百姓卻似乎都沒有睡意,遠遠的看出去,一片燈火通明,映在夙煙眼中的,卻不是熱鬧,而是眾人的惶惶不安。
她頗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屋子裡,還沒來得及停下腳步,墨瑜便已經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只是她的話問出去之後便看清楚了夙煙的表情,聽了她的問話夙煙便下意識的看向她,眼中卻是一片荒涼和無助,墨瑜心中沒有理由的一緊,不等夙煙回答,她便已經開始猜測:“怎麼了?是戰敗了還是受傷了?”
她沒有叫出寶親王的名號,也沒有說是誰,但夙煙卻是絕對明白的。
夙煙只覺得喉嚨很緊,似乎被人捏住了似的,她緩了緩,凝了心神才道:“兩敗俱傷,寶親王受了傷,具體的,我還不知道,說是人就快回來了。”
此時此刻的夙煙依然不太有什麼家國天下的覺悟,只是單純的害怕了起來,害怕她身邊的人就這麼一次又一次的被傷痛折磨,一個接著一個,似乎永遠都不會有一個盡頭似的。而且如果沈國戰敗,可能他們這些人都是連性命都保不住的,直到此刻,她才清晰的意識到這所謂的戰爭,到底是有多麼的殘酷。
而這場戰爭的勝敗,又是多麼的重要。
甚至,她覺得,這場戰事,只能贏,不能輸。
她失去不起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換位思考,她身邊的這些邊城百姓,也不該失去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不管是親人,還是好友。
生離死別,是每一個人都不能承受的痛。
明明是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墨瑜聽了,身子卻還是抑制不住的一震,面色慘白的像是白紙一般。過了沒多大一會兒的時間,便是更加吵鬧的一陣響動,夙煙立即就又跑了出去,墨瑜也似乎按捺不住的想要起身,卻被阿諾涼涼的瞅著:“你還是別過去了,否則那些人都不知道是要救治寶親王,還是要照顧你了,有什麼訊息,過一會兒自然會讓你知道。”
墨瑜和阿諾說話的次數並不多,也知道阿諾一直以來也就是這個樣子,當然也知道阿諾說的都是實在的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這個心,就是穩不下來。
這邊夙煙在跟前守了許久,才看見陸靖然一臉疲憊的出來,她立即迎上去,急忙問道:“寶親王他怎麼樣了?”
陸靖然揉了揉眉心,雖然臉色不好,但是語氣之中卻是有著掩飾不住的慶幸:“還好,他雖然是受了偷襲,但是他反應很快,鎧甲又足夠精良,只是被扎進去了一點兒,脖子上的傷口也是擦過了一點兒而已,只是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比較嚴重,恐怕會需要他同我一樣,也好好休養幾天了。”
說著說著,他的臉色卻又不好起來,即便是在凌晨這樣的光亮之中,夙煙也是看的出來的,果然,下一刻便聽陸靖然接著道:“那些楚國的東西,偷襲也就不說了,沒有成功之後便又朝著馬出手,愣是讓他被摔了下來,之後還被那瘋馬拖了一段路程。”
夙煙一聽,立即憤怒了起來,下意識的指責:“雖說是兵不厭詐,可是那些楚人,也未免太卑鄙了!”
竟然在自己叫陣之後技不如人還偷襲,偷襲人不成,還接著偷襲馬!?
這到底是兩軍交戰還是兩個流氓地痞打架呢!?
“他們這就是流氓地痞的行徑嘛!”夙煙一想到那個詞語,便覺得非常適合那群楚人!
當然,她所說的楚人裡面是不包括衛楚的。
陸靖然原本是憋著一腔怒火的,可是這會兒見了夙煙這般樣子,倒是忍不住的想笑了,她竟然也知道什麼叫做兵不厭詐,還那麼恰當的給了楚人一個準確的定位,表情生動可愛的讓他的心臟都跟著放鬆了許多。
凌晨的光線越來越亮,陸靖然情不自禁的伸手捏了捏夙煙的小臉,在感覺到手中的觸感大不如從前的時候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然後半是心疼半是遺憾的道:“瘦多了,等這場仗
打完了我們回去還得吃回來才好,這個樣子不管是看著還是摸著都好生不習慣。”
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夙煙喃喃的問:“有麼?”
可是還不等陸靖然回答,夙煙便又怒了:“誒!我剛剛好像正在跟你說正事呢好不好!?”
陸靖然失笑,根本不在乎她臉上的憤怒,很是不以為意的將她一把摟進懷中,笑道:“那些你所謂的大事兒,都是男人操心的事兒,根本不需要你去操心,或者研究,你只要把自己養的好好的就成了!”
大男子主義,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尤其是在陸靖然心中,他就是覺得夙煙就是要被照顧的,甚至連她如今過來陪著自己,都是不應該的,都得算成是自己的過錯,更不要說是什麼讓她去擔心這些事情了!
夙煙撅了撅嘴巴,心中有些不爽,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些合適的理由,或者是找出一些例子來反駁陸靖然,便只能悶不吭聲了。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夫妻二人便該是最忙的人了。一想到這裡,陸靖然便立即拉了夙煙去休息,生怕這會兒再不休息,便沒有機會休息了似的。
但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剛休息起來的時候就去了寶親王的屋子,卻不想,那些本該是在屋子裡面伺候著的人卻都站在外面,有人凝神聽著裡面的動靜,也有人著急不安的走來走去,還不斷的望著屋子那扇緊閉的門。見了他們,那些人竟是有些驚喜又有些找到救世主的感覺,才剛剛行了禮便迫不及待的開口道:“王爺,王妃,你們快些進去看看吧,要是寶親王出了什麼事情小人們可是擔當不起啊!”
說話間,其他人也都紛紛贊同的點頭,一臉的著急之色。
“到底是怎麼了?你們先彆著急,把話說清楚了。”陸靖然雖然暫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在邊城的這一段時間,卻已經足夠讓他學會遇到事情先是要冷靜沉著才好,萬萬不可自己先亂了陣腳。
是以,如今他雖然也是著急,面上卻是一派鎮靜,讓那些人看的也頗有些不好意思,侷促起來:“回睿親王的話,那位自己受傷的墨瑜姑娘也不知道怎麼過來的,一個人過來非要去看看寶親王的傷情,小人們本來是要送墨瑜姑娘回去的,可是墨瑜姑娘卻偏偏不走,小人們又不敢動手,便僵持了一會兒,卻不想,寶親王知道以後竟然是讓小人們送墨瑜姑娘進去了。”
微微一頓,他又接著道:“本來這進去了也就罷了,小人們仔細伺候著就是,誰成想,寶親王竟是將所有人都趕了出來,堅持只留下他們兩個都受了傷的人獨自相對,這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可如何是好?”
寶親王是皇親貴胄,自己不在乎,可是他們這些人,誰又能不知道他是當今聖上唯一器重的弟兄?誰又能不知道他的母親可是被一個沒有血緣的皇帝奉作了太后,孝敬有加?誰又能不知道他可是莫老將軍最最寵愛的外孫子?
這些身份裡面,隨便一個便足以壓死他們這些人,更不要說這些身份還聚集到了一個人身上,又怎麼能讓他們不惶恐?
“什麼?墨瑜一個人過來了?”
陸靖然還沒有開口,夙煙便已經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問出了話。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他們一致的點頭,恨不得將自己的頭點下來了似的。
夙煙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卻還是有些驚魂不定,而後便在眾人著急的目光之下不客氣的破門而入,雄赳赳氣昂昂的衝了進去,人還沒到,聲音便已經到了:“墨瑜,你怎麼可以這麼任性?現在可是夏季炎熱的時候,最是會感染了,你那傷口感染了可怎麼辦?”
雖然夙煙的這番行動實在是不怎麼符合一個王妃的身份,可卻也是問出了眾人心中的話,而且如此氣勢,也似乎只有這個睿親王妃敢做出來,會做出來了。
是以,他們都是極其感謝夙煙的。
但是陸靖然卻是忍不住的黑了黑臉,而後不得已的跟著走了進去,心中卻是極其的想一把將那個人給直接拎住,她就沒有發現這件事情有些不大對勁兒麼?
然而,如今明顯是為時已晚,只見原本還坐在床前的墨瑜乍一聽到夙煙的聲音便立即反射性的站直了身子,而那個還躺在**一臉幸福的人在那一瞬間便僵硬了,緊接著,那一臉的幸福就已經變成了一臉挫敗和無奈。
向來都不曾在口舌上輸給夙煙的墨瑜臉色變了又變,竟是沒有立即反駁夙煙。
夙煙便好像是得到了鼓勵似的,又將矛頭直指沈淳煜:“還有你!你怎麼可以讓墨瑜進來?進來就進來吧,怎麼還可以讓所有人都出去?你們兩個哪個出點兒意外,另外一個是能幫忙還是怎麼的?”
這一番話說出來,竟然是難得的有氣勢。一長段話噼裡啪啦的說出來,也沒有一點兒猶豫或者膽怯的意思,指責的十分理直氣壯。
陸靖然見狀,原本的鬱悶也在這一瞬間一掃而光,尤其是在看到沈淳煜那愈加灰敗的臉色之後,他便更加幸災樂禍了。
墨瑜這會兒終於緩了過來,根本不去看陸靖然,只對著夙煙道:“我傷的是手,又不是腿,怎麼會不可以下床?”說著,她根本不給夙煙反駁的機會便又繼續道:“再說了,其他人就都在外面守著呢,我們如果真的有什麼意外,不都還有嘴巴不是麼?我們又不是傷到了嘴巴,不能叫人了。”
她這一開口,夙煙便立即已經在氣勢上輸了下來,嘴巴動了動,臉色卻是已經漲紅,最後只能囁嚅道:“反正,還是不妥!”
說到最後,就明顯的有了一種死鴨子嘴硬的意味。
陸靖然一笑,介面道:“對啊,墨瑜擔心寶親王的傷勢,特意帶著傷來看,旁邊有人待著,可不就是礙事兒的不行麼?”
他這番話說得似是而非,但向來都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更不要說,這個說者本就有意的不行。
沈淳煜下意識的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神色,但這份尷尬裡面,卻又的的確確的是有著些許興奮的。只是墨瑜的尷尬卻是不同了,她不僅尷尬,而且如今這樣的話從陸靖然口中說出來,她還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雖然陸靖然從來都不曾允過自己什麼,她自己如今也已經是完全想通了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從陸靖然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只有夙煙不明所以,還瞪了一眼陸靖然,嫌他不幫著自己說話。
夙煙別的也都還好,就是唯獨在感情這一方面,向來都是遲鈍的可以,讓人有一種扶額哀嘆的衝動。
但是作為夙煙的丈夫,作為已經和夙煙在一起生活許多年的人,陸靖然卻是已經習慣了,壓根兒就沒去理她。只是墨瑜的反應卻是讓他見好就收,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你們應該都還沒有吃飯吧?我去讓人準備些清淡的飯菜吧?”
可即便如此,墨瑜卻仍是拒絕了:“不用了,你們吃吧,我想先回去再休息一會兒。”
說著,便根本不去看任何人的反應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陸靖然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似乎是有些對不起沈淳煜,但是眼看著墨瑜已經離開,便忍不住的又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他這一次的話,又是問的沒頭沒腦的,可是那個心中有事兒的人卻是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沈淳煜有些微微的尷尬,但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興奮,以及那種極其需要有人分享自己幸福快樂的心情,不等陸靖然軟硬兼施,自己便已經利索的招了:“其實就是這一次,我來的途中遇上了她,她與我一起被人逼進了一個野林子,兩人單獨相處了一天一夜,我這才發現,她原來根本就不單純只是那種冷若冰霜,又只知道爭強好勝的尋常女子,她的聰慧和大膽,根本不是一般女子所能達到的!”
她在那些不是特別熟悉的人眼中,形象的確是雖豔若桃李,卻也冷若冰霜,而且事事都要做到一定的程度才算罷,有些太好強了。
甚至之前的沈淳煜也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只是這一次的單獨相處,他才知道,她不是一般的花瓶,就算是花瓶,她也一定是一隻極有內涵,內外兼修的花瓶!
到了這裡,夙煙這才突然明白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兩個人,幾乎都能把自己的眼睛給睜出來似的!
沈淳煜和墨瑜?
沈淳煜和墨瑜!?
然而相對夙煙的不可置信,陸靖然便是冷靜多了,見了沈淳煜這副毛頭小子的興奮樣子,立即樂呵呵的開口取笑:“所以你便立即傾心,然後開始對佳人窮追不捨,如今終於在自己受傷之後見到了成效?”
跟沈淳煜一比,陸靖然頓時覺得自己經驗老道,成熟的不得了!說話的時候都帶了傲嬌的意味,聽得沈淳煜是一陣不爽又一陣崇拜的:“對對對!就是這樣!之前我那麼照顧著她,她都總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樣子,我還以為我還有很漫長的路程要走,可誰成想,她這個時候就已經會帶著傷過來看我了!”
沈淳煜再開口,面上更是一片興奮,眼睛都幾乎能發出光來了。
陸靖然看得一陣嫌棄,幾乎都想說他這副樣子可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人家墨瑜才不過探了個病,就已經高興成了這個樣子,以後再給點兒他好臉色看,他還不得高興的飛上天去?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鄙視呢,夙煙便已經略略回神的叫道:“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啊!你以前都是沒有長眼睛的麼?”
“還是你以前來王府的時候忘了帶眼睛?”
但沈淳煜卻是沒有直接回答夙煙的話,而是稍稍帶著些許少年的羞澀,稍稍紅了臉的道:“主要是以前沒有那個心思,但是上一次卻……”
“總之,我作為一個男人,一定是要負責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