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根深蒂固的偏見
臺上已經進入了節目的下一個環節：觀眾評選。
在場的觀眾都是來自各種特定的友好合作單位，他們分成一個個小方陣，支援他們喜歡的歌手，每位觀眾有一次投票權，可以把票投給自己喜歡的任何一名選手。
而在觀眾評選之後，還會有評委投票，評委的票比較金貴，對於選手的最終名次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過去幾年裡，老觀眾們對於《新歌聲》的投票環節是這麼總結的：觀眾評選佔四成，評委投票佔六成，最終還得評委說了算——種種黑幕言論也正是因此而來。
觀眾們陸續上臺投票，整個過程忙碌而有序，白晴雯所屬的箱子裡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什麼票數，而其他選手們的票數也並不算多，幾乎絕大部分的票數都進了許默的箱子。
“許默！許默！許默！”下面的觀眾又開始自發的呼喊起來，今天雖然只是第一場預選，但是很明顯，許默的人氣已經直接碾壓了其他參賽選手，無論是他絕佳的外形條件，還是他展現出來的強大唱功，都是遠高於其他人的。
可以說，許默獨一檔，白晴雯也是獨一檔，他倆一個在頭一個在尾，其他六人在其中，這便是第一場預選賽能夠看出來的基本格局。
“馮主任，效果不錯嘛！”謝源這時走上前來，笑著對馮安世說道，：“許默一場比賽人氣就起來了，都用不著我們給他造勢，這個冠軍看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許默不錯。”馮安世也很滿意，微笑著點頭。然而再看到默默無語的白晴雯，笑容就有點僵。
“下一輪告別賽，讓她選首好歌吧……”馮安世最後還是說了句話：“反正她是肯定要淘汰的，走的時候別讓她太狼狽了。”
“嗯，這件事我會跟一根。咱們請她來，也不是想結仇的嘛。不過，我看也用不著給她太好的歌。有點浪費了。”謝源再次說道：“您看啊，張老爺子坐在評委席上都躍躍欲試了，他想幹什麼，您應該猜得到吧。”
沒錯，此時節目已經到了最後的“評委老師點評”環節，這個環節在許多選秀節目中都是最雞肋和無趣的環節，因為那些被趕鴨子上架推出來的評委老師啥都不懂，只會說些和稀泥的囫圇話，最後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點意思都沒有。
然而《新歌聲》不是這樣的，這個節目當年能紅，還是有很多亮點的，這評委點評正是其中的亮點之一。《新歌聲》請的都是音樂界裡真正的牛人，比如張泰斗老爺子就是真正的泰山北斗，他從頭到尾參與了四屆《新歌聲》，每一屆都很敢說話，他地位高資格老，誰也不怕，往往能把發揮不好的學員罵得狗血淋頭，你還別說，觀眾就吃這一套，看到評委主動懟人，一個個兩眼放光，於是收視率瘋狂上漲——當然，光靠懟人是做不好評委的，《新歌聲》的評委不但能懟人，還能提出相當專業的建議，那一堆堆的專業術語蹦出來，甭管你聽不聽得懂，都會覺得逼格很高。
八名選手依次排開，站在舞臺上，白晴雯站在最左邊。
一向做壓軸發言的張泰斗直接就開口了：“今天，我要專門說一說白晴雯這位選手。大家都知道，這一屆的《新歌聲》跟前幾屆相比，最大的改革就是請來了一位網路歌手，也就是咱們的白晴雯選手。從一開始，我其實就是反對這個提議的，不過呢，欄目組的各位覺得收視率很重要，話題性很重要，為了流量，他們最終還是邀請了這位白晴雯選手。”
記者們都興奮起來了，他們一個個支稜起耳朵準備聽猛料，張老爺子天生是個戰士，每一屆都要懟人，他這一番開場白說出來，很明顯又要開地圖炮了。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張泰斗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並不在意白晴雯已經蒼白的臉色，自顧自的道：“我這個人你們也知道，說話直，想到什麼說什麼，所以我想說，今天白晴雯選手的發揮……啊哈，那啥，怎麼說來著？簡直一塌糊塗！歌選的不好，唱的也不好，也就是KTV包廂裡唱歌的水準，就這樣最後還有幾十個人給她投票，我不知道這些投票的觀眾到底在想什麼，是同情票還是鐵桿粉絲票？對，我聽說現在的網路女主播都有挺多粉絲的，所以咱們也不排除現場的觀眾中有她的粉絲，那麼這幾十個投票，我就把她當做粉絲票，而不是根據選手的表現客觀投出來的票。也就是說，這些票是不客觀的。明明是應邀來現場觀看比賽，你們應該嚴格遵循著公平公正的原則，結果這幾十個人因為一個白晴雯，就違背了初心，對於這種現象，我是十分痛心疾首的。”
臺上臺下一片死寂，只有記者們的筆頭飛快的跳躍著，張老爺子果然又開地圖炮了！這一炮看似是在轟白晴雯，實則是對整個網路主播界開炮！在轟炸網路女主播之餘，老爺子居然還直接懟起了現場的投票觀眾，那幾十個給白晴雯投票的人被他毫不留情的揪出來一頓抽打。
張老爺子，真是無愧他“張老噴子”的美名啊！
張老爺子的話卻還沒說完：“好，說完了這些讓我痛心疾首的亂象之後，我們再來把目光放到最根本的唱功上，白晴雯選手的唱功怎麼樣，你們應該是聽得出來的。昨天晚上攝像組去拍選手們的練歌日常，我就跟著去逛了逛，正好聽到幾個參賽選手在閒聊，我注意聽了一下，那個叫黃勤的，跟許默聊起白晴雯，說她唱功有問題，換氣有問題，讀譜也有問題，當時我是不信的，因為我一直認為任何事情都要眼見為實，不能偏聽偏信。那麼在真正看過聽過之後呢，我的意見是……”他這時候看了黃勤一眼，點頭道：“你說得對，她的發音、換氣確實有很大的問題，這也是大多數草根歌手都存在的問題，因為沒有經過專業培訓，沒有人從一開始就糾正他們的壞習慣，所以他們的壞習慣就越來越多，到最後積重難返，哪怕是再努力，也別想真的唱好一首歌，所以這一批歌手，哪怕人氣再高，也是不太可能在這種專業的歌唱比賽中取得好成績的。”
黃勤臉都黑了，他確實跟許默說過這番話，可是，咱們參賽選手背地裡說點閒話，您老人家幹嘛要支稜著耳朵偷聽啊？偷聽也就罷了，聽完了爛在肚子裡不行嗎？您幹嘛要當著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啊？您完全沒常識的嗎？您不知道這種話是不能公開說的嗎？您老人家……是智障嗎？
可以想見，等這期節目播出，先不管白晴雯會不會被黑的很慘，反正他黃勤肯定逃不過一波黑，一個大男人，還是中央音樂學院的高材生，卻在背地裡說人家女生的壞話，人家還是人氣大主播！有百萬粉絲的！……我的天，那畫面太美，黃勤不敢想象。
臺下的觀眾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頓時一片鬨笑聲，還有人在吹口哨，更是讓黃勤的臉紅成了紫茄子色。
張老爺子年過七十，正式達到了古人所謂的“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說起話來那是真的天馬行空，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他繼續道：“剛剛我聽到臺下有人說，白晴雯最後一個選歌，第一個登臺，這對她不公平。我想了想，這個嘛，確實有一點點不公平，但是，這是她自己運氣不好，這能怪誰？以前《美麗新歌聲》節目也不是沒出現過這種籤位，人家不是唱得不錯嗎？”
臺下的觀眾又是一陣起鬨，節目效果真是好得不行。張老爺子明顯對於自己造成的效果也很滿意，他態度稍微嚴肅了些，道：“那麼我們說回原題，今天的比賽對白晴雯公平嗎？我個人認為，其實還是公平的。第一個登場固然有不利的地方，但也有有利的地方，如果你實力足夠強，你能夠一開場就讓大家驚豔，大家都覺得，哦，這個選手好強啊，唱得真好啊，那樣的話，印象反而會比後面的選手更深刻。比如說換成許默第一個上，還是唱那首《酒吧女郎》，你們會因為他第一個出場就覺得很差嗎？不會的，你們會直接被征服，並且認為這是今天最好的表演，後面其他人再上來唱歌你們就會總拿許默來做比較，然後總覺得他們都不如許默，對不對？所以歸根結底還是白晴雯選手實力不過硬，她還沒那個能耐去第一個登場並且征服觀眾。”
張老爺子說道這裡，仍然還算是就事論事，可隨後他就又開始表達他那根深蒂固的偏見了。
“我始終覺得，網路歌手挑戰傳統歌手，本來就是不自量力的事情，流量這種東西可以轉化為收入，卻不能轉化為實打實的硬實力。所以呢，我們還是應該讓商業的歸商業，音樂的歸音樂，網路的歸網路，專業的歸專業，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