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我知道你在家
梁南渚垂眸看她一眼,嘴角揚起彎彎的弧度。
前方便是薛諸葛的藥廬,茅草屋頂覆上一層皚皚的白雪,地上也是一片雪白,只掃出一條青石板小徑。
平日了晒的藥草也都盡數收進屋,只餘些空蕩蕩的藥架子。
梁南渚又撣了撣女孩子額髮上的雪花,俯身朝她眼皮輕輕一吻:
“禍害,到了。”
梁宜貞嗯了聲,緩緩睜開眼。
她驀地一驚,整個人都愣住。
眼前白茫茫一片,是在山腳和川寧城裡見不到的美景。自打來了這百年前,是頭一回見到雪吧。
她刺溜滑下馬背,朝著藥廬小跑幾步。梁南渚遂自栓了馬兒,眼睛卻一直不離開她身上。
他搖頭笑笑:
“沒見過世面。”
在他的記憶裡,梁宜貞自小到大都沒見過雪吧。
川寧只有山上會下雪,而似她這等閨閣女子,寒冷的冬日都窩在暖閣中,又怎會上山呢?
他三兩步追上,握起她的手搓了搓:
“這會子興奮,站久了你才知道雪地的厲害!”
話音未落,只見不遠處有人揮手高喚:
“宜貞小姐!梁世孫!”
竟是常海燕!
從前在無聲巷中,二人救下的女子。
她一面揮手一面奔來,手中還提著掃雪的掃帚:
“聽小寶哥說恩人們近日要來,我便日日盼著呢!上回你們來時,我恰巧往對面山頭採藥去,肚腸都快悔青了!”
她將掃帚隨手搭在門邊:
“站在雪地裡作甚?快進屋暖和暖和。”
一時三人進屋,海燕又替他們收了斗篷撣了雪,只笑道:
“我給你們沏壺熱茶,這就去稟報師傅。恩人們且稍等一等。”
“不必麻煩了。”梁南渚道,“你去沏茶,我們自去找薛神醫便是。對了,水不要太滾,我擔心宜貞怕燙;還有,杯盞用一方手帕裹著,否則燙手。”
常海燕掩面一笑,看看他,又看看梁宜貞:
“世孫待小姐可真是細心,從前小寶哥跟我說時,我還不知是怎樣呢,今日可算見到了。”
梁宜貞一梗,嗔梁南渚一眼,又挑眼望向常海燕,只笑道:
“海燕姐,你近來和小寶走得挺近嘛。小寶哥長,小寶哥短的…凌波哥知道麼?”
常海燕心下一緊,微紅著連低下頭:
“知道什麼啊?”
梁宜貞噗嗤:
“你把他近身小廝的魂都勾走了,還把他矇在鼓裡。你說,他該不該找你算賬?”
常海燕面色緊繃,咬了咬脣:
“宜貞小姐又胡說了,我可不敢待下去!”
說罷一跺腳跑開了。
梁南渚笑笑,朝她腦門戳一下:
“你這禍害,一點兒虧都不願吃!日後,只怕小寶見了你都要繞道走!”
“那有什麼?”梁宜貞憋笑,“喜事嘛!早晚要眾所周知的。”
梁南渚那她沒辦法,只得牽起她去尋薛諸葛。
剛至薛諸葛門前,主人沒見著,卻看見程璞老將軍!
只見他裹著棉衣,手拄柺杖,滿臉焦急望著門內,一面不停拍門:
“你出來啊!你聽我解釋啊!你以為你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在麼?你不出來我可就不走了啊!大雪要把我凍死,你可就白救了!”
說罷,一屁股坐在積雪的臺階上。
梁宜貞下意識打個寒顫,看著都冷得慌。只是,門內卻不聞半絲動靜。
梁南渚摟著她,聳了聳肩:
“程老將軍在戰場上呼風喚雨,為人豪氣干雲,竟也有今日。所謂一物降一物,不得不信啊。”
梁宜貞看他一眼:
“一物降一物…你今日才知啊?”
“不不不,”梁南渚忙道,咧嘴一笑,“自打遇見你,我便知道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
梁宜貞噗嗤:
“程老將軍要有你一半的巧舌如簧,薛神醫早開門了。”
“那咱們幫幫程老將軍?”梁南渚道,“他們這樣鬧下去,咱們的事也說不成。”
“也好。”梁宜貞道,“眼看著程老將軍身子好了,若是又老來患上相思病,我也不知如何向程爺交代。”
梁南渚無奈一笑,她嘴裡怎麼這樣多奇奇怪怪的詞?她究竟還有多少寶藏是自己不知的?
他整了整神色,遂牽起梁宜貞過去,喚道:
“程老將軍,雪天地涼,你大病初癒,這般坐著不怕傷了身子麼?”
程璞猛一驚,瞬間彈起。
被年輕人看到自己這般,到底…到底十分難為情啊…
正待施禮,梁南渚忙做個噤聲手勢,又衝裡面嚷嚷:
“哎呀!程老將軍您怎麼不動了?也不說話了?這可怎生是好?”
梁宜貞忙附和:
“大哥,怎麼辦?薛神醫似乎不在啊!程老將軍適才叫門求救都沒人應。”
“呀!”她大嚎一聲,“呼吸好弱啊!程老將軍您醒一醒啊,我要如何向程爺交代啊?!”
三人立在門外,靠著聲音上演一出悲情大戲。
嘎吱!
門猛地拉開。
靠在門上的程璞踉蹌幾步,還好拄著柺杖不至摔跤。
只見薛諸葛一張冷臉對著三人:
“裝什麼裝!”
她氣沖沖進屋,也沒關門,三人便順勢進來。
梁宜貞吐吐舌頭,梁南渚亦嘿嘿一笑。
“諸葛大嬸,抱歉啊。”他道,“你總不開門,我們也見不到你,這才…出此下策。”
薛諸葛捧著藥杵搗藥,冷哼一聲:
“也不知什麼不要臉的老東西給你們灌迷魂湯了!阿渚、宜貞,你們都還年輕,容易上老狐狸的當。
諸葛大嬸可是被人騙過的,這才好心給你們提個醒!”
梁宜貞眼珠轉轉,乖巧過去幫她搗藥,一面噔噔點頭:
“嗯!宜貞聽諸葛大嬸的話。不過,老狐狸會怎樣騙人呢?宜貞還小,都不懂呢。諸葛大嬸講給我聽,好不好?”
薛諸葛又一聲冷哼,並不說話。
梁南渚朝程璞使個眼色,比著口型道:
“你倒是說啊!”
程璞一怔,這才回神,忙整了整神色,整個人直立對著薛諸葛。
正色道:
“當年,不是我有心負你。明明是你莫名其妙消失,我尋遍整個京城都尋不到!你…你還好意思不理人?!”
兩個孩子一驚。
要你解釋,怎麼變成質問?這不是故意討打麼?
薛諸葛豈是吃素的,只將大理石的搗藥罐朝他猛一砸。
啪!
搗藥罐碎個稀爛。
“你瘸還是傻啊?!不會出京尋啊!”薛諸葛怒目而視。
程璞面色緊繃,嚥了咽喉頭。
女人發起脾氣來,可真不是好惹的啊。
梁南渚與梁宜貞亦繃緊神色,呼吸輕輕,半個字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