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蘇心裡咯噔一聲,緊張的看著那個老者,“是包紮的方式不對嗎?”
那老者搖了搖頭,“你跟我過來一下。”
雲蘇低下頭,跟在那老者的身後,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那老者才轉過身嚴肅的看著她,“不是傷口的處理問題,其實這些傷口並不嚴重,只要及時止血,好好的養著,過些日子自然會好起來,但是這些人的身上,卻中了一種毒。”
“毒,是什麼?”雲蘇的聲音猛然大了起來,瞪大眼睛抬起了頭,“我生活了這麼久,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毒藥,這麼偏避的地方,又怎麼會有那些東西?”
“姑娘不要激動。”老者看著雲蘇歇斯底里的樣子垂下了眼,“其實老夫也不太確定,但是姑娘也是醫師,您看那些傷者的反應,是普通的受了傷的樣子麼?嘴脣發青,臉色慘白,有些人甚至出現了幻念,這些症狀,絕不是普通的疾病,老夫懷疑,那些行凶的人,在刀鋒上抹上了毒藥,村民受傷的時候,那些毒藥便順著傷口鑽了進去。”
“那我們要怎麼辦。”雲蘇有些呆愣的看著地面,昨晚的時候她便發現了異常,但是當時沒有向別的方面去想,現在聽了這個老大夫的說法,才意識到真的是那樣,她低著頭,只覺得身上一點的力氣也沒有了,昏昏沉沉的,就像要死過去一樣。
“毒,我們也只是聽過而已,從來就沒有真實的見到過,所以老夫根本就不懂得解毒之法,只能暫且按照古方給他們吃一些可以解毒的藥物,但是見效甚微。”那老者皺著眉頭說著,似乎想把他們所瞭解的都告訴雲蘇,雲蘇卻只是低著頭,在老者不再說話的時候張口問道,“要我做什麼?”
“老夫從王夫人那裡得知尊師的身份。”他說完這句話後平靜的看了雲蘇一眼,“姑娘不要誤會,老夫對江湖人並沒有別的看法,只是想請求姑娘,若是知道尊師的去處,還是請他老人家出手比較好。”
雲蘇笑了一下,“老先生,我並不知道尊師的身份,我到這裡來也不過是這幾天的事情,所以對家師的身份並不是很瞭解。”
“姑娘。”那老大夫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難道你要見死不救麼?”
“我是不是見死不救,從昨晚的事情就能看出來,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這些村民,但是我要告訴您的是,這件事與家師一點關係都沒有,況且家師走時曾提起,他會回到原來的地方潛心修練,從此不再踏身塵世,本人不會違背家師的願望。”雲蘇低著頭,正色說道,臉色沉靜無比。
“既然這樣,那就拜託姑娘努力去尋找了。”那老大夫嗤笑一聲,話語中的諷刺不加掩飾,“人命關天的事情,卻比不過你家師父一時的清淨,想來,這裡的村民對墨先生的尊崇,還真是他們瞎了眼!”
他轉身要離開,走了一段路卻又返了回去,走到雲蘇的面前道,“姑娘,老夫本想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所以有些事並沒有告訴你,但是現在發現,這些事若是不對你說,那這裡的村民的必死無疑了。”他斂了聲音,雲蘇微微發抖著攥緊了手指,他冷冷的說,“你覺得為什麼這與世隔絕的地方會突然出現那些江湖人?這裡的人與世無爭,江湖人也是一樣,他們從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之所以選擇了這個地方,那必是因為這個地方有他們感興趣的人,您覺得,讓他們感興趣的人會是誰?”
他的話說的隱晦,救死扶傷的大夫,治病治的久了,就愈發會打啞謎了,雲蘇微微動了動脣角,不知是該嘲笑這老先生的推斷能力太過豐富,還是該苦笑著向他道歉,對不起,這裡這麼多處在苦難中的人們都是因為我們的原因,我們錯了,對不起,要不,您殺了我們吧。
那老大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到那些傷者面前去檢視他們的傷勢,雲蘇咧開嘴笑了笑,銀子的力量果真是無窮的,這麼仁慈的老大夫,因為醫藥費收的昂貴,所以完全沒有得到村民們的認可,而他們這些兩腳貓功夫的人,卻因為那廉價的收費,而如此的被村民們推崇。
她冷冷的站在那裡,微風吹來,帶著刺骨的寒,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朝著睡覺的地方走去,腳步踉踉蹌蹌的,可是腦袋中卻是無比的清明,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回到自己的床邊坐下,她用手抱著自己的腿,愣愣的看著一邊,宇墨到哪裡去了呢,這些行凶的人是來找他這個江湖人的,她不屬於江湖,也不是江湖人,她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女子,卻在找地方休息的時候不幸的跟江湖擦了個邊,現在那些江湖人犯了錯,卻要讓她去救,她該到哪裡說理去。
突然覺得脖子內一陣涼意,伸手一抹,溼溼的水珠,剛才太驚慌了,跟著那老大夫離開的時候忘了擦臉,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臉上的水珠幹了,可是那些落在脖頸中的卻在此時跟她開起了玩笑。
無力的翻了個白眼,她起身想去拿毛巾,臉上卻突然被砸上了一個東西,心中氣憤,正想直接在砸過去,壁辰冷冷的聲音卻在耳畔響起,“你想再過去拿毛巾麼?”
她滯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被自己舉在半空中薄薄的紗巾,手又伸了回來,慢慢擦著臉,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壁辰在一旁看著她,她這次如此的溫順,實在不像是以往的樣子,若有所思的看了遠處的老大夫一眼,坐在遠處又閉起了眼。
雲蘇平躺在地上,把紗巾平搭在自己的臉上,腦袋卻是不停的想著,江湖人,江湖人,江湖。
江湖。
以前小的時候也聽過這樣的詞語,那時這兩個平凡的字眼,代表的是完全吸引人心的神祕,神祕的外表,神祕的功夫,神祕的神出鬼沒,神祕的不見影蹤。
微微長大了一點,懂的事情多了之後,擔
憂,算計,冷落,生存,就像一根鎖鏈牢牢的纏住了她,她沒有時間,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去思考這種虛無縹緲的問題,卻沒想到,此時此地,此時此刻,這種代表這童年美好幻想的詞語,竟然會以這種情形,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只是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嚮往。
雲蘇慢慢的坐起了身,遮在臉上的紗巾隨之落地,壁辰微微伸手招去,那紗巾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緩緩的向他的手中飛去。
看著著手中的紗巾,壁辰的嘴角閃過一絲若有如無的笑意,斜眉看著雲蘇,“你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雲蘇皺著眉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你知道宇墨在哪裡嗎?”
“不知道。”壁辰答道,“真正認識宇墨先生的是我家夫人,可是她現在早就離開了。”
“沒有方法聯絡上她的麼?”聽到這句話,雲蘇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了一絲光彩,有些急切的看向壁辰,有人知道宇墨的行蹤就好了,至少她也知道該去哪裡找他,無論怎樣,都比這種無頭蒼蠅一樣的尋找好。
壁辰搖了搖頭,有些遺憾的看著雲蘇,“不能,夫人的行蹤與先生是一樣的,只有她來找我們,沒有我們去找她。”
他這話說的很是隱晦,他沒有說錯,他的確是不該主動去找他家夫人,這並不代表他並不能去見,只是雲蘇太過急切,內心的自責和擔憂早已讓她不再平靜,已經亂下去的心境,又怎麼可能發現壁辰的謊言。
雲蘇黯然的低了頭,聲音如同呢喃,在微風的吹拂下清淡的送到了壁辰的耳中,她的話語中似乎都帶著嘆息,“壁辰,若是這些人都中了毒,那麼我該怎麼救他們?”
壁辰平靜的看她,似乎她說的事情再也簡單不過,他抬起眼睛看著遠處躺著的人們,“沒有若是,他們本就中了毒。”
“你知道?”雲蘇猛然間扭轉頭看著他,聲音明顯的大了起來,卻又被她壓了下去,“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說。”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也該知道該怎麼解毒了?”
壁辰冰冰冷冷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意,起身向遠處走去,淡淡的聲線卻清晰的出現在雲蘇的耳中,“碧藍草,可以救他們的命。”
雲蘇猛然就站起了身。
漆黑的天幕之下,雲蘇背上揹著一個布包,看著前面悠閒走著的一大一下的人,一股怨氣就從胸口蹭蹭的冒了出去,咬了咬自己的嘴脣,雲蘇向前面的兩個人投出了深深怨恨的眼神,她怎麼就一時不察,相信了這個瘟神。
子越一蹦一蹦的走著,突然之間轉了頭,看了一眼正在那裡站著的雲蘇,仰頭看著壁辰說道,“哥哥,雲蘇妹妹走不動了,要不我去背那個揹包吧,我是小男子漢,有的是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