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其實咱很窮
春鴻會,去不得。
京城,更去不得。
鄢凌波整了神色,又轉身扶梁宜貞下車。
只含笑道:
“女孩子的聚會,頂沒趣的。宜貞安心養病,莫要理會。”
女孩子的聚會啊…梁宜貞腦中出現五彩裙釵過眼的畫面。
好美啊。
一時有些迷醉。從前將青春都付與了墓穴,這樣的聚會還從未參加過呢!
川寧的女孩子們又好看又愛說笑,應是極有意思吧,怎會無趣呢?
“少爺,少爺!出事了!”
一聲高喊打斷思緒。
只見一家院大汗淋漓,粗喘著氣,在額間抹一把汗。
見梁宜貞在,剛到嗓子眼的話又忙咽回去。
梁宜貞一怔。
瞞著自己?不會又是祕密吧?
她都快被祕密摺磨瘋了!
梁宜貞眼珠轉了轉,遂道:
“凌波哥去忙正事吧,我自己找海燕姐取藥。”
鄢凌波也不見慌張侷促,只道:
“那不是正事。”
唯有宜貞的事,才是正事。
梁宜貞笑笑:
“那也是要做的事嘛!鄢府我熟門熟路的,凌波哥還怕我丟了不成?”
說罷便推著他走。
鄢凌波一瞬被她逗笑,無奈搖搖頭,只得依她。
待行遠些,他方問道:
“何事這樣急?”
那家院一臉無奈,直直甩腦袋:
“還不是咱們川寧府那幾位富商老爺!不知從何處聽說了加稅一事,鬧得厲害。這會子堵在廳堂,要找少爺商量對策!”
鄢凌波聽得認真,不時蹙眉點頭。
一旁的小寶暗自嗤笑。
何處聽說?不就是咱們少爺傳出去的麼!
他又看向鄢凌波,只見少爺滿臉震驚,小寶不由得嘖嘖佩服。少爺演技真好,撒起謊來也臉不紅心不跳。
…………
才下過雨,青石板路溼噠噠的,綾絲青鞋踏上水漬,濺起細小的水花。
梁宜貞垂眸看一眼翹起足尖,勾了勾嘴角。
她的輕功雖比不上耳後有紅痣的男人,可隱藏腳步聲卻也綽綽有餘。
她微探出半個身子,不遠處,正一個雪白背影頓步在廳堂門口,手中還懸握雲頭手杖。
梁宜貞憋笑,此番又做了一回小黃雀。
只聞廳堂中傳來一群男人的聲音。
“提高這麼多,徐鐵柺也太過分了!”
“打著為百姓謀福祉的旗號,咱們不是百姓啊!”
“苛稅猛於虎,我算是見識了!”
男人們的聲音此起彼伏,鄢凌波似乎聽了許久,方才進去。
梁宜貞探了探脖子,正欲上前,忽覺肩頭一熱,一隻手正搭上來。
背脊霎時發麻。
“小姐,你看什麼呢?”穗穗壓著聲音貓著腰,跟著探頭要看。
梁宜貞心下一抖,旋即舒了口氣:
“穗穗啊!不是留你看家麼?怎來此處了?”
穗穗抬起手中的精緻食盒,嘿嘿笑道:
“小少爺訂的點心,說要孝敬二姐。聽聞小姐來鄢府,便央著我送來,怕涼了不好吃,還說連凌波少爺也能一同孝敬了!”
梁宜貞看看點心,又看看穗穗,無奈扶額。
這個理由,也只穗穗會信。
她遂沉著臉,輕聲喚:
“小弟?”
只見梁南清撓著腦袋,自不遠的大樹後出來。
“嘿嘿,二姐。”他比個二的手勢,“我是第二隻黃雀。”
話音未落,不知何處又出現梁宜萱的身影:
“那個…我是第三隻。”
呵呵,敢情鄢府成了個黃雀窩!
穗穗蹙眉哼道:
“什麼黃雀燕子,你們都成鳥了?”
那姐弟二人撇開穗穗,湊上前去,笑道:
“看凌波哥帶你出來玩,我們也想來嘛。都是兄弟姊妹,總不能只帶你不帶咱們啊?”
梁宜貞上下打量小弟一眼,呵呵兩聲:
“大姐說這話我信。你?只怕是在意凌波哥身後那群姑娘吧?”
梁南清一怔,旋即嘿嘿幾聲,又道:
“不過,來此偷聽大人們講話,似乎更刺激!”
梁宜萱附和:
“大人們總打聽我們的祕密,咱們也聽聽他們的!”
穗穗也跟著噔噔點頭。
梁宜貞輕拍一下她:
“你點什麼頭?”
穗穗一個激靈,旋即正色。
梁宜貞又掃了幾人一眼,扶額道:
“那咱們悄悄的,凌波哥耳朵靈著呢!”
“明白。”
“放心。”
幾人遂貓著腰,屏住呼吸,輕手輕腳行至窗下。似乎在幹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莊嚴又神祕。
…………
可廳堂之中,卻無甚神祕可言。
除了憤怒,還是憤怒。
見鄢凌波進屋,眾人一股腦便圍上去。每個人都似冒著一團火,直要把屋子燒了。
鄢凌波一襲白衣,含笑行過,卻為染絲毫火氣。
他很自然坐在了上座,笑道:
“這麼多大掌櫃大老爺一齊來,晚輩有些惶恐啊。”
說著惶恐,卻無半絲惶恐之態。
茶商潘老爺摩拳擦掌,見他坐定,忍不住開口:
“凌波少爺,我們此來……”
“潘老爺,先坐吧。”鄢凌波含笑,“諸位也坐吧。新收的竹葉青,去去火。”
每人手邊一盞熱茶,正冒起騰騰清香。
潘老爺本是茶商,自然知道這是極上品的竹葉青。可眼下卻沒有一點品鑑的心思。
“好茶啊!”他敷衍一聲,轉而又嘆息,“也不知日後是否吃得起!”
此話既出,四下哀嘆連連。
這哪裡像一群富商,簡直是一群難民!
鄢凌波笑笑,這才開口:
“你們的來意我是知曉幾分的。不過,徐大人既做了這樣的決定,自然有他的考慮。府衙近來做了許多事,修堤壩、開官田,可不都得花錢麼?”
“那憑什麼搜刮咱們!”有人拍案而起,“從前上的稅還少麼?都進狗肚子了?”
“咱們雖多些產業,可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有人附和,“在座的掌櫃老爺,哪個不是兢兢業業起早貪黑?這才有了一份薄產。難不成皆是為府衙賺的麼?”
“還有啊!”有人插嘴,“也不知哪個殺千刀的,說咱們搜刮民脂民膏!咱們不是民啊?鋪子裡的夥計,家裡的下人,是咱們養還是賦稅養啊?”
一直想要插嘴的潘老爺緊抓扶手,噌噌欲試,都急出汗了!
見眾人稍稍一停,他忙插空道:
“外人看咱們豪富,其實比誰都窮!就說我那茶葉生意,今年氣候不好,收上的好茶自然不多。可錢都投出去了,夥計的工錢自是不能虧待,減少的利潤還不得自己擔著。”
潘老爺無奈嘆一聲,又道:
“我想著,能賺回成本就不錯了!眼下賦稅一漲,不還得倒貼麼?那廂一大群茶農等著結工錢,此番一鬧,流水一緊,又何處去籌啊!”
座中之人連連點頭,一個比一個感同身受。
眾人心中苦悶,一時又默然,只將目光都投向鄢凌波。
川寧首富,是否該說句話了?
感謝梓楓兒、憜落dē兲枾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