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蘇的腦袋嗡的一聲,下意識的就向後面看去,那些黑衣人都換成了平常人的衣服,正急匆匆的向外面走出來。
雲蘇咬了咬牙齒,抬頭看了那些人一眼,轉頭向著老伯說道,“麻煩您了,我要走了,您本就不認識我,還是快點回家吧。”
平靜的說完這些話,她拔腿就向前面跑去。
紅雯坐在落霞居的院子裡,身上披著一個暗紅色的披肩,抬頭看著漫布的滿天星辰,想起雲蘇平靜說出的再不相見的話語,有些黯然的沉了眼,雲蘇,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什麼都可以給你,但是公子不可以,我已經失去了所有,公子他現在,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依靠。
你要開開心心的活下去,雖然你不喜歡李公子,但是我還是衷心的祝福你,要幸福。
雲蘇極速的喘息著,看著面前那枝椏揮舞的樹林離自己越來越近,用力的用手指掐了自己一下,顧不上那似乎被抽空了空氣的身體,拖著沉重的腿,再一次就提了速。
後面的黑影一個接一個的湧了上來,若不是這條路上遮蔽物極多,她早就被追上了,現在這個樣子,早就到了她的極限。
一個人臉色深沉,走到了為首的人的後面,聲音沉的似乎都要滴出水來,“我們不能再這樣追下去了,那個賤人跑的太快,時間在耽擱下去,恐怕會生變故。”
“我明白,你的意思。”為首人的聲音冷冷的,注視著雲蘇跑進樹林中殘留的一抹衣角,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忍的情緒,但卻被他很快的壓了下去。
不過是一介小女子而已,死就死了,這輩子被主人盯上,是她的不幸,下輩子投胎,就不要再和這些達官貴人們扯上關係了,這樣的命運,不是一個孤零零的女子可以承受得了的。
“放火燒了這個林子。”回答人的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這片林子很大,我們以前也進去過,剛剛下過了一場雪,天晴了之後那些樹木都很乾燥,點起火來,什麼都別想逃出去。”
“那就去做吧,事情過後就立即離開。”為首的平靜的說完後,就帶著餘下的人離開了,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們在呆在這裡也沒用。
離開的時候,身子卻微微停頓了一下,以往也曾經殺了很多的人,或著是暗殺,或者是滅門,就這樣面不改色的從那些血肉紛飛的情景中走了出來,一點不適的感覺都沒有出現,但是這個姑娘不一樣,這種不一樣與她的身份和相貌無關,僅僅是她的立場,明明可以開心純淨的生活一生,卻被無辜的牽扯到政治當中,從此便再也無法脫身離開,直到死亡。
而其他的人,既然進了那個地方,那麼在這不太平的時代,就要做好出事的準備,對於那裡面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死不足惜。
身後一個人走到他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頭衝他笑笑,轉身離開了。
身後火紅一片,他們身上什麼都有,火摺子,毒藥,匕首,所有可以致人死命的東西,都有。
雲蘇站在原地,看著遠處衝來的大片火光,火光衝起的氣lang掀起了她的衣衫,碧綠的衣服猛然膨脹起來,像被大風吹起一樣呼呼的向後逃去,那火紅的火光,瞬間就充斥了她的整個瞳孔。
想伸手撫上自己耳邊散落的頭髮,就像以前在珠樓一樣,可是伸手卻摸到了被梳的整齊漂亮的髮髻,手指緩緩向上,各種貴重的飾物,冰冷而虛無,閉上眼睛,細密的睫毛輕輕的顫動,呼嘯而來的大火襯得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伸手取下頭上的飾品,似乎都可以聽到貴重的金屬落地的聲音。
紅色過處,一片火海。
李形正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太陽正好,暖洋洋的照進喜房中去,在醒來的那一刻,神思瞬間回籠,漸漸停刻在雲蘇笑著為他斟上酒的那一幕,豔麗而年輕的姑娘手執鎏金的酒壺,明亮燈光下細心裝扮的面龐泛著細碎而漂亮的光芒,她衝著他笑的甜蜜,她柔聲的叫著她夫君。
想著想著,嘴角就露出一抹笑意來,那麼溫順美麗的姑娘就這樣成為他的妻子了,真好,下意識的就翻了身,去尋找那本應睡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兒,卻出乎意料的撲了一場空。
他猛然就坐了起來。
伸手按著自己熱的有些滾燙的額頭,他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正坐在自己身邊的老父親。
“爹爹,您怎麼在這裡?”他有些疑惑的問道,又四下裡看了看,“雲蘇呢?”
李善治不耐的轉了頭,一邊的郎中急忙走向前替李形正把了把脈,小心翼翼的向李善治稟報道,“老爺不用擔心,公子沒有什麼大礙,也就是喝下的迷藥有些多,所以現在還有些迷糊,好好將養著,過些日子就好了。”
“你下去吧。”李善治冷冷的說道,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著李形正,張口罵道,“雲蘇?連自己的新婚侍妾都看不好,大婚之下不僅讓她逃了出去,自己還中了迷藥,你還有臉來問我是怎麼了?”
“您說什麼?雲蘇她逃了?”李形正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李善治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話,“要是好了就趕快給我起來,老是躺在**算是什麼?快些起來,對於雲蘇逃跑這件事,不準給我說出去,對於外面就說是生病暴斃,連一個女人都管不住,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李形正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盡力的想要想起一些什麼,可是意識在喝酒的那一刻就出現了斷層,再怎麼努力,都想不出那夜發生的事情。
再抬頭看去,李善治看他醒了之後就離開了,旁邊一個侍女遞上
了茶水,他默默的接過,又抬頭問道,“是怎麼回事?雲蘇她怎麼會就離開李府了?”
“這件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站在一邊的侍女柔柔的說道,“奴婢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的,老爺很是生氣,只是說見少爺總是不出來才進婚房去看的,結果就發現雲蘇姑娘不在了,而少爺你中了迷藥,昏昏沉沉的躺在**。”
那侍女慢慢的說著,看著李形正漸漸不對的臉色,聲音也漸漸的低了下來,不敢再說話。
“我躺了幾天了?”過了好久,李形正才說道,臉色黑的不能再黑,嚇得旁邊的侍妾都低了頭,臉色蒼白,小心翼翼的答道,“大概有三天了。”
李形正站起身,‘啪’的就摔了手上的杯子。
晁安,你這是在戲弄我?雲蘇兒,本公子如此真心的待你,你竟然如此的絕情,你不要在讓我看到你第二次,再次看到你,我一定要你跪在我的面前求我娶你。
外面陽光明媚,映出了李形正蒼白憤怒的面孔,周圍的人一片的唯唯諾諾,就在這個時候,‘嘭’的一聲巨響,李形正狠狠的望過去,卻驀然愣了一下,眉頭皺的更緊了,竟然是晁安。
“李形正。”晁安的聲音冷厲,外面的眼光照在他俊美的臉上形成了獨特的光影,“我把雲蘇好好的交給了你,你卻是怎麼對她的?”
“是他自己要逃跑,現在竟然能怪到我的頭上?”李形正的臉都有點扭曲,“我到要問你,你跟雲蘇兒說了什麼,她竟然願意逃婚都不願嫁給我?”
他失聲的說著,聲音十分的尖銳,原本平潤的臉上都帶了狠狠的尖銳,“你不跟我一個交代,那麼今天就別想出這李府的府門!”
“哈,竟然是在威脅我?”晁安扭頭笑了一聲,再次轉頭看著李形正,臉上已經帶上了狠毒的笑意,“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你自己究竟是有多麼的沒用。”
話說的瞬間,所有人都沒有看到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眼前只有一個黑影閃過,一瞬的時間,只能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李形正就已經狠狠的摔倒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像鬼魅一樣逼近的晁安,臉上已經是明顯的驚恐,晁安他的武功,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鮮血,李形正看著離自己只有幾步的晁安的身影,臉色蒼白的向後退了幾步,晁安猛然逼近他,漆黑的眼眸中全部是醞釀著的怒火,他突然拿起放置在一旁桌子上的花瓶狠狠的砸到了李形正的頭上,看著李形正頭上冒出的血珠,他緩緩的站起了身子,聲音似乎都要冷到骨子裡,“你看看這個東西,我想你就不會輕易去說,是雲蘇兒背叛了你了,因為她根本就不可能是你的人。”
李形正愣愣的拿著手上的簪子,那簪子上面被染上了黑黑的焦炭顏色,被燒的幾乎看不到原形,他的手指抖得幾乎都要拿不住,“這個,是雲蘇的?”
“是。”晁安閉著眼睛,似乎疲累極了,“這個簪子是我親手為她挑的,後面還有皇子府的記號,是在李府後面的樹林中找到的,整個樹林被燒的焦黑一片,那裡面只剩了這些東西。”
李形正手中的簪子啪的一下就落到了地上,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怎麼會這樣,不,不對,這不是我的錯,若是雲蘇兒自己不悄悄的離開李府,又怎麼會,沒在那個地方,不是我的錯,不是。”
喃喃自語中,一個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面前,李形正的眼神早就沒有了焦距,他惶然的向上看去,就看到了晁安刀刻般的側臉,他的眼神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是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刀子一樣瞬間就穿透了他的心臟,像一把惡毒的烙鐵,呲呲的在他的人生中烙上了一個沉痛的,泛著血腥紅色的烙印。
他說,“李形正,你就是一個沒用的男人,你這樣一個人,不配擁有,你害死了一個年輕的姑娘,在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嫁給你的時候。”
李形正瞬間就狠狠閉上了自己的眼睛,用手抱著頭,表情痛苦,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晁安的眼睛看向屋外,陽光很是明媚而溫暖,可惜雲蘇她再也看不到了。
是他,是三皇子府中的所有人,他們共同的,害死了雲蘇兒。
晁安有些茫然的踏出了李形正的屋子,外面暮旦正靜靜的站在那裡,一身黑色的衣服,就像是明亮天幕之下一個暗淡的背景。
他走出去的瞬間看了暮旦一眼,暮旦平靜而淡然的走到他的身邊,說道,“主子,該回府了。”
他突然就想歇斯底里一回,不再忍耐,不再算計,按著心中最真實的意願去責罵每一個惡毒的人,讓他們受到該有的最殘酷的懲罰,可是看著這最晴朗的天氣,他最終還是平靜的回到了三皇子府。
他鬆開自己緊握著的手指,現在的他,沒有隨心所欲的權利。
幾乎是所有的人,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天氣中,從各種各樣的渠道,都得到了雲蘇死亡的訊息。
可是事情還是安穩而平靜的進行了下去。
所有的謀算,所有的憑藉這次的婚事而得到的機會,都露出了它們張牙舞爪的面孔。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