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並未結束
梁南渚握緊她的手,二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一切盡了然於胸。想來,這便是所謂知己。
梁宜貞心下忽一動。
不知何時起,自己竟對他有了知己之思。
他是個古人啊,而自己,也越來越像個古人。有時對著菱花鏡,看著那張本不屬於自己的精緻的臉,她甚至覺得,自己似乎真就是梁宜貞。
墓中的那個…
安南長公主,梁宜貞。
她心尖一緊,莫名驚惶,看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想什麼呢?”梁南渚輕敲她腦門一下,“怕了?悔了?”
梁宜貞驀地回神,默了半晌,只緩緩垂下眸子,搖搖頭: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他軒了軒眉。
梁宜貞看他一眼,接道:
“你說,若一個人,介入了過去的歷史,歷史會改變麼?”
梁南渚一怔,凝了凝眉:
“你在說什麼啊?離魂?後悔藥?”
梁宜貞甩甩頭。
他怎麼會明白呢?這樣荒唐的事!
她整了整神色,遂道:
“我是說,我們知道了崇德太子的結局,若能回到過去幹預一番,一切是不是就不同了?”
梁南渚忽噗嗤一聲:
“原是怪力亂神啊。”
他笑道:
“同樣一件事,同樣的做法,都會因細節不同而不同。何況刻意的干預呢?不過是事在人為罷了。”
梁宜貞頷首,舒了口氣,卻不能完全放心。
她是個下墓之人,對於歷史,是有執念的。
“好了,”梁南渚朝她鼻樑刮一下,“你腦子裡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天下沒有後悔藥,但我們有未來。
未來,是在自己手中的。”
梁南渚攤開手掌,捧起她的小手。
梁宜貞愣愣望著。
忽而,他手掌一握,將她的小手包了個嚴嚴實實:
“而你,在我手中。”
梁宜貞一怔。
這人…
真是…壞透了!
…………
楊淑爾收回看人的目光,兀自背轉過身,不知不覺中已行出人群。
宜貞…
世孫…
她乍一聲悶笑,心頭又酸又刺,又哀又痛。
怎麼會這樣呢?
他們是兄妹啊!
她不禁回想起過往種種。世孫對宜貞的態度啊…呵護備至,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緊…依然是太明顯了吧。
只是,她當局者迷,是看不明白的。
人都去了西角樓,別處便顯得冷清。楊淑爾嘆了口氣,望著晉陽侯府的點點燈火,暈成光斑,朦朦朧朧。
“影孤憐夜永,永夜憐孤影。”
忽聞人聲,伴隨著輕輕的腳步,與竹杖敲打地面的聲音。
暗幽幽的,在靜謐的冬夜卻十分清晰,也十分刺耳。
楊淑爾一把抹了眼淚,深吸一口氣,回身施禮:
“凌波少爺。”
鄢凌波停下腳步,耳朵微側:
“是淑爾小姐?”
楊淑爾不語。鄢凌波的聽覺及其敏銳,只要一開口,他定能聽出她的千般思緒。
“我還說,人都在西角樓湊熱鬧,哪家女孩子在此,必是有心事。”鄢凌波含笑道,“原來,淑爾小姐是要遠離自己的心事啊。”
楊淑爾眸子一抬,又驚惶垂下,手指攪著裙帶,強繃著笑了笑:
“凌波少爺不去陪著你的兄弟姊妹,卻拿我來打趣。好生無聊啊。”
噠,噠…
鄢凌波撐著雲頭手杖走近幾步:
“世孫是位真君子,有淑女思慕,是頂正常的事。淑爾小姐不必為此自責。
只是,有句話,鄢某不得不多說一句。”
楊淑爾咬咬牙,抬起眼皮。
鄢凌波接道:
“如今,世孫與宜貞如何,淑爾小姐也分明瞭。
一位是你忠心跟隨的主公,一位是你的知交同窗,如何做才是對所有人好的…淑爾小姐冰雪聰明,自當明白。
我亦希望我的妹妹,是一生一代一雙人。”
楊淑爾凝著他,心頭揪得生疼。
這個人…眼雖盲,心卻明;話不多,毒得很。
她深吸一口氣:
“凌波少爺,未免太看輕淑爾了。”
她頓了頓,繃緊面色: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淑爾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凌波少爺有閒心在此與我說話,不如在大楚的治理上多費些心思,也好幫你的好兄弟好姊妹掙下千秋基業!”
說罷冷哼一聲,掉頭就走。
鄢凌波不及喚人,只愣在那處。
頭一回,被一個女子罵得頭破血流啊…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可這種時候,他不能君子。
宜貞是他親妹妹一生的幸福,即便此刻小人一回,有些話也不得不敲打。
“少爺,少爺!”小寶小跑而來,“世孫請您往老夫人處去一趟。”
鄢凌波這才回神。
他望了一眼西角樓:
“人都散了?”
小寶噔噔點頭:
“都散了。不過世孫說,事情還沒完,讓我來請少爺。”
他撓撓頭,有些不解。
人都散了,還能有什麼事呢?
鄢凌波卻是心知肚明:
“知道了,走吧。”
舉步時,已聞不見楊淑爾的腳步。走得這樣快,想來這女孩子是真生氣了。他搖搖頭,有些無奈。
四周花影月影,靜默得很。
…………
方至老夫人的正堂,只見晉陽侯府眾人都依次端坐,陣仗比適才賞梅宴還大。
而扈司青的細作跪在中央,被綁了四肢塞了嘴,一副咬牙切齒的神情。
果然,沒死啊…
梁南渚凝他一晌。他自然不會這麼快殺他,那頭顱,不過是死囚的。這樣的細作,不留著好生審問豈不可惜?
鄢凌波遂入座,冷笑一聲:
“看樣子,是沒招啊。”
梁南渚使個眼色,騰子忙拔了細作的塞嘴布,又踹一腳:
“說!扈司青還叫你做什麼?”
細作呸了聲:
“扈將軍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他叫我做什麼,你們不都知道了麼?”
鄢凌波笑了笑,搖頭道:
“你連世孫的院子都進不得,單憑你一人,怎會知曉世孫的日常起居?我們自然看過你傳出的紙條,所寫可真是詳細啊!”
細作咬牙不語。
梁南渚揚了揚下頜,垂眸斜視:
“說吧,府上還有誰?或者,你收買了誰?”
話音未落,他的餘光掃過樑南淮。
梁南淮心底驟涼,一瞬握緊圈椅的扶手,半句話都不敢說。
梁南渚收回目光,接道:
“若此刻自己招了,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或許能網開一面。若不招,待查出來,可就不像從前一樣好混過的了!”
梁南淮身子發顫,額間豆大的汗珠滴答落,手指只將扶手越摳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