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承允彷彿受到雷擊一般膛目結舌,怔怔的看著莫靜宜。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就像一位垂暮的老人:“你為了救我,犧牲太大了。”
“無所謂犧牲不犧牲,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也不差這一百次,如果換做別的男人提出這樣的要求,我肯定不會答應。”莫靜宜表現得極為平淡。
這段時間她已經想得很清楚透徹。
說是交易,其實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並不排斥和裴錚丞交易。
趁賀承允失神,她推著他的肩,緩緩坐了起來,縮在沙發角落,抱緊了雙腿:“承允,我不想騙你,這些日子我和他一直有來往,我不可能忘記他。”
曾經以為和裴錚丞分手只是放棄一段感情,可是愛情並不如她想象的那麼簡單,實際上放棄裴錚丞不僅僅是放棄一段感情,而是放棄擁有愛情的人生。
她一直以為愛情已經離她遠去,直到裴錚丞以王者之姿迴歸,她冰冷的心重燃了愛火,再次嚐到了愛情的酸甜苦辣鹹。
賀承允痛苦的抱著頭,抓扯自己的頭髮逼迫自己冷靜。
冷靜,冷靜,再冷靜……
隱隱約約他能感覺到莫靜宜和裴錚丞之間洶湧的暗流,他也知道他能從拘留所出來和裴錚丞脫不開干係,只是他沒想到會有這樣骯髒的交易。
寒意無聲而至,莫靜宜的身子抖了抖,她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臥室。
不一會兒她聽到摔門的聲音。
莫靜宜不知道賀承允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從這所房子離開,她也不知道他出去的目的是什麼。
是去找裴錚丞嗎?
賀承允正在氣頭上,她害怕兩人會打起來。
無暇想太多,連忙摸出手機撥通裴錚丞的電話。
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卻無人接聽,莫靜宜只能給楚喬打電話,讓他告訴裴錚丞,給她回電。
緊握手機,莫靜宜在焦急中等待。
賀承允離開廊橋水岸之後並沒有去找裴錚丞,而是駕車回到別墅,他氣勢洶洶的衝進門,大聲的喊:“承思出來,承思!”
聽到他的喊,程美鳳敷著面膜從樓上下來:“承思不在家,大呼小叫什麼?”
“她去哪裡了?”賀承允語氣生硬,緊鎖的眉擰得鐵緊。
“一個是去試婚紗了吧,早上就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說過她多少次了,懷孕初期不要到處亂跑,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
程美鳳揭下臉上的面膜,一邊輕輕拍打面部面板一邊和賀承允說話。
驀地想起坐在薄暮然副駕駛位上的那個女人,賀承允冷聲問:“她最近經常出去?”
“是啊,天天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馬上給她打電話,把她叫回來!”
賀承允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上堆滿拒人千里的冷漠。
“發生什麼事了?”程美鳳從未見過自己兒子如此惱怒,憂心忡忡的問。
“把承思叫回來再說。”
“姐弟戀都神神祕祕的,搞什麼鬼?”程美鳳嘴裡不滿的嘟囔,拿起座機給賀承思打電話:“你哥找你有急事,快回來吧!”
……
賀承思正在美髮沙龍洗頭,嘴上答應著很快回去,卻讓賀承允和程美鳳足足等了兩個小時,期間一直打電話催促。
頂著飄逸的長髮回到家,賀承思還沒來得及換鞋脫大衣。就被賀承允抓著手往外拽。
“哥,你幹什麼啊?”賀承思被他拖著走,趔趔趄趄站不穩。
賀承允把她塞進副駕駛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我不去,我不去醫院,媽,快救我,哥瘋了,他要害我的孩子,媽,快來救我……”賀承思驚慌失措,卯足了勁兒要往回跑。
賀承允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她的腳將草坪蹬出兩道深坑,依然沒能挪動半步。
她聲嘶力竭的呼喊:“媽,救命啊,媽,快來救救我的孩子……”
程美鳳正在樓上化妝,聽到賀承思的呼喊將手裡的粉餅一甩,火速奔下樓。
“放手,快放手,別傷著承思的孩子。”程美鳳衝上去就用盡全力推攘賀承允:“你這個做哥哥的是怎麼回事,見不到自己妹妹過好日子嗎,知不知道這孩子來得多不容易,承思還指著他/她順利嫁進裴家。”
賀承允氣得臉色發青,鬆開了手。
“媽,哥好嚇人。”賀承思像一頭受驚的小鹿,哭哭啼啼的躲到程美鳳的身後:“媽,救我。”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這孩子必須打掉!”
賀承允話音未落就捱了程美鳳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他皺起眉,捂住自己的臉。
程美鳳指著門,惡狠狠的咆哮:“再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去”
“媽,承思不能嫁給裴錚丞,她不會幸福,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打掉孩子,取消婚禮,承思還年輕,可以找一個愛她的男人共度餘生。”
賀承允無奈的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勸解。
怒火中燒的程美鳳卻聽不進去,她又給了賀承允一個耳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承思嫁過去不愁吃不愁穿,下半生有保障,怎麼不會幸福。”
賀承允無力的問:“你覺得他愛承思麼?”
“愛?愛值幾個錢?門當戶對最重要,有錢有勢的男人哪個不是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就算小裴在外面沾花惹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只有咱們承思,我看承思幸福得很。”
“是啊,我很幸福,錚丞對我挺好的。”賀承思摸著自己的小腹滿心期待:“感情可以慢慢培養,我相信錚丞會愛上我。”
賀承允閉了閉眼睛:“承思,我是為了你好,打掉孩子,我送你出國,開始新生活,你和他感情不深,你一定可以忘記裴錚丞。”
“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這輩子非裴錚丞不嫁,你就別為我操心了,還是多管管你家裡的那位。”
賀承思斬釘截鐵的說完,然後轉身走進別墅。
她坐在沙發上喊:“周媽,燕窩燉好了嗎,給我端出來。”
還沒到家,她就先打電話讓保姆把燕窩燉上,回來正好吃熱的。
……
保姆聞訊立刻開啟燉鍋,把燕窩盅端出來,恭恭敬敬的捧到賀承思的面前。
一勺一勺將整盅燕窩喝下去大半,賀承思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
她也不算太笨,很快就想到自己哥哥今天這麼反常,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呵呵,那可有好戲看了。
要不要火上澆油呢?
賀承思抿脣冷笑,莫靜宜啊莫靜宜,我看你得瑟得了幾天,等著吧,我慢慢收拾你!
聽到院子裡的車聲,賀承思撇撇嘴,在心裡鄙夷了自己的親哥哥一番。
優柔寡斷的男人,活該被那個賤女人擺佈!
昏頭了嗎,竟然來逼她打掉孩子,到底誰才是他的親人,太讓人心寒了。
“混小子,真不是東西……”程美鳳罵罵咧咧的走進屋,看到賀承思氣定神閒的坐在沙發上喝燕窩,暗暗鬆了口氣。
賀承思轉頭看著程美鳳,淡淡的問:“媽,哥走了?”
“走了。”程美鳳連忙上前,坐在賀承思的身旁,隔著厚厚的衣服輕撫她的小腹:“寶貝乖,別害怕,外婆在這裡,乖乖的哦!”
賀承思笑道:“媽,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孩子。”
“我只喜歡自己家的孩子,別人家的孩子我不喜歡。”
“哥的孩子你怎麼不喜歡呢?”
“那野種還指不定是誰家的,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姓莫的賤人不知道給你哥灌了什麼迷魂湯,就那麼維護她,好像世界上就她一個女人。”
“是啊,哥真傻。”
程美鳳眼睛滴溜溜的一轉:“你哥今天這麼反常,會不會是那個女人在你哥那裡說了壞話,搞不好是她那天被小裴的爺爺訓了,懷恨在心,現在想盡辦法破壞你和小裴的婚事。”
賀承思立刻附和道:“很有可能,她那麼陰險毒辣,裝得楚楚可憐可是一肚子壞水,玩心計哥哪裡是她的對手?”
“可不是,我本來還想把她留在這邊盯緊點兒,結果沒住兩天,就一副受盡委屈的小媳婦兒樣,看著就心煩,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媽,犯不著為她這種人生氣,咱們就等著看她能囂張多久,老天爺會收拾她!”
“對了,你上次找的私家偵探有訊息了嗎?要不另外找一個人,趕緊拍些照片拿給承允看,把她掃地出門,咱們家也能過個好年。”
“我另外找人吧,現在哥眼睛恢復了,她不會那麼明目張膽的勾搭男人,照片恐怕不容易拍到。”
“找個人二十四小時跟著她,我就不信找不到證據。”
“好吧,我明天聯絡人。”
“這事你別管了,好好在家養胎,告訴你多少次,三個月之內不要到處亂跑,總是趁我不注意就溜出去了,到底是孩子重要還是玩重要。”
“當然是孩子重要,放心吧,我沒事,適當的走走對身體有好處,找人的事還是我來,在網上就找得到,很方便,你去那些偵探事務所萬一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也是,這次你可得找個靠譜的人,別又拿錢跑了。”
……
“知道了,這次我會一定好好挑。”賀承思笑嘻嘻的伸出手:“媽,再給我點錢。”
“前天才給了你十萬塊又花光了?”
“哎呀,我訂了一套鑽飾,定金就是十萬塊,你再給我十萬,到時候錚丞那邊給的聘禮我全部給你。”
“你省著點兒花。”程美鳳簽了張支票給賀承思,心癢癢的問:“小裴有沒有和你說,他準備給多少聘禮?”
“他沒說,但總少不了幾百萬吧!”賀承思伸手去拿程美鳳手中的支票:“謝謝媽!”
程美鳳拽得緊,沒抽出來,她臉上堆笑:“媽,給我吧!”
“聘禮的事你和小裴再說說,咱們家可不能被別人比下去,前幾天張家嫁女兒,聘禮是八百八十八萬,外加一輛瑪薩拉蒂,我那車開了五年,早該換了。”
“知道了媽,你放心吧!”賀承思眨了眨眼睛:“有了錢我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打扮漂亮錚丞才喜歡,你說是不是?”
程美鳳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這才鬆開手。
“謝謝媽。”賀承思拿過支票喜笑顏開,在程美鳳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一搖一擺的上了樓。
擦一擦臉上的口水,程美鳳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長不大……”
賀承思上了樓,她才哼著歌去廚房,端一盅燕窩出來喝。
離開別墅,賀承允駕車漫無目的的在城市中游蕩,最終停在了斯特拉福的門口。
現在他並不想和裴錚丞見面,但不得不見。
以前莫靜宜沒親口告訴他那些事,他還可以自欺欺人,但現在,已經不可能再自欺欺人。
賀承允心情煩躁,甚至沒耐性將車開進車庫,車隨便往路邊一扔,他就匆匆上了臺階。
乘電梯直達裴錚丞的辦公室。
裴錚丞的辦公室他去過很多次,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悲壯。
電梯光潔如鏡的牆面倒映出他佈滿愁雲的臉,一身棗紅色大衣讓他覺得自己看起來像個跳樑小醜。
呵呵,也許在裴錚丞的心目中,他就是跳樑小醜吧!
走出電梯,賀承允直衝裴錚丞的辦公室,祕書攔都攔不住。
賀承允粗暴的踢開裴錚丞辦公室的門,裡面正在開會的斯特拉福高管紛紛轉頭看向他。
“你們都出去,我和他有話要說!”賀承允冷著臉,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他格外man,格外耀眼。
裴錚丞掀掀眼皮,看了他兩秒鐘然後揮手:“你們都出去吧!”
眾人這才離開。
辦公室的門被最後出去的人關上,賀承允一個箭步衝到裴錚丞的面前,揣著憤憤難平的怒氣與他對視。
裴錚丞悠閒的靠在大班椅上,雙手環抱胸前:“賀總,有何指教?”
“你太無恥了!”賀承允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幾乎從牙縫中擠出:“趁人之危,我不會再讓你欺負靜宜。”
“呵呵,我趁人之危?”裴錚丞挑了挑眉,嘲諷的看著賀承允:“把你從那個鬼地方弄出來,難道你不感謝我?”
“我感謝你祖宗十八代!”賀承允口不擇言的罵完之後氣得拍桌子:“我知道你恨我,巴不得我死在拘留所裡面,如果你願意娶靜宜,我可以退出,我成全你,成全你!”
桌子拍得震天響,那是賀承允的絕望,也是他的不甘。
……
裴錚丞脣畔噙著冷笑:“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娶她。”
“你真的不願意娶靜宜?”
“不!”他的回答果斷又狠絕。
賀承允緩緩坐在裴錚丞對面,調整了一下心情,語重心長的說:“這些年她心裡一直有你,如果你好愛愛著她,我覺得你和她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把心結開啟。”
“夠了,我早就不愛她了,不過玩玩她,順便噁心你,沒什麼需要解開的心結。”
裴錚丞鐵青著臉,狠狠地說:“別在我面前裝出一副聖人臉,自以為很高尚很無私是不是,我看著就想吐。”
“錚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靜宜有她的苦衷……”
“別告訴我她媽媽當年得了重病需要幾十萬的手術費,不得不嫁給你救她媽媽。”裴錚丞冷笑:“編故事我也會,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你和她能幹出揹著我偷情的事,我也可以一滴不漏還給你!”
“錚丞,你聽我說……”
“怎麼樣,戴綠帽子的感覺還不錯吧,天氣冷,可以多戴幾個!”裴錚丞瞪著賀承允,凜冽的眼鋒似欲將他凌遲:“如果你嫌她髒,那就離婚吧,娶個乾乾淨淨的女人,莫靜宜這種女人也只配玩玩,認真你就輸了!”
賀承允*了一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站起來,苦笑道:“好,我懂了,如果我知道靜宜是用這種方式救我,我寧願把牢底坐穿,也不會允許你欺負她。”
“既然要報仇當然以牙還牙,不過她被我欺負得很爽,你是不是應該自我檢討一下,那方面的能力有待提高!”
“裴錚丞,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
“呵,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我後悔是什麼樣子。”
凝視著裴錚丞那張冷峻薄涼的臉,賀承允兀自笑了起來:“錚丞,你好可怕,還好靜宜沒有嫁給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裴錚丞的辦公室。
關上門的剎那,他摸出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點選結束錄音並儲存。
說他卑鄙也好無恥也罷,他不過是想讓莫靜宜看清裴錚丞的真面目。
裴錚丞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而是城府極深的男人,他的世界也許已經沒有愛情的存在。
雖然愛車吃了罰單,但賀承允心情不錯。
駕車回家,莫靜宜正在廚房做飯,廚房裡瀰漫著溫暖的香氣。
賀承允站在她的身側,她立刻警覺起來,轉身面對他,手裡還拿著切菜的刀。
她緊張的看著他:“你去哪裡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吃飯。”
“回家一趟,想拉承思去打掉孩子,但是不死活不去……”賀承允不打算隱瞞,看著莫靜宜流露出驚訝的表情,繼續說:“然後去找了錚丞,我希望他能娶你,和他吵了起來……”
莫靜宜急急的打斷他:“你沒把呦呦的身世告訴他吧?”
問這話的時候,莫靜宜已經知道了答案。
如果賀承允告訴了裴錚丞,這會兒他就不是一個人回來了。
……
賀承允搖了搖頭,摸出手機,點開音訊儲存資料夾,將他和裴錚丞的對話放給她聽。
一開始她還可以很堅強,直到裴錚丞說出“如果你嫌她髒,那就離婚吧,娶個乾乾淨淨的女人,莫靜宜這種女人也只配玩玩,認真你就輸了!”的時候,她捂著嘴泣不成聲。
賀承允一把將莫靜宜攬在懷中,輕輕揉她的背:“靜宜,你還以為他是過去的裴錚丞嗎,過了這麼多年,他變了。”
眼淚浸溼了賀承允的衣襟,莫靜宜終於脫離他的懷抱,後退了兩步。
她一邊拭淚一邊說:“謝謝承允,謝謝你這麼多年為我和呦呦的付出,謝謝讓我看清楚自己愛的是個什麼樣的人,謝謝你……”
“靜宜?”賀承允還想靠近,莫靜宜卻連連後退。
“我們離婚吧,這一次是真的!”
賀承允想也不想一口拒絕:“我不同意離婚。”
“你不同意我可以單方面提起訴訟,承允,說真的,我想結束現在的生活,真的很累。”
莫靜宜朦朧的淚眼寫滿了堅定,賀承允離開的幾個小時內她下定了決心,不再耽誤賀承允,也不再自欺欺人。
她向賀承允深深的鞠了一躬:“如果你愛我,就放我走,我會一輩子在心裡感激你。”
賀承允呆呆的望著她,望著望著笑了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太天真了。
天真到以為和莫靜宜可以日久深情,他卻忽略了人心的力量。
回來的路上,他還在想以後怎麼和她過日子,怎麼安撫她受傷的心,這一切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裴錚丞是莫靜宜此生邁不過去的坎,而他早已經被阻擋在了坎的另一面。
可望而不可及。
他該放手了……
賀承允笑得淒涼,笑得可憐,笑得孤寂。
“好,離婚,我簽字。”
“謝謝。”莫靜宜紅著眼,也笑了:“我們以後還是朋友,今天晚上我和呦呦還有我媽就搬走。”
賀承允知道她有多固執,一句話也沒勸,揮了揮手,走進自己的房間,他將臉埋在枕頭裡,不一會兒手機響了,是覃律師打來的電話,約他明天籤離婚協議書。
“明天再說!”
賀承允粗暴的結束通話電話,全然忘記修養為何物。
他放任自己在絕望中沉淪。
有種被拋棄的感覺,賀承允想,如果他是女人,一定痛哭一場,可惜他是男人,不需要用眼淚來宣洩失敗。
那就喝一杯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
賀承允摔門而出,在樓下遇到白惠蓉接了呦呦回來。
“爸爸。”呦呦看到賀承允走出電梯,活奔亂跳的往他身上撲。
“呦呦……”賀承允一陣心酸,俯身將呦呦抱了起來,在他的臉上猛親一氣。
呦呦也捧著他的臉親了又親。
“媽,你把呦呦帶回去吧,我有點兒事要出去。”賀承允說著把呦呦放在地上。
呦呦想跟著他,卻被白惠蓉拉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賀承允遠去,又跳又叫乾著急。
“爸爸,爸爸,等等我……”
對於呦呦的呼喊賀承允充耳不聞,他走出小區,攔下一輛計程車隨便報了一家酒吧的名字就出發了。
……
賀承允到酒吧的時間尚早,除了服務生就只有他。
要了一個包間,紅酒啤酒雞尾酒……各種酒要了一茶几,慢慢喝。
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賀承允先喝紅酒,一瓶下肚之後腦袋暈暈乎乎,眼前的酒瓶子都有重影。
他很想和人聊聊,可是又不知道能和誰聊自己的苦悶。
摸出手機將電話簿翻了一遍,最終撥通了冉靜舞的電話。
他和她,好歹過去一起喝過酒,也曾同病相憐有共同語言,和她聊最合適不過了。
電話很快接通,冉靜舞溫柔婉約的聲音傳入耳:“賀總?”
賀承允喝酒喝得舌頭大了,他嘟嘟囔囔的說:“靜宜要和我離婚,她不要我了,這一次她是鐵了心不要我了,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捨不得她,我想一輩子和她在一起……”
發自肺腑的話語,讓電話那頭的冉靜舞聽得都想哭。
她也曾這樣痛徹心扉,能理解賀承允現在的感覺。
沉默了片刻,冉靜舞說:“人活於世,不存在離了誰活不下去,區別只在於怎麼活,我以前以為離開錚丞我會失去自我,一直痛苦,但真正離開他之後我反而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呼……因為為他付出了太多,所以我對他的期望也更高,人心總是這樣不滿足,得隴望蜀,忘記最開始我只是想要一個擁抱。”
“現在我徹徹底底的放下了,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雖然我依舊時時刻刻想念他,但是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已經是過眼雲煙,我笑得比以前更開心,活得也比以前更精彩,騎馬射箭,登山划船,我的生活很豐富。”
“我的世界並沒有因為離開錚丞而崩塌,其實你也可以走出來,就看你自己想不想走出來,愛一個人有很多種方式,默默的愛他,遠遠的祝福他,在他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在他不需要的時候靜靜走遠……”
“就算你和靜宜姐離了婚,你一樣可以關心她,照顧她,但是你卻有了自己的生活,賀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而且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賀總,你還在聽嗎?”
電話那頭太安靜,冉靜舞以為賀承允已經喝醉酒睡著了。
“我在聽。”賀承允這才出了聲。
冉靜舞莞爾一笑:“嗯,你是怎麼想的,可以告訴我嗎?”
“不知道,我現在很亂,什麼也不能想……”賀承允痛苦的說。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明知道呦呦不是你的孩子你卻還是娶了靜宜姐,我真的很好奇,這裡面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我看得出來,靜宜姐也很痛苦,你們每個人都很痛苦……”
還好她及時抽身,沒有繼續痛苦下去。
透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覺得江逸帆也挺不錯的。
溫文爾雅,博學多才,還擁有裴錚丞缺乏的體貼細心。
這些日子與其說是在和江逸帆談戀愛,倒不如說是江逸帆在幫她忘記裴錚丞。
他不允許她有時間黯然神傷,更不允許她再為逝去的愛情掉一滴眼淚。
……
賀承允拿著電話昏昏欲睡,冉靜舞的話這邊耳朵進那邊耳朵出,根本沒聽清楚她到底在說什麼。
他支支吾吾的應了幾聲,然後癱在沙發上,拿著酒瓶子往嘴裡灌。
酒量不好,連喝紅酒都會嘴得一塌糊塗,就不該叫這麼一茶几的酒,根本喝不了多少。
只聽到“咕嚕咕嚕”喝酒的聲音,冉靜舞等得不耐煩了:“喂,賀總,你怎麼不說話?”
又是一陣“咕嚕咕嚕”,賀承允終於將第二瓶紅酒喝完。
他打了個嗝,然後才說:“我還在,你繼續說,我聽著……”
“我問你話呢,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明知道呦呦不是你的孩子還要娶靜宜姐?”
賀承允嘟嘟囔囔:“我還在,你繼續說,繼續說……”
暈,這人真的喝醉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冉靜舞無奈的說:“你慢慢喝吧,再見。”
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腦海中滿是賀承允喝醉酒那憨痴的樣子,始終不安心。
她終是忍不住,一躍而起,開啟衣櫥隨便收了幾件衣服塞進LV的旅行袋匆匆出門。
去機場的路上她打電話訂了機票,如果路上不塞車,剛好來得及辦理登機。
冉靜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衝動,她反覆的想,最終得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她和賀承允曾經是一條戰壕裡的盟友,他現在有難,基於人道主義精神她也應該去看一看,就算幫不上忙,說幾句安慰的話也好。
時間卡得格外的緊,冉靜舞甚至沒來得及吃完飯,下了計程車就一路狂奔,辦理了登機就過安檢,連給她喘口氣兒的時間都沒有。
當她達到登機口時已經空無一人,上了飛機,機艙的門就關了,常務長開始講解飛行過程中的注意事項。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踏上濱城,沒想到才離開不到一個月,又回來了。
但與離開時擁有了全然不同的心境。
就和飛機穿過雲層,最終凌駕於雲層之上一樣的豁然開朗。
冉靜舞看看時間,距離賀承允給她打電話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他現在恐怕已經爛醉如泥。
唉,這個男人真是,酒量不好就少喝點兒嘛,偏偏要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才高興。
冉靜舞下了飛機才想起她沒問賀承允在哪裡喝酒,連忙打電話。
結果不出她所料,無人接聽。
她走出機場,一陣寒風吹來,她打了個哆嗦,連忙鑽進出租車,讓司機載她去上次她和賀承允喝醉酒的酒吧碰碰運氣。
雖然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但酒吧依然如火如荼,熱鬧非凡。
冉靜舞在大廳轉了一圈又去包房,厚著臉皮一間一間的推開門看。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找到了賀承允。
他滿身酒氣,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沙發邊還倒著一個酒瓶,紅酒流得到處都是。
茶几上還有一大堆酒,冉靜舞搖了搖頭,去拍他的臉:“賀總,賀總……”
賀承允睡得正香,似乎很不滿被人打擾美夢,吧唧吧唧嘴,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
冉靜舞叫來服務生,給了點兒小費,然後讓服務生將賀承允扶去最近的酒店,登記入住之後她才發現那是一間情侶酒店。
因為是聖誕節平安夜,酒店不但送了蘋果還送了避孕套。
冉靜舞紅著臉,讓服務生把賀承允扶進房間。
酒店她住過不少,但是情侶酒店還是第一次入住。
一進門就臊得臉紅心跳,連扶著賀承允的服務生也都低頭悶笑。
冉靜舞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你們城裡人可真會玩啊!
好好的一張床怎麼弄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什麼手銬啊,皮鞭啊,蠟燭啊,更奇葩的是幾根繩子從天花板上垂了下來,上面還有搭扣,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服務生將賀承允放在**,然後笑容曖昧的離開。
冉靜舞站在床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著滿面通紅的賀承允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臉瞬間紅成了蘋果。
她拘謹的坐在沙發上,手不知怎麼碰到了一個開關,沙發距離的震動起來,她以為是按摩椅,便舒舒服服的躺平,順便放鬆肌肉。
可是沙發震動的頻率很奇怪,時快時慢,偶爾還會連續的搖晃幾下。
冉靜舞無意中瞥到沙發旁貼著的使用說明,上面竟然有真人示範的照片。
她驚得目瞪口呆,連忙關了電源,端端正正的坐好,但是那種奇異的感覺已經開始在心底瀰漫開來。
春天還沒到呢她竟然春心蕩漾起來。
哎喲喲,城裡人玩的東西也太先進了吧!
在好奇心的趨勢下,冉靜舞起身去看**吊著的那幾根帶子的說明書,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是把女人吊起來,然後方便那啥的。
她的臉更紅了,體溫也上升得厲害。
理智告訴她此地不宜久留。
冉靜舞轉身就想走,結果還沒走到門口,賀承允就趴在床邊哇哇的吐了。
刺鼻的酒氣薰得冉靜舞也想吐,她連忙捂住嘴,叫來酒店服務生幫忙換房間。
支付了清潔費之後順利換了一間房。
冉靜舞看到賀承允一臉痛苦,於心不忍,便拿了一次性毛巾為他擦拭額頭。
“好熱,好熱……”賀承允胡亂的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冉靜舞連忙幫他解開大衣和襯衫的扣子,將他緋紅的胸膛露了出來。
幫賀承允擦了擦胸口,冉靜舞起身想去洗手間搓毛巾,賀承允突然一把將她抱住:“靜宜,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能沒有你……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不要離婚……”
冉靜舞趴在賀承允的胸口,聽著他喃喃低語,眼眶驀地紅了。
人世間情最傷人,她和賀承允都是可憐人!
可憐啊可憐。
將冉靜舞抱在懷中,賀承允的脣畔噙上一抹滿足的笑意,他睡得沉,睡得香,在有莫靜宜的夢中游蕩。
冉靜舞卻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了無睡意。
她突然想起很多關於那天晚上的記憶,她和他就像瘋了一般,不斷在對方的身上尋找安慰。
一遍一遍又一遍,彷彿不知道疲倦般要著彼此!
……
冉靜舞微微側頭,看著夢中的賀承允睡得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脣畔那一抹抹笑意很溫暖。
他也是個不錯的男人,可惜愛上了不屬於自己的女人,註定求而不同,痛苦萬分。
走出去就好了,和她一樣,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酒果然是治療失眠最好的良藥,賀承允一覺睡到大天亮,他醒來看到冉靜舞,驚詫的一躍而起。
“你怎麼在這裡?”他記得他只是和她通了電話,她應該在豐城啊!
冉靜舞坐在沙發上,笑容淺淡:“不知道是誰昨天下午打電話的時候要死要活的,我擔心你出事,就買了機票過來看看你,沒事就好,我回去了!”
“等等。”賀承允叫住她。
“嗯?”冉靜舞走到門口才回頭:“還有事?”
“既然回來了就多玩兩天,謝謝你昨晚飛過來看我。”賀承允捂著陣痛的頭,喝醉酒雖然可以睡好覺,但宿醉的後遺症卻讓他很難受。
不但頭痛,還口乾舌燥,連說話也很費勁兒。
冉靜舞看到他一直在抿嘴脣,便拿了一瓶水給他。
“謝謝。”賀承允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接過水一陣咕嚕咕嚕,比喝酒更豪爽。
“肚子餓了吧,去吃早餐,為了趕過來,我昨天連晚餐都沒來得及吃,飛機餐有不對我的胃口,肚子早餓扁了。”冉靜舞說著打開了門。
“好,等我三分鐘。”
賀承允跳下床,穿上鞋就直奔浴室,洗臉刷牙,三分鐘搞定。
昨晚喝了很多酒,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俊朗的臉帶著些許疲憊。
退房的時候,冉靜舞在衣兜裡掏房卡,結果不小心把昨晚酒店送的避孕……套給掏了出來。
賀承允先她一步撿起避孕……套,俊臉驀地紅了個透。
他怔了怔,結結巴巴的問:“昨晚我們……沒有發生什麼吧?”
“沒有沒有!”冉靜舞連連擺手:“這是酒店送的,我隨手就揣兜裡了,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生。”
賀承允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這才留意酒店四周的環境,牆上掛的畫竟然是春……宮圖,整個酒店都充斥著欲的味道。
冉靜舞退了房,埋著頭匆忙往外走,就怕遇到人,不管認識不認識,她都不想見。
一口氣奔出去好遠,她才慢了下來。
賀承允不遠不近的跟著她,怎麼看怎麼像兩個在情侶酒店共渡良宵的情侶。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賀承允看了看來電,臉上流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靜宜……”
莫靜宜的聲音虛無飄渺,似來自天外:“承允,我現在去覃律師的事務所,你也過來吧,把離婚協議書籤了,我們就去民政局,我會把你的結婚證和戶口本帶過去,身份證在身上吧?”
賀承允咬了咬牙:“在身上,我待會兒就過去!”
“好,我等你,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賀承允握著行動電話的手慢慢垂下,他望著黑壓壓的天空,竟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看不到,模糊得就像一團棉絮。
他和莫靜宜是真的要離婚了。
這將是她最他妻子的最後一天……
她的未來,不再屬於他!
只能遠遠的望著她,遠遠的祝福她,在她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在她不需要的時候靜靜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