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帶走了子越,那你呢?”宇墨平靜的問道,話語平淡,似乎在說著什麼極為平常的事情。
“我不能走,我必須留在這裡同壁辰周旋。”靈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止住自己哽咽的聲音說道,說完後哀求的看著宇墨,拉住了他的衣襟,“師兄,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師兄,你一定要幫我。”
“我會帶走子越,你自己保重。”宇墨說道,向後退了一步,掙脫開了怡夫人拉著他的手,轉身要走,可是身後卻突然傳來了溫熱的感覺,他的身子瞬間僵硬。
怡夫人在他的身後抱著他,臉上佈滿了淚痕,她將頭埋到了他的身後,“師兄,你在叫我一聲怡兒好不好?師兄,我好後悔,我真的很後悔。”
宇墨低下了頭,腦中閃過了怡夫人以前的模樣,純真熱情,笑容燦爛,他曾經愛了她二十多年,可是後來,真的是累了。
他一點點的掰開了怡夫人環在他腰間的手,轉身看著她,緩緩執起了她的手,聲音卻是平淡,“夫人,你這雙手,上面粘了多少的鮮血?”
怡夫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愣然的看著他,他的眸色深沉,伸手撫上了她的頭髮,“怡兒,我曾經說過,要離開這個地方,從此潛心向善,為以前曾經做過的事情贖罪,我做到了,我不想再多加罪孽了,師妹,一切保重。”
怡夫人眼睜睜的看著宇墨轉身離開,卻再也沒有勇氣去挽留他,她想起自己入宮時的情景,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去,卻哭不出聲。
天色晴朗,地上的水漬也被陽光蒸發的乾乾淨淨,站在司馬府的門口,捏著自己手中的手絹,想到一會兒要跟父親說的事情,雲蘇的心就是沉甸甸的重。
府中的家丁去稟報了不到一會兒,司馬賀和歐陽戀就迎了出來,容淇站在雲蘇身邊,跟司馬賀寒暄了幾句話後就告辭離開了,只剩下雲蘇站在那裡,看著一臉喜意的父母親,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妹妹。”就在雲蘇不知要說什麼的時候,司馬淳從門內走了出來,笑容溫暖的他在太陽底下渾身都泛著乾淨明朗的氣息,雲蘇瞧著他,心中倒是驀然安寧了不少。
“妹妹好不容易回府一次,先到哥哥那裡去吧,哥哥有東西要給你看。”司馬淳走到雲蘇的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打量完後笑著點了點頭,“看來容公子的確對你不錯,比起離府的時候,這容色倒是明豔了不少。”
“淳兒這話娘可不愛聽啊。”歐陽戀嘟起了嘴,“我家雲兒容色好,那是因為回家了,見到父母所以開心,跟他容家有什麼關係。”她說完後摸了摸雲蘇的頭,笑容卻是掩不住的綻放開來,“不過啊,我這女兒,的確是出落的越來越俊俏了。”
“好了,有話都回府去敘,爹爹可都跟你夫君說了,你在家中呆多長時間都好,不必急著回去。”司馬賀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看著眼前的一對兒女,喜不自勝。
流靈站在雲蘇身後,離司馬淳不過是幾步的距離,可是看著在自己面前笑容滿面的司馬淳,她卻連上前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抬頭看著身邊的司馬淳,雲蘇笑道,“好啊,那就先到哥哥房中,父親,孃親,我們進去吧。”
“好,這個淳兒啊,女兒剛回來就和我搶。”歐陽戀笑著抱怨了一聲,雲蘇和司馬淳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來,陽光似乎都進入了他們的眼睛中。
到了蘭馨居中,司馬淳讓雲蘇在外面坐著,就進內屋去拿給雲蘇的東西去了,雲蘇坐在那裡,轉著眼左看右看。
“小姐,你說少爺會送給您什麼東西,少爺對小姐那麼好,真是讓人羨慕。”流靈站在雲蘇的身後抿著嘴說著,不停的扯著自己的衣襟,但是這個小動作,似乎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直到雲蘇回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才知道自己情緒早就表現了出來。
“流靈。”雲蘇拉開她攥著衣襟的手輕輕的拍著,“有些話我一直沒有說,一方面是因為我理解你,而另一方面也是想順著你的心意,讓你自己做決定。”
由於緊張,流靈說起話來都有些結巴,“小姐,奴婢都明白,奴婢知道,奴婢不該有這樣的心思,您放心,奴婢一定會很小心,不會讓少爺發現,奴婢會好好伺候小姐的。”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也沒有說你不可以和哥哥在一起,我只是想讓你考慮清楚。”雲蘇看著流靈,微微仰起頭,“我曾經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青樓女,所以明白你的感受,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卻因為橫亙在那裡的身份差異而不敢大膽的去表白,那種感受,很無奈,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即使哥哥娶了你,你的身份,也只能是一個妾,不能做他的正妻,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邊,向世人宣佈你們是緊密相連,不由外人介入的一對人。”
雲蘇摸了摸流靈的頭,“你的存在,說的殘忍一點,或許只是用來延續香火,即使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可能會被送到主母的身邊,做主母的子女,死後也不能和自己愛的人同葬,在這個家中操勞了一輩子,所有的青春,愛戀都耗在這樣一個家中,死後卻連家族宗祠也進不了。”
“這樣的結局,你也願意跟在我哥哥身邊嗎?”雲蘇深深的呼了口氣,看著流靈傷心的樣子,有些不忍的轉過了頭去,心中卻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那樣輕鬆,流靈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但是她卻想清楚的告訴她事情的結果是什麼,她不能讓她一無所知的去奢望,到了最後,就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卻也只能白白傷心。
流靈咬著嘴脣沒有說到,雲蘇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樣對你很殘忍,但是若是跟著哥哥不會幸福,你又何苦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幸福呢?”
“小姐,奴婢明白您是為奴婢好,但是奴婢這一輩子恐怕都忘不了少爺,我就是離開了這裡,跟一個疼我的人結婚,我也不會開心,同樣的,我不能給我的夫君完完全全的愛,他也不會過得好,所以我不能這麼做。”流靈低聲說著,但一句句卻說的極為堅定,她抬起眼看著雲蘇,眼中有淚水,卻明亮的逼人,“我從來都沒有妄想著能嫁給少爺,其實若是真的能跟少爺在一起,就是沒有名分,我也很願意很願意,但是少爺不喜歡我,所以我從來就沒有奢望過,只要能看到少爺,我就很滿足了。”
雲蘇皺著眉頭欲再勸,流靈卻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小姐放心,我絕對不會給少爺帶來任何麻煩,少爺善良,而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守護他。”
屋子中靜謐一片,雲蘇要勸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這是一個多傻的姑娘,她情願用一生去守護自己愛的人,那她自己呢,她自己的生活就不要了嗎?
雲蘇皺著眉頭,正對著她的流靈卻飛快的擦了自己的眼淚,向著身後行禮,“少爺。”
司馬淳臉色平靜,把自己手中的畫軸放在了桌子之上,上面的女子言笑晏晏,正伸手拈花,太陽下的側臉明亮而美麗,四周鮮花遍地,鶯飛蝶舞,美麗如仙境。
雲蘇一眼就認出,司馬淳畫的是她。
“哥。”雲蘇欲言又止,流靈卻十分驚慌,“少爺,奴婢剛剛說的話。”
“不用再說。”司馬淳神色如常,“我只會娶自己心儀的姑娘,這輩子只有一位,不會納妾。”
他說完後看著雲蘇,雲蘇下意識的閃開他的目光,他眸中的神色極為平淡,似乎沒有一絲的情感,司馬淳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畫,“雲蘇,這便是哥哥送與你的禮物,帶著它回憶女居去吧,母親想必很想見到你。”
他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可是言語中的冷漠卻明顯的表現了他的憤怒,雲蘇咬了咬嘴脣,看著司馬淳的眼眸中滿是歉意,司馬淳卻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一樣,轉身走回了裡屋,“你先回去吧,我這裡還有事情,就不陪著你了。”
叮叮咚咚的琴音響起,司馬淳一身白衣坐在木琴之前,琴聲悅耳,與周圍的環境完美相融,只是那琴音急促,讓人不敢生起慢慢欣賞之心。
流靈伸手拽了拽雲蘇的衣袖,低聲說道,“小姐,我們先回去吧,少爺他都生氣了。”
“也好。”雲蘇無奈的說道,看著裡屋的陰影,衝著裡面喊道,“哥哥,那我先離開了,改天再來看你。”
司馬淳沒有回答,只是那琴音卻更為急促,嚇得流靈急忙拉了雲蘇的手就向外走。
站在蘭馨居的門外,和著周圍的奼紫嫣紅,更顯得那琴聲的美妙,即使是心情急躁之時彈出的曲子,也是流暢似水,美妙如金玉敲擊,流水撞石,天下難聞,聽之難忘。
雲蘇閉上了眼睛,聽了一會兒便似喝醉了酒般不停的點頭,“好曲,好曲,確實好曲。”
“哎呀,小姐,都什麼時候了!”流靈站在她的身後等了半晌,本以為會等出什麼主意了,不料卻等到了這樣的話,不由跳腳,皺著眉頭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