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醫院探視
“厲辰恩”厲辰恩稚嫩的口音,聽在耳裡尤其動聽。
“恩恩真乖。”穆琛廷大笑,隨後轉向厲父厲母,“你們家丫頭真可愛。”
“呵呵,哪有呢。這丫頭費心著呢,”厲媽媽嘴上雖這麼說著,但臉上那幸福甜蜜的笑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了。
“你們家小澤真懂事。”厲閱巖看著穆璟澤乖乖地待在一邊,不說話,很是乖巧。“有八歲了麼?”
“嗯,八歲半,到下月底就九歲了。”穆媽媽摸了摸兒子的頭。
“恩恩,幾歲了?”穆琛廷親暱地問著小辰恩,他打心底喜歡這丫頭,心想這如果是自己的女兒,那該有多好!
“五歲半。”小辰恩用手比劃著,那手,白白的,肉嘟嘟,真軟。
“那恩恩以後就得叫小澤為哥哥嘍,恩恩,喜歡小哥哥嗎?”穆琛廷指著自己的兒子,問著厲辰恩。心裡面不僅有了個想法。
“喜歡。”厲辰恩看著穆璟澤,小小的臉上,一副斯文的眼睛。感覺和班裡的萬事通很像。跳下穆叔叔的腿,來到穆璟澤跟前,疑惑地問:“哥哥,你是不是也讀過十萬個為什麼?”
穆璟澤點點頭,沒有說話。
“哥哥,你會講白雪公主與小矮人的故事嗎?”厲辰恩知道“萬事通”特別會講故事,而且講的故事特別好聽。
“會。”穆璟澤惜字如金地吐了一個字。
“哥哥,我帶你去看好看的。”小辰恩忽然拉住穆璟澤的手,“好不好?”
穆璟澤點點頭,他覺得眼前的小女孩,很可愛,眼睛撲閃撲閃的。
於是兩人牽手離開。
那是厲辰恩和穆璟澤的第一次相見,那一年她五歲半,他八歲半,相差三歲。那一次,她帶他看了她畫的畫,最心愛的畫。那一次,他給她講了她最愛的童話故事。那一次她說“哥哥,我也要做公主。”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厲辰恩懷著期待來到醫院。
一個星期的忙碌,正因收到洛醫生的電話,得知母親的病情已經好轉,才顯得多累都是值得的。
走進病房門,洛城勳正在替母親檢查。走向沙發,靜靜地坐著,等待。話說,她這幾年似乎一直活在等待中,等待媽媽的甦醒,等待自己忘記過去。可是,好像她等待的還是不夠久,否則媽媽怎麼還沒醒呢。
約莫半小時,檢查結束,洛城勳示意她隨他出去。
“洛醫生,媽媽怎麼樣了?”厲辰恩一本正經的詢問著,眉不由的皺起。這皺眉的習慣似乎已經如影隨形了。
“怎麼還叫洛醫生呢?這麼久了,我們還不是朋友?”洛城勳不喜歡從她嘴裡喚出的是洛醫生,因為太陌生。彷彿就只是家屬和醫生的關係,一清二白,乾乾淨淨。
洛城勳認識她是在七年前。
那時候他剛從美國回來,開始接手爸爸的醫院。他還記得那時她無助的樣子,像受恐的貓,眼淚婆娑,頭髮蓬鬆,隨著移動床奔跑,哭泣,嘴裡不住地叫著什麼。
直到來到他跟前,拽著他的衣袖,他才聽懂她的話。“救救我媽媽,救救我媽媽。”女孩的眼睛空洞無力,像失去浮萍的溺者,彷彿下一秒就會沉沒。
“我會的。”隨後進入了手術室。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現在他還記得。再後來便常見女孩細心的照顧,每天定時的陪伴,定時的擦洗,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似乎在她的臉上很少看見其他表情。唯一給他印象深刻的就是眼淚。那一刻,直覺告訴他,他要保護她。這個女孩太過堅強卻又太過柔弱。
他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他能做的就是給她母親最好的治療。他現在還記得自己告訴她,她母親的病是因刺激加憂鬱傷心過度而引起的弗洛伊德嗜夢症時,她痴傻的問他“什麼是弗洛伊德嗜夢症?”的無助。
弗洛伊德嗜夢症,顧名思義,就是一個人喜歡夢裡,把自己困在夢中,不願醒來。而造成這種病的根源就是夢裡有她最愛的人和事。它的成功率不僅取決於醫療技術,更加取決於病人的意志。
看著她堅強的背影,洛城勳莫名的心疼,那些天,她憔悴的蒼白。
作為一個想保護她的男人,洛城勳不想告訴她恢復的可能性只有30%,但作為一個醫者,他得讓她瞭解一切。再聽完他的話,他沒有看見她的眼淚。只是聽見女孩說了謝謝便轉身而去。背影消瘦,無望,單薄……
從記憶中將自己拉回,洛城勳自然地將手伸向她的眉間,“別皺了,已經二十七歲的人了,再皺下去就像個三十歲的老女人了。”
“呵呵”厲辰恩笑了,她一直知道他在幫助自己,在關心自己。她將這些視為一種同情。她不想欠一個人太多,她還不了,也不知道怎麼還。她感謝他對母親的治療,即使在她無力支付的情況下。感謝他在她忙碌、勞累的時候,他奉獻出來的肩膀。
她尊敬他,感激他,叫他洛醫生'是對他的敬稱,表達她的感激。
看著厲辰恩,洛城勳忽然覺得自己挫敗極了。在她身邊七年,她還是沒有告訴他所有的故事,或許他還是不能讓她覺得有安全感吧。看著她這樣,他是心疼的,真心的心疼。可是卻無可奈何,想給予她醫藥的幫助,但是她卻每次笑著拒絕,她說,讓我保留一點驕傲吧。
她那對人的疏離感,讓人覺得窒息。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想要給這柔弱的女孩一個依靠,讓她不再流淚。可是卻無從下手。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她的毒,她的悲、她的笑、她的背影,都在他腦海裡盤旋,成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想他洛城勳也是黃金單身漢,外貌清秀俊雅,瀟灑絕倫,事業上,將洛氏醫院打理的有聲有色,性格那是溫和體貼,成熟而有男人味,怎麼就那她沒轍呢?一切只因他先愛上了,正如香菸愛上火柴,註定要悲傷。
不過想想,好在她在累到極致的時候,還是願意在他的肩膀上休息的。想到這,洛城勳的嘴角又情不自禁的揚起。原來幸福就是那麼簡單。
“伯母的病有了點起色,現在她的腦神經開始活躍了,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多和她說說話,說不定有什麼好的反應。”洛城勳嘆口氣,對於她,他只能繳械投降。知道她只關心她母親。
“嗯,真的嗎?”厲辰恩笑了,發自內心的笑。
洛城勳點頭,她的笑感染了他。
“中午一起吃飯吧,”洛城勳知道她最想做的事就是陪伴媽媽,但是幾天不見,她又清瘦了。這丫頭還是不會照顧自己。
“額?”厲辰恩驚訝。
“額啥呀?幫你照顧媽媽,還不能請我吃頓飯?”洛城勳親暱地拍了拍厲辰恩的頭。
厲辰恩稍微的往後退了退,她不習慣別人過於親暱。如今的她,在這七年,已經學會一個人,一個人做任何事,她已經習慣不要任何依靠。
看著她一如既往的疏離,心裡難免還是一陣失落。他很清楚她又要當鴕鳥了。
於是無奈地說:“去看看吧,回頭一起吃飯。”
厲辰恩點點頭,轉身走進病房。
來到媽媽的床邊,慢慢的坐下。一隻手拉住媽媽的手,一隻手輕輕撫摸媽媽的額頭,看著看著眼睛溼潤了。
“媽媽,媽媽,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厲辰恩任由眼淚落下,已經很久沒有哭泣了。然而卻在今天掉了兩次淚,“媽媽,你知不知道,恩恩已經好久沒和媽媽說話了。很久很久了……”
“媽媽,你知道恩恩現在天天一個人,好孤單。”
“媽媽,恩恩想和你一起種花。”
“媽媽以前不是很疼恩恩的麼?為什麼媽媽還睡呢?”
“媽媽,不能賴床了,太陽晒屁股了。”
“媽媽,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懶小孩麼?現在恩恩不懶了……”
厲辰恩一遍一遍地說著,這些話,七年來,她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遍。
她只能在心裡吶喊:媽媽,如果你再不醒來,我怕,我怕,我真的害怕自己也支撐不下去……
“中午想吃些什麼?”洛城勳邊系安全帶邊問。
“隨便吧。挑你愛吃的。”厲辰恩坐在副駕駛位上,她記得要請他吃飯。
“呵呵……丫頭,偶爾幽默點嘛,這樣人生才能有點樂趣。要知道幽默對身體健康也有好處哦。”洛城勳調侃著。
“什麼?”厲辰恩忽然覺得這句話有多麼地可笑,她的人生還能有樂趣嗎?還可以有樂趣麼?如果可以,她也想笑。
“哎,跟我出來就得開心點。”說完,便啟動車,心裡想著要帶她去吃什麼。
洛城勳知道厲辰恩愛吃辣。殊不知,以前的她,是一點辣也不愛吃。
私房川菜館。
“這家是第199個連鎖店,據說是老字號,味老正了。”洛城勳說的津津有味“今天你課要好好嚐嚐。”
“您好,歡迎光臨。”服務員小姐微笑地說道。“請問有預約麼?”
“嗯,姓洛。”洛城勳說道。
“您好,洛城勳先生是麼?”服務員笑問,只見洛城勳點了點頭,“先生,請跟我來。”帶他們走向靠窗的位置。
兩人很快的點完菜,只是點的都是厲辰恩愛吃的菜。“城勳,不是請你吃飯嗎?怎麼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被她忽然來的城勳鎮住了,只見他傻乎乎地一個勁地瞅著她。
“你怎麼了?”厲辰恩的手在他的面前晃了一遍又一遍。
“額,咳咳,沒,沒什麼。”
厲辰恩一臉不相信地看著他。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忽地電話響了。
“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厲辰恩拿起手機。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