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痛苦的是白離的心。
他本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人問他這個問題。
他只想當做,自己從沒喜歡過一個人。
也確實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問,他也一直就這樣以為,他與三公主,只是簡單的主僕,亦或是師徒關係。
他甚至連自己都不願去承認這個真相。他以為只要他不承認內心的想法,一切都會安然無事。
三公主與他,只與樂律有關,無關其他。
可是,三公主的目光,早就讓白離看出了一切。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心中對他灼熱的感情。越是確定,他心中反而越是心慌。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害怕自己的不理智最後會害死他們。
可是,他更加無法控制的事情是,他早就愛上她了。
甚至在她愛上他之前。
這樣的兩情相悅,若是在普通人家裡,恐怕早就是明媒正娶了。可是,在白離眼中,這卻是莫大的殘忍。
如果可以選擇, 他情願自己只是單相思。
他只需付出自己的喜歡,不求回報。等到某一日,她被皇上許給了某權貴公子,等到他再也見不到她,這思戀自然也會隨著時間去磨平。
這樣,多好。他可以喜歡她,也不會傷害她。
但是,當君昭也喜歡上白離之後。事情便起了變化。
君昭想跟他,一個普通的樂官在一起,與之朝夕相對,不離不棄。這種願望,在皇宮裡,恐怕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
君昭可以勇敢,可是白離不可以。
甚至,連透露自己一絲絲愛慕的舉動,都不敢了。
這樣的小心翼翼,將白離心中的愛慕之心,越埋越深。君昭以至於毫無察覺。
還好,君昭雖敢去打破這皇宮的束縛,卻不敢在不明白離的心思的情況下,冒然去表白自己的心意。
因此,這二人的關係,在一個目光糅合著愛慕的注視和一個隱藏內心的無視無謂中,一直這樣保持著。
她愛的辛苦,他藏的更辛苦。
白離想過,若他哪天再也藏不下去,不顧一切與君昭在一起,那會是怎樣的結果。
那時候,先皇還未仙去。
而白離之所以能留在宮中,從來就不是跟先皇有任何關係,先皇可不是有閒情雅緻,來與他探討音律的人。
所以,這事情真的發生了,恐怕情況只能往糟的不能更糟的方向發展。
先帝肯定會對追求“真愛”的君昭,加以重罰。
那樣的話,白離無疑會毀了君昭的一生。
他如何能夠接受這樣的可能,就算他愛不到自己所愛的人,也不想連累她。
所以,他只能這樣。他以為這樣的想法是最好的選擇。
讓君昭永遠以為自己不愛她。然後嫁給一個命運中註定要嫁給的人,相夫教子,自然會慢慢忘記他這個“愛錯”的人。
可是,非墨曦徹底打亂了這一切。
也許非墨曦並不十分肯定,白離內心的所愛也是君昭。但是,她已
經給白離的心,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在白離與非墨曦都在猜測,君昭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謎底卻一點也不矜持得自己跳了出來。
告訴非墨曦的是君昭,而告訴白離的,是君曜。
凝兒依舊對君曜彙報非墨曦的每日情況,因此這日的“聽曲”則被如實稟告了君曜。
“他們談論了些什麼?”君曜聽到非墨曦特地召了白離,自然要關心一下。
“奴婢不知。貴妃娘娘只讓我們遠遠的伺候著,並未靠近。”凝兒跪在地上。自從這個曾經親自耐心教導她的主子登上那個冰冷的座位之後,她只覺得自己再也靠近不過去。
“好了,朕知道了。”君曜點點頭。
第二日,白離就被君曜召了過去。
白離見公公召喚,還特地問道:“皇上可有說要我備琴?”
公公想了想:“皇上並未說要聽琴。”
“好的。那勞煩公公帶路。”既然這樣,白離便直接跟著前來宣口諭的小太監,一起去了御書房。
樂官是不參與朝政的,所以白離看到君曜時,君曜臉上也並無因擔憂國事而凝重的神色。白離更加不清楚皇上找自己有何事了。
“臣白離參見皇上。”白離跪拜。
“平身。”君曜看了白離一眼,道,“白樂官,朕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皇上請吩咐,微臣定努力而為。”白離連忙道。
君曜站起來,微微咳嗽了下,“其實,也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朕知道你與君昭關係不錯,朕只想你幫朕去做一下說客。”
“是。”白離心中一沉,“不知皇上要微臣說服三公主什麼?”
君曜走近來,語氣依舊清淡,目光卻已經注視著白離的每一絲變化:“朕要你說服三公主,嫁給東方太子,與赤金國和親。”
“……”白離此時還好依舊躬著身,不然臉上驚訝萬分的表情,恐怕要被君曜盡收眼底。
原來……是這樣。白離想到,招待東方太子的晚宴,本來他要做琴藝表演的,卻臨時被告知,不用去了。當時白離也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看來,恐怕是君曜有心為之吧。
“怎麼,你不願意?”君曜見白離久久沒有答覆,又問道。
“不,臣遵旨。”幾個字,卻用盡了全身力氣。
白離自然想過君昭出嫁的那一天,但是他只是以為,會在落紅季節的時候,平靜地聽到這個訊息,然後一人在樹下獨自奏琴一曲,當做對君昭的祝福。
可是,現在,皇上君曜要他親自勸君昭去鄰國和親。
還能有什麼比這個更殘忍的。好似自己要在自己已經鮮血淋漓的心上,再深深挖出一個洞來。
“和親之事,甚至關係到宇宸之江山。雖是君昭一生之喜事,卻也必須嚴肅認真,故不能肆意半分。”君曜全然不顧早已全身麻木的白離,依舊交代道,“朕不想有任何閃失,所以想到你,憑你和君昭的關係,我想她應該會聽你的。”
“是。”白離只覺得全身已經感知不到任何事情,腦袋似
乎也只想立刻睡去。
“好了,去找君昭吧。”君曜的絕情,冷到了骨子裡。他又如何不知道君昭與白離的那種朦朧的關係,卻要白離親手埋葬與君昭的不可能。
君曜的殘忍,白離其實早就有所親歷。甚至,白離這一生走到這一步的所有,都是君曜左右著的。君曜說什麼,便是什麼。是他讓白離這輩子,從沒想過還可以去爭取自己的東西。
在白離覺得一切都已經到了盡頭,滿腦子裡都是君昭珠淚暗垂。可是,他任何事情都不能做,只能看著她的淚,一顆一顆落在黑色的虛無中。那個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的腦海中,一步步遠去,再也回不來。
而此時的君昭,正在非墨曦的懷中,淚如雨下。
“墨曦姐姐,我喜歡的是白離,我不想嫁給東方宇,我不想去赤金國。我不想……”君昭見到非墨曦,便控制不住情緒,徹底崩潰在非墨曦的懷裡。
她不知道如何面對白離,她捨不得這麼離開,捨不得在還沒有告訴白離自己的心思前就徹底沒了機會。
可是,就算這個時候告訴他了,又能改變什麼?
那是聖旨。
非墨曦這才知道,君曜竟然已經這麼快就將和親提上議程了。
而那日在夜宴上,看到東方宇對君昭的神態,也這麼快就得到了驗證。
非墨曦不得不無奈感嘆命運的捉弄。君昭也許只是出於一時的好玩,竟便給東方宇留下了足以銘記一生的印象,由此徹底改變了她自己的命運。
如今擺在君昭面前的,殘忍又無奈,不是誰可以隨隨便便該的了的。
她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女子。這宮裡,果然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它讓所有的皇子們相互廝殺。而公主們,雖然避免了廝殺,去也自出生起,自己的很多東西,便由不得自己了。
她反抗不得。哪怕是輕微的反抗,得到的,會是更大的懲罰。
非墨曦可不敢鼓勵她去自由的愛。先不說會引來君曜對君昭個人的懲罰,那更是對國家的災難。非墨曦可不能灌輸君昭“自由戀愛”,而成為宇宸朝的罪人。
“看來還是太晚了。”非墨曦無奈嘆道,手輕輕寬撫著君昭的背。本想讓白離儘快打破他內心的枷鎖,去求皇上賜婚。卻不想,現在事情的進展,已經如此之快。
君昭與白離的關係,應該也是逃不過君曜的眼睛。所以,省的夜長夢多,君曜才會如此迅速處理此事,讓君昭沒有一絲挽救的機會。
而白離,天性散漫不拘,在這件事發生之後,非墨曦心中預料的是,恐怕再也無法知曉,白離對君昭到底是何種感情了。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是或不是,都已經改變不了君昭心中的痛苦。
反而,弄得水落石出,更加讓君昭痛不欲生。
她恐怕必須要嫁給自己不愛的一個人了。就算,那個人,也許以後會對她很好。
可是,看著懷裡傷心欲絕的君昭。非墨曦還是想去為她做點什麼,就算也許結局真的改變不了。
她該去見見君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