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了多日的天,像洩了洪一樣,豆大的雨點陡然砸落下來。正坐在外面抱著聰聰喂粥的胡泉,忙朝小草房裡奔去,還是淋了一後背的雨水,把聰聰放在一張用幾個木板臨時搭的**。然後,脫下被雨打溼的外衣,總覺得少了什麼,對了,是晚秋“咿咿呀呀”的聲音!他心裡一驚,不放心地望了眼在**扯著被角玩的聰聰,轉身衝進了雨幕中,大聲呼喊著:“晚秋!晚秋!……”雖然知道就算她聽到了也沒有迴應,還是不死心地呼喊著。
雨點砸在臉上手上,生生地疼,眼前一片雨幕,眼睛也很難睜開,他挫敗地跪倒在地上,懊惱地仰望著上方,任傾盆般的雨水潑在臉上。
“哇……”突然聰聰的哭聲傳來,是那麼驚慌無助。
胡泉一驚,忙站起身往回奔去,衝進門,抱過坐在床沿上大哭的聰聰,只見他額頭和臉上留著好幾道深褐色的水印,不想,聰聰哭的更凶了,而且在他懷裡使勁地向後掙扎,這才想到,自己一身溼,而且好像還有水從頭上往下流。他把聰聰往**放,可是聰聰一沾到床,就往下滑,胡泉嚇了一跳,還好及時接住了兒子,只好先把兒子放在地上,這一低頭,他傻了眼,地上能看到好幾處水窩,而且還有水從房頂上落下來,這才想到,聰聰不願待在**,定是床的上方也有水滴下來。找了個乾的地面,把聰聰放下,忙拿起幾個碗,放在地上,**,接著落下來的深褐色的水。
“砰砰……”水滴落在碗中的聲音,和胡聰無助委屈的眼神,把胡泉心中的煩燥一點一點地點燃了。接晚秋母子回來時,他下定決心要給他們幸福,他以為自己受再多的苦,都無所謂,他一定可以用自己的辛勤,給晚秋和兒子好的生活。可是現在呢……
雨勢絲豪沒有減退,換下溼衣服,抱著兒子的胡泉,焦急地往外望,雨已經下了四個多小時了,她會在哪裡呢,自己怎麼這麼粗心,連她走開了,都不知道,她還在雨裡嗎?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避雨的地方……
傍晚時,雨總算是小了下來,給兒子換好尿布,拿起斷了把的帆布傘,準備出去尋找晚秋,走到門口,隔著雨幕,隱約地看到不遠處,一個酷似晚秋的身影在雨中亂走,胡泉放聰聰在地上,忙撐著傘衝了出去,近了,近了,果然是晚秋,她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慌亂地四下亂走。
胡泉衝過去,把傘照在晚秋上方,拉她回去,這一拉,胡泉心裡的火一下子衝了出來,她的手冰冷,再看臉色烏青,看來她是一直在雨中到現在,而且就在家門不遠處,他失控地大吼著:“笨蛋!自己家都找不到嗎!是不是連我也不認識了,啊!笨蛋!……我就是莫名其妙,還擔心的不得了!……”
看到晚秋被自己嚇得一愣一愣地,身子越來越往後縮去,他的淚不由自主地滾落下來,他能怪是晚秋嗎?他是在怪自己呀!拉過晚秋的手,緊緊地握住,不容她有絲豪掙脫,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溫暖都給她。
胡泉懊惱了一夜,自責了一夜,天亮了,望著身邊如嬰兒般沉睡的晚秋,心裡一酸。初見時的一幕幕,回到了眼前:爸爸過世的早,媽曾經兩度要丟掉當年只有7歲的蘭蘭,都因為蘭蘭的聰慧和勇敢而告終,也是從那時起,媽放棄了丟棄蘭蘭的想法,開始有了為他換一個媳婦回來的想法,當時家裡沒有勞力,媽媽只能算半個人的工,日子過得很難。後來,蘭蘭跟豔陽看上了眼,為此,媽媽沒少訓斥蘭蘭,直到,有一天從地裡幹活回來,有很多大老爺們站在他家門前,見他回來,都別有意味地嚷著說:“你小子有媳婦了!”
他進門,看到素有媒婆之稱的田大媽,正跟媽開心地聊著天,他默默地進了門,田大媽看到他笑開了,也不再多坐,就回去了。媽顯得特別高興地說:“泉,豔陽的妹妹,願意嫁過來,你田大媽說了,才十六歲,樣貌很好,很能幹呢!……”
“媽,田大媽的十句話有三句真就是奇蹟了,去年劉二娶的那媳婦,沒進門時,被她誇得天仙下凡,可是結果呢!”胡泉不耐地介面。
媽講不出話來,小聲地嘟嚷著:“也不一定都是假的呀,要不俺們悄悄探探去,省得吃虧。”
第二日,他和媽一早就到了新風村,躲在豔陽家附近,不一會兒就看到豔陽拿著鋤頭出了門,早上出門,他就裝扮成一個叫花子模樣,他有模有樣地過去敲響了那扇門,一個樣貌很好的女子開了門,讓他進門了,給了他一個玉米餅,她說起話來,表情就變得很生動,特別是那雙晶燦的眼睛,像會說話一樣,她笑起來,兩個酒窩一動一動的,讓人不禁沉醉在她的酒窩中,移不開眼睛。
她沒有過多注意他,聊了兩句家常後,就去收拾碗筷了,看她做事都是一種享受呢,輕快而有條理,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出了廚房後,拿出鋤頭,然後拿出一雙手工很好的鞋子去換。
他不好再坐下去,客氣了兩句後,就離開了。出了門,他樂得一口氣跑出很遠,好一會兒,媽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追了過來,責怪地瞪了他一眼,他大咧咧地傻笑幾聲。
媽也跟著笑了,歡喜地說:“看把你小子樂得,你呀,應該感謝媽,給你生了個一樣優秀的妹妹!”
“是,是!”他心神恍惚地應著。
他撫上晚秋的睡臉,自言自語地說:“你也不願意一直這個樣子對不?一年來,豔陽哥和蘭蘭都捨不得讓你做事,不過,如果你一直這樣,那以後,咋辦呀,從今天開始,我要教你做一些事,讓我和聰聰都以你為傲,好嗎?”
叫醒晚秋,手把手地教她燒火煮粥,胡泉的陪伴讓晚秋格外開心,也很配合,早飯在溫馨的氣氛中完成了,胡泉終於有了這些日子來,第一個笑臉。
不過,中午,就讓胡泉挫敗得一塌糊塗,晚秋一味地填著柴,根本不去看鍋,結果,一鍋粥幾乎全溢位來了,胡泉抱著聰聰進來時,鍋裡只剩下一小碗粥了,而上面熱的鏝頭也被粥泡得無從下手了。胡泉搶過來,拉起晚秋,把灶裡的柴埋在下面的蓄灰裡,然後把鍋裡的一點粥盛出來,交給晚秋,示意她按早上的做法,去喂聰聰。自己整理這一團亂,看來他和晚秋的午飯只能吃這兩個被泡的饅頭了。
收拾完出來,看到晚秋有模有樣地喂著聰聰,只是聰聰不太乖,不願意吃,晚秋就有耐心地笑著送到他嘴邊。總算是一片苦心沒有全白費,以後還要再接再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