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讓他重新買一個,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她抬起頭,剛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面前已經赫然多出了一枚戒指。
銀白色的花型環形線條,中間堆起的不是一顆完整的鑽石,而是很多顆細碎的晶鑽而成,疊成了一朵微型的玫瑰花,嬌豔欲滴。
蔣蓉一愣,心中卻“嘭嘭嘭”的跳得很快郎。
像是天外來的聲音,他的聲音和神情,是脈脈的溫柔,專注的看著她,一向寡淡冷情的眸子也多了許多認真和期待。
期待……
“嫁給我。”
他低低的道。
昏暗的室內,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緩緩流淌的氣流中,他和她互相看著彼此。
只有那一句求婚,一直縈繞著周身,和著他手上的戒指,讓她眼睛酸得想落淚鉲。
蔣蓉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很蠢。她蹲在地上,而他坐在**,她抬頭,他低頭,她仰視,他俯瞰,她微張著脣一臉呆滯,而他眸光深邃嘴脣微掀、一副翩翩公子悠然自得的樣子。
她明明心裡有很多話想要說的,可是在這一刻,在戒指面前,卻睜大了眼,什麼都說不出來,只囁嚅了兩下,眼神卻炙熱的看向裴彥臣。
她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求婚時刻,那時的何新涼,鮮花美酒燭光晚餐,浪漫得讓人覺得無比幸福,可是過後的打擊卻也是致命的。她對光鮮亮麗的虛浮示愛沒有太過強烈的感覺,只覺得要是兩人真心相愛,即便是破敗的小屋子裡,也一樣的幸福溫馨。
耳邊傳來一道低低的嘆息聲,而後蔣蓉感覺到了自己騰空而起,她驚呼一聲,一下子摟緊了抱著自己的男人。
裴彥臣被突然勒住了脖子,差點呼吸不過來,他動作迅速的將她放到被子裡,在她鬆開手後,才沒好氣的掃了她一眼:“求個婚而已,有那麼強烈的深仇大恨嗎?”
蔣蓉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舉動,她吐舌頭連忙道歉,可卻發現他剛剛將她抱起來,戒指不知道被他放到哪裡去了。
“戒指……”她乾咳了一聲。她剛剛不過是晃了一下神而已,東西不會就收起來了吧?
聽到她說戒指,裴彥臣抿著脣一直看著她,良久才沉沉的道:“剛剛是不是想起了何新涼?”
蔣蓉心中一跳,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不想瞞他,她點了點頭。
裴彥臣的神色瞬間就淡了起來。他本來撐在她的頭側上方,可是此時手也拿開了,身子一翻,就要下床。
蔣蓉吸取了前段時間的教訓,連忙拉住他。這個時候,可不能再讓他的心裡生出什麼不舒服的地方,而且她剛剛雖然是想起了何新涼,可並不是在懷念什麼。
她一隻手拉他,可他畢竟起來的動作大,差點沒有拉穩,另一隻手連忙也伸了過來,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
“好吧,我承認這種時刻想起他是不對。”她組織著語言,見他沒有再動作,才鬆了口氣,“但是並不是在想曾經怎麼怎麼樣,只是在比較,想著孩子他爸的求婚雖然是不夠浪漫了那麼點,但我卻覺得很感動。”
或許是因為那句“孩子他爸”讓觸動了裴彥臣的某根神經,他的身子有瞬間的僵硬,而後又氣又惱,磨著牙逼出了四個字:“不夠浪漫?”
蔣蓉瞅了他一眼:“有鮮花?”
“……”
“有燭光?”
“……”
“有浪漫的晚餐?”
“……”
裴彥臣被她問得臉色越來越臭,而後冷哼了一聲:“我有說要今天將戒指給你?”
蔣蓉一愣,瞬間有些窘迫,也是,她剛剛只是翻看到了戒指,他或許本來不是打算今天給她的。
蔣蓉覺得自己虧大了。
“那你今天還是不要把戒指給我了。”
蔣蓉剛說出這話,手已經被裴彥臣給握住了,下一秒,那枚剛剛看到過的戒指,已經不知道他從哪裡拿了出來,套進了她的手指上。
“我的東西,從來沒有退還的道理。”
戒指和手指十分合適,一看便是量身定做的。
蔣蓉看裴彥臣的嘴角微抿,眼睛裡都是不悅,低頭偷偷笑了一聲,抬起頭時,勉為其難的道:“既然這樣,那我還是勉強收下吧。”
裴彥臣今晚第二次被她噎住了,可是一想到她肚子裡現在真的有了他的寶寶,心裡又覺得無限的溫暖,直想時間就這樣無限的延長下去。
蔣蓉轉過頭時,就看到他這樣甚少有的“深情”的目光。
被她看到,他“嚯”的一下站到了地上,轉身要去洗浴間,卻被蔣蓉拉住了手。
蔣蓉看到他的耳根子微微紅了,愣了片刻,心裡湧起了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覺,從來沒有過的幸福席捲而來。
她剛想說什麼,人突然被他抱住了。他將她轉過身,背朝著自己靠在自己的胸膛裡,悶悶的聲音低低的從頭頂而去:“我會對你很好的。”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還有我們的孩子。”
因著這句誓言,蔣蓉在左漾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幸福小女人的表情,被左漾鄙視了很久。
安如懿聽說回了東南亞。而左漾,馬上即將步入婚禮的殿堂,最後三天是瘋狂的在玩單身生活。
晚上七點的時候,蔣蓉便丟下臭著臉的裴彥臣,去赴了左漾的約。
聽說今晚是要去一個酒吧,酒吧老闆娘跟左漾是好姐妹。
迪廳裡是群魔亂舞。
左漾不一會兒就忍不住扭著身子滑進了舞池。
蔣蓉不是很喜歡這種吵鬧的環境,而且她現在懷了孕,也不適合劇烈運動,舞池裡人多,怕傷著自己,便找了個吧檯角落的位置,靜靜的喝著自己剛剛點的檸檬水,老闆娘還貼心的換成了溫的。
到晚上八點的時候,酒吧裡的生意開始好了起來。最開始老闆娘還能有一下沒一下的跟蔣蓉偶爾說兩句話,現在是根本分身乏術,只能丟下一句東西隨便點,她今天請客,就匆匆忙忙去幫客人拿需要的東西了。
酒吧裡魚龍混雜,兩人也覺得老闆娘是認識的人,便沒有怎麼注意。可沒有過一會兒,蔣蓉旁邊的那個位置就被一個穿著流裡流氣的男人給坐了。
那男人應該是從散桌上過來的,手裡拿著一瓶96年的拉菲和一個空的水晶杯,一坐下,就自己給自己倒了三分之一,眼角不時的往蔣蓉這裡看,而後將酒瓶重重的放到了吧檯上。
但蔣蓉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的人,她正在給裴彥臣發簡訊,原因是今天裴彥臣恰好早回了家想要跟自己的未婚妻和寶寶共度一晚的,但顯然泡了湯,正發著脾氣,指責今天保姆的飯菜難吃到了極點,被已經回了家的裴老夫人給蔣蓉偷偷告了狀。
蔣蓉正想象著他冷冷的端著架子挑食不吃飯的樣子,忍不住嘴角上揚,在旁人的眼光看來,更是美得溫婉而又讓人舒服。
那男人眼裡閃過貪婪的***神色,突然紳士的朝著蔣蓉道:“這位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酒?”
蔣蓉轉了轉頭,而後指了指自己:“我?”
那男人輕笑著點頭:“除了你,還能有誰,這麼晚了,也沒有個朋友陪同?”
蔣蓉心裡生了絲警覺,遙遙看了一眼舞池,左漾已經不知道舞到哪裡去了,她搖頭:“幾個朋友都在舞池裡跳舞,我不是很喜歡,就在這裡等他們。”
那男人順著蔣蓉的視線朝著舞池看過去,茫茫人群,裡面的人都舞得熱火朝天的,哪裡還能注意到這麼個角落裡的人。
他碰了碰蔣蓉的杯子:“美女,賞個臉,一起喝一杯唄?”
蔣蓉不動聲色的給裴彥臣發了個簡訊——遇到了個找麻煩的。
她帶著開玩笑的性質在裡面,其實心裡也有點緊張,因為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只聽別人說過,女人要是酒吧裡遇到主動搭訕給酒喝的,那酒裡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加了料的,幸好他只有一個人。
蔣蓉思考著,笑了笑,從吧檯椅子上滑了下來:“謝謝,我懷孕了,不能喝酒,我去下洗手間。”
腳步還沒有跨出去一步,那男人卻突然站到了她的跟前,完全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身形高大,而蔣蓉的身材嬌小,又是角落裡。他這樣一站定,就完完全全將她擋住了,外面的人甚至看不到裡面還有一個女人。
“你想幹什麼!”蔣蓉的右手裡還握著手機,螢幕上是剛剛給裴彥臣發簡訊的那個狀態,憑著熟悉的操作,她連忙不動聲色的點下了撥打鍵,手心裡都微微出了汗。
這個樣子,她再沒有見識過,也知道自己運氣不好,遇上無賴了。
她眼光朝著吧檯那邊看去,卻只看到原形吧檯的這一邊,只有兩個普通服務生,看不到左漾的那個老闆娘朋友。酒吧裡吵鬧聲很大,大聲的呼喊,估計距離一米的人都聽不到喊話的內容。
但她面上卻維持著鎮定,知道如果自己表現出慌張,那就鐵定完了。
那男人想伸手來抓她,被蔣蓉給避開了,他也不惱,卻是笑得很放肆:“美女,這麼緊張幹什麼,就算不喝我請的酒,也不用找這麼個破理由吧,懷孕了的女人,還會來酒吧蹦躂?”
本來左漾也是考慮到她懷孕了,不想來的,但蔣蓉見她臉上有些遺憾,便咬了咬牙,讓她來了。
手心裡的手機有些微微燙,應該是撥過去了,不知道裴彥臣知道她現在的情況不。幸好她之前告訴了他,她現在酒吧的位置。
她一面想著怎麼辦,一面祈求左漾或者老闆娘看到自己。
那男人見她不說話了,以為剛剛的那麼點掙扎,只是小別扭的欲擒故縱而已,暗笑自己今晚得了個寶,頭一歪,嘴就湊了過來。
蔣蓉將包給推了過去,那人親到了包包上,一愣。蔣蓉笑得很溫和:“那瓶酒是不是送我了?”
那男人豪爽的拍胸口:“不就是區區一瓶小酒,你要是想喝,老子還可以給你拿來更好更貴重的!”
“不用了,我只需要這瓶。”蔣蓉說著拿過那瓶酒,突然彭的一聲砸在了吧檯上。
吧檯的服務員聽到了這邊的聲音,蹙了蹙眉,有個剛剛好像看到蔣蓉跟自己老闆娘的關係不錯,趕緊去找老闆娘了。
那男人只愣了片刻就回過了神,冷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就將蔣蓉的手給抓著就往外走:“原來是心裡打著小九九呢,老子勸你還是別歪想了,這片地兒,我徐三說一,沒有人敢說二,就是酒吧裡的老闆娘來了,也要買我的帳!你要是乖一點,我還能溫柔一點!”
蔣蓉掙脫不了,剛剛沒有太過激烈的動手動腳也是怕傷了肚子裡的孩子,她急得額頭的汗水都出來了,喊了兩聲救命,可酒吧裡的人性子大都漠漠,不會管別人的事情,也管不起,這樣帶女人出去的事情時常發生,一般都是有點權勢的。
眼看著就要穿過舞池了,左漾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腳就像那男的的下身踢去。
左漾穿著七寸高的高跟鞋,用勁又狠,那男人痛得立馬就彎下了腰。蔣蓉趁此掙脫開了他的牽制,跟左漾往外邊跑去。
還沒有跑到門口,又被那男人的一夥同伴給逼了回來。
“蓉兒,你朝老闆娘那裡跑,她會幫你的,我先拖住這批人!”左漾看情況不對勁,連忙讓蔣蓉先跑。
那個叫徐三的,已經扭曲著臉冷笑著走了過來:“一個都別想跑!”
“我知道你是誰!”見他想讓人將她們兩個都捉起來,左漾很快的就先搶在他的面前道,“你是徐三,這一片有名的一哥,可是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是左家的人,而我旁邊的這個,是蔣老的孫女,不久就要嫁到裴家。你們要是敢動我們一根毫毛,我敢跟你保證,徐三,今天晚上這一片就要換主!”
誰都知道這種話不過是在激別人更加不會放過自己,可是兩人這一刻只知道拖延時間了。剛剛情況緊急,看到蔣蓉被一個男人拉著往外走,她認出了那個男人,立馬給裴深駿打了一個電話。只是不知道兩人撐得過去不。
左漾急得不得了,蔣蓉有孕,萬一出了事,事情就大條了,到時候裴彥臣一生起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徐三卻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哈哈的大笑,而後目光貪婪的落在蔣蓉身上:“那個女人別給我傷著了。”他指著蔣蓉朝著他的一干手下道,而後視線冷冷的掃過左漾,鄙夷的道,“她就賞給你們了,聽到她說了沒,她是左家的大小姐,你們可要溫柔一點。”
蔣蓉和左漾的臉色都是一變。
一群男人眉眼裡都是貪婪和放肆的笑,朝著兩人走進。
蔣蓉突地拿起旁邊桌上的一瓶酒,敲碎,看向左漾。左漾笑了一聲,也學著她拿了旁邊的一瓶酒敲碎。
“至少還是得反抗一下。”蔣蓉咬了咬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寶寶會撐住的。”她不想束手就擒,她給裴彥臣打了電話,他馬上就會趕過來了!
兩人手裡拿了利器,幾個男人雖然不屑,但圍上來的動作卻小心了不少。
蔣蓉閉了閉眼,直接就朝一個伸手過來拉自己的人的手臂上劃下去。
只聽得一聲重重的驚叫,等蔣蓉再睜開眼時,那人的手臂上已經滿是鮮血。
還不等眾人回過神來,後面突然衝上來幾個男人,跟徐三的手下扭打在了一起。
老闆娘偷偷過來,將兩人拉住往一邊跑。
徐三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拉著兩個兄弟就朝三個女人跑去。
還沒有抓住一個人,一個酒瓶突然凌空飛來,直接在徐三的頭上炸開,啤酒淋了他一身。
“誰他媽的敢管我徐三的事情!”
他暴怒的轉過身去,側面的臉頰上還流有血。
三個女人跑到吧檯處,左漾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複雜難看,她拉了拉蔣蓉的袖子,眼神給她示意了下前面。
剛剛那個酒瓶,不是別人扔的,正是何新涼。
何新涼剛剛在和顧長遠一干人在酒吧的包間裡喝酒,因著蔣蓉和澄盈盈的事情,兩人平日裡疏遠了不少,幾乎不再聯絡。有幾個看不下去的發小,硬是將兩人都約了出來,想要將兄弟情誼都修補一下。
正好一個男人出來蹦舞,結果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幕,趕緊回去跟兩人說了。
一晚上都冷著臉的兩人,聽到那人說的事情,臉色都是一變,動作一致的迅速出了包間,就朝出事的地點跑去。
包間裡剩下的幾個人怕出什麼大事,連忙跟了過去。
一時之間,酒吧裡一片混亂,啤酒爆破聲,尖叫聲和吵鬧聲混雜在一起。
老闆娘無奈的看著狼藉的現場,嘆了口氣:“你們兩個真能鬧事的,一來,我這剛剛開張大吉的就要關門休整了。”
“抱歉。”蔣蓉有些愧疚,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她的話才說完,老闆娘突然臉色一變。
一個漏掉的徐三的男人,正拿著碎開的啤酒瓶朝著三人跑過來。
老闆娘想要推開兩人,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聽得一聲尖叫聲,那啤酒的稜角扎進了一個人的手臂裡。
何新涼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他的眼神幽黑,看著蔣蓉時,似乎有著千言萬語,卻又忍著什麼都沒有說,他臉色有些陰沉,“嚯”的一下子轉身,將面前的男人踢飛,操起了旁邊的啤酒瓶就砸了下去。
蔣蓉的眼神複雜:“左漾,我們趕緊走,這裡太危險了。”
人群都瘋狂得往出口湧去,前面後面都是人群。
左漾怕人撞到她,正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走,她的手機突然瘋狂的響了起來。她連忙接了起來。
“在裡面?”手機那邊聽得到超速行駛的風聲,很刺耳。冷冷的男聲像是瞬間能將人凍結成冰。
左漾平時其實有些害怕聽到裴彥臣這樣的聲音,可是此時聽到卻覺得像是天籟。她連忙道:“我們還在裡面,但是已經暫時平安了,有人來救了我們。”
剛說完,那邊就已經掛了電話。
蔣蓉擔心的看著她,她穩了穩心神:“是裴彥臣的電話,你電話是不是丟了?”
蔣蓉點頭:“剛剛將手機扔了才拿的酒瓶。”
左漾抿脣看著面前幾個不顧一切拼打的男人,特別是視線落到一個人身上,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譏諷。
蔣蓉咬了咬脣:“左漾,你先跟老闆娘出去吧,我等會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