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兩難(為天使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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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有些微涼,春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急促又亂人心神。
鄢凌波剛跨入老夫人的庭院,便被一股緊張氣息包圍。
看來,老夫人的訊息也很靈通。
“總算來了。”老夫人近前幾步,拉著鄢凌波,也不及坐,“那個商會怎麼回事?”
她雙眉緊鎖,近年來少有這般焦急姿態。
鄢凌波安撫一笑,先扶老人家坐了:
“有些蹊蹺。”
他頓了頓,又道:
“昨夜徐大人送了拜帖,今早又出了商會一事,我想……他的來意八九不離十。”
老夫人舔了舔乾澀的脣:
“你為川商之首,成立所謂的商會,自然要得到你的支援。”
“不是尋常支援。”鄢凌波眉心微蹙,“既是商會,必有會長。”
嘶。
老夫人一怔,倒吸一口氣:
“你是說…他要你做這個會長?好逼人的法子。”
鄢凌波沉吟:
“進退兩難。”
屋中霎時陷入靜默,唯有一二盞晨燈,零星爆幾聲燈花。
尖利刺耳,直扎向人心。
“去做吧。”忽聞老夫人一聲嘆息,“其實你也明白,你必須做這個會長。”
他不做,總會有別人做。
在川寧多年經營,一為積累財富,二為富商們的人心;一旦旁人上位,這些人心豈不都要拱手相讓?
可是…做這個會長,罷市迅速被解決,又如何拖過春鴻會?難道要眼看宜貞陷入麻煩?
鄢凌波撐著桌角扶額,白衣落落,周身都是疲憊。
“凌波,”老夫人柔聲道,“我是宜貞的親祖母,又豈會不疼她?但你要明白,事已至此,宜貞也需有自己的擔當。她不能一輩子做個孩子!”
她頓了半刻,又道:
“很顯然,徐故是盯著晉陽侯府的。即使沒有春鴻會,他不會想別的法子讓宜貞進京麼?拖過春鴻會,也會有秋鴻會、冬鴻會……你能拖到幾時?一味地拖,不會惹人生疑?”
鄢凌波不語。
總之,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老夫人緩了緩,拍拍他的手:
“當年國子監選拔,是府衙的一家之言,世孫避無可避。但鑑鴻司不同。鑑鴻司並未受朝廷牽制,除了府衙社學,更有當地大儒品評。宜貞那樣子,也未必入選!”
但總有入選的可能吧。
光這一點,已讓他揪心萬分。
鄢凌波深吸一口氣:
“宜貞很聰明,比宜萱更聰明。”
這話旁人聽不懂,但老夫人是明白的。
這些年若非家裡引著梁宜萱往錯誤的方向備考,只怕她早已在鑑鴻司唸書。
因著年年落選,她還總被川寧的女孩子們嘲笑。現在想想,這孩子也不容易。
老夫人看向鄢凌波,心頭一酸。對他的擔憂,自是感同身受的。
她整了神色,方道:
“咱家孩子都聰明,也識大體。即使身處險境也不會任人宰割。世孫在京城不一樣沒人敢欺負麼!”
提起世孫,鄢凌波這才鬆了半口氣。
就算到了最壞的一步,有世孫在,也總會好些吧。
鄢凌波點點頭,起身行一禮:
“此番之事,是凌波魯莽了。老夫人放心,侯府多年經營,不能毀在凌波手裡。”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出門。
天已大亮,但於鄢凌波而言,白日與黑夜的區別不在此上。
楊柳的清氣更加濃重,往來僕婢漸漸多起來,路過他身邊只道句“凌波少爺好”。
鄢凌波也一一點頭,彬彬有禮與往日無異。
只是路過樑宜貞的院子時,他驀地頓了半刻。
川寧商會會長,他不僅要當,還要當得好,坐得穩。
一味避讓不是辦法。只有將財富與權力緊緊抓在手裡,才能長久地護著宜貞。
他握緊雲頭手杖,白衣翩然,飄飄而去。
…………
穗穗貓著腰,自角門縮回腦袋,噔噔奔回屋中。
“小姐小姐,”她道,“放心吧,凌波少爺走了。”
梁宜貞盤坐在**,吐了口氣。
自上回見過徐故,她便有意無意地避著凌波哥。到底是自己拆人家的臺,心中多少有愧。
“說來,天色這樣早,凌波哥來給祖母請安?”梁宜貞翻身下床,對鏡梳頭。
穗穗點頭:
“是從老夫人那裡出來的。”
梁宜貞笑笑:
“看來,我這個親孫女還不如凌波哥有孝心呢!咱們過會子也去祖母那裡吧,叫上大姐與小弟。”
穗穗剛轉身,她又道:
“也叫上二哥。”
近來,梁南淮每日都來坐上一陣,噓寒問暖,時不時送些小玩物,只道他家對不住貞妹妹,倒也可憐。
鄭氏的事,到底不該遷怒於他。
只是穗穗不大喜歡他。二少爺瘦弱弱乾巴巴的,還總纏著小姐,端茶遞水聊天說笑,害得她都沒事做了!
一點也不好!
梁宜貞見她愣著,笑了一聲:
“都是一家子兄弟,縱然跟小弟親近些,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啊。”
同齡的兄弟姊妹,都太難得了。
穗穗不情不願應了聲,方才去了。
梁宜貞轉回頭,忽對鏡哼起輕快歌謠。
商會的告示已貼出,想必春鴻會也近了。塵埃落定,一切都越來越好,越來越順心。
梁宜貞伸個懶腰,百年之前的川寧,真是太令人喜歡了。
…………
鄢凌波前腳剛回府,徐故後腳就來了。
記憶中,川寧還沒有這麼早就辦公的知府。這徐鐵柺,也算佔得勤勉二字。
二人悶在堂屋中,一邊談論,一邊寫寫畫畫。再抬頭時,窗外已是豔陽高照。
徐故方道:
“正午了。叨擾凌波少爺這樣久,是本府的不是。”
“不對,”他頓了頓,又道,“如今是鄢會長了。”
鄢凌波含笑:
“大人客氣。在其位謀其政,為商會出謀劃策,鄢某義不容辭。”
他擱下筆,整整衣衫,又道:
“正好飯時,不如大人留下用餐,只不嫌我鄢府菜淡酒濁就好。”
“不敢。”徐故哈哈兩聲,擺擺手,“鄢會長的飯是玉粒金蓴,一口千金。本府怕有受賄之嫌,還是告辭吧。”
鄢凌波也不再勸,只行禮道:
“大人清廉。”
說罷,又親自送了徐故出府。
剛至府門,徐故忽頓住腳步。
默了半刻,他才轉身,試探道:
“晉陽侯府的二小姐……”
鄢凌波心下一緊,不由得握緊雲頭手杖。
徐故掃他一眼,接著道:
“心思靈巧,是個人才。你們親近,替本府好好謝她。”
說罷,徐故轉身上馬。
馬蹄聲早已淹沒在喧鬧街市中,唯餘鄢凌波一人佇立,久久不能動彈。
謝她?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