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僕婦就盯著沈日鳴看,好像她臉上跟別的人很不同似的。
沈日鳴半眯著眼睛,左手閃著扇子,右手把玩著一把寶劍,一副可有可無的態度:“什麼表小姐、表少爺,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這個僕婦跟其他僕人最大的區別在於,她擅長察言觀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聽沈日鳴無所謂,立即改了說辭:“那位表小姐,就是曾經打過三娘子耳光的梁雙雙。”
梁雙雙啊,她實在記不起自己認識過這樣的人。
“哦。”沈日鳴反應淡淡的。只是覺得這個僕婦今天的話有點多,真是聽著聽著就不願繼續聽下去。她本來就已經夠煩的了,除了每天晨昏固定不變的武術練習,其餘時間裡,就只是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府邸裡頭溜達、閒逛,東邊看看樹木、西邊聽聽八卦。
這裡倒是有書房,奈何她對書沒什麼興趣。
又不喜歡跟小丫頭套近乎,跟著做做繡花、聊聊八卦什麼的。總之,一句話,她在這裡的兩個月時間,簡直就是坐牢!不,比她那會兒待在天牢裡還要煩悶啊……
沈日鳴心裡無比哀怨。早知道等待是如此痛苦、無聊,當初就不該那樣爽快地答應他。
僕婦見她始終不上心的樣子,仍舊不甘心,又插嘴道:“其實,我們家公子根本就不喜歡那位。”
她說到這裡就故意停了下來。
換成不是沈日鳴,而是其他娘子的人,此刻就該把視線迅速轉到她身上,然後追問:“那他喜歡誰?”或者裝作嬌羞的樣子,手裡絞著帕子;或者嬌滴滴詢問:“那郎君他喜歡什麼型別的娘子?”
但是沈日鳴呢?她可有可無的樣子,隨口說道:“哦。”
一個短短的哦字,已經表達了沈日鳴對她家少爺的不在意。
僕婦心裡長嘆一聲,尖利的手指互相掐進手掌,刺痛刺痛的感覺讓她心裡更加失落。
這個三娘子,怎麼能這樣?
沈日鳴完全沒有僕婦剛才做出的種種設想中的任何一種,她甚至連動一下脖
子的意願都沒有!
僕婦生氣了,走過去,衝著沈日鳴居高臨下,來了一杯白開水。
清涼的白開水順著沈日鳴額前的劉海一直流到臉頰,又順著臉頰一直流到脖子。
沈日鳴猝不及防,她閉了閉眼。然後用袖子擦了擦。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的表情只是帶著幾分冰冷,卻不像動怒的樣子。
倒完水以後,僕婦就被沈日鳴的出奇反應驚住了。
怎麼?到了這種境地,三娘子居然還能夠若無其事地坐在那裡!
僕婦手裡還拿著那隻白瓷杯,杯口還向著沈日鳴。
沈日鳴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沒有生氣,她只是很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就站起身,當這個僕婦不存在一樣,步伐穩健地踏出了那間屋子。
外面,陽光燦爛,星星點點的金光穿透樹葉灑到地上。沈日鳴張開雙手,做擁抱它們的姿勢。
黃赫從後面走來,“你在這裡做什麼呢?”然後又發現她頭頂的髮絲上有溼漉的跡象,就問道:“方才你去了假山那邊嗎?”假山那邊有一個小巧的瀑布,水流傾瀉而下,遠遠看去,有如一條纖巧的白練。
沈日鳴沒有回答。
黃赫就跟她並肩而立,“假山那邊的荷花池倒還不錯,你喜歡的話,就多去那邊走走。”
沈日鳴收回手,平靜的說:“你的僕人對我無禮,你打算怎麼處置?”
黃赫一驚,像不認識她似的看她:“你說什麼?”
沈日鳴挑眉:“你不信?”
黃赫摸了摸鼻子,並不是不信,只是,那次三娘子敢當著自己的面掌摑梁雙雙。似乎,三娘子不至於被別人欺負吧?
沈日鳴就一笑,然後又一笑:“剛才,她朝我潑了一杯冷水。”
黃赫的表情已經接近見到鬼怪了。
沈日鳴繼續說:“我沒有還擊。只是晾著她,喏,”她往屋子裡努嘴示意,“她現在屋裡,肯定已經跪著了。”
黃赫的神情鬆了下來,“就讓她跪著吧,她說了不該說的
話。”
這次輪到沈日鳴驚訝:“你怎麼知道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黃赫苦笑,“一言難盡。”
“一言難盡就不要說了,”沈日鳴很好脾氣地道,“我們換個話題,昭陽公主何時和親?”
“這真是個重點。”黃赫微微笑道,他含笑看向她,“還有三天,你就徹底自由了,我知道你待在我這裡吃苦了,抱歉。”
雖然對黃赫美得不像話的容貌漸漸有了抵禦能力,甚至有時候還覺得不如林峰那種冷清的神情,但是,有這樣一個長相俊美的郎君肯朝自己低頭認錯,沈日鳴承認,她心裡還是好受了許多。
到了第三天,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黃赫親自給沈日鳴等人送行。而沈日鳴什麼都不用做,只是換上那套嶄新的大紅色圓領袍衫,腰裡配著寶刀,緊緊跟隨在昭陽公主車駕旁邊。
很多老百姓並不認識沈日鳴,當然也就無法想象,這個小娘子在幾個月前曾經在“群情洶湧”的幫助下,硬是從陛下的鬼頭刀下奪回了自己的小命。現在看到有這樣一個英姿颯爽的小娘子打扮得像個鏢師,又那樣親近和親公主的車駕,大家好奇地紛紛交頭接耳。
和親隊伍沿著既定方向進發,過了一個多月才終於來到大盼王朝同吐蕃兩國的交界地。大家一路上精神緊繃,總以為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而且,這些危險就藏在眾人眼皮底下。可是這一路上直到現在,除了一些小小的可以被他們輕易克服的困難和挫折外,竟然沒有發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
或許,他們還要慶幸一下,昭陽公主一路上竟然表現得那樣大度,簡直可以用好說話來概括她這一路上的表現了。眾人對公主莫名其妙地產生了某種崇拜和擁戴情結。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其中會有什麼內幕。
其實,這個內幕也不是那樣神祕。
說出來,也就沒有任何神祕感可言。
但又不得不提一下。
這一路上昭陽公主的安靜,據說,跟公主身邊的那位大紅色圓領袍衫的小娘子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