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醉翁之意不在梅
冬至賞梅之日,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晉陽侯府的亭臺樓閣經過一番妝點,顯得越發沉穩莊重。
人們身披裘衣,踏車馬而來。有女子手捧暖爐,長身玉立裹著斗篷,雖無白雪,點點紅梅間自有一番晶瑩之姿。
“真好看啊。”
穗穗托腮感慨。
她本在賞梅臺上鋪陳瓜果,卻不自主溜了神,只對著梅園中風姿各異的美人發痴。
“哎,”她又嘆一聲,“逢春不在真無聊,也不知薛神醫那裡的將軍醫好沒有,怎麼還不放她回來?”
平日裡,逢春雖是張木板臉,一言不發沒什麼存在感。
可一下子不在,總覺得悵然若失,不大習慣。連打趣也尋不到個人!
穗穗看了眼還未擺齊整的瓜果,只覺百無聊賴,又將目光轉向美人們:
“真好看啊。”
“你在說誰?”
只聞青春少年的聲音,硃紅柱子邊探出半個湖藍綢子的風帽,擋住少年的臉。湖藍斗篷的衣襬在硃紅柱子後若隱若現。
穗穗攤開手,聳聳肩:
“不是你,小少爺。”
梁南清嘿嘿笑兩聲,摘了風帽上來:
“怎麼一個人在此處?沒跟著二姐?”
“小姐與世孫過會子要上來賞梅,我總要先打點一番。”穗穗道。
梁南清點點頭,自去了斗篷:
“我幫你。”
說罷便挽了袖子行動起來。
穗穗似乎習以為常,一屁股坐下偷吃瓜果,小腦袋一搖一晃很是享受。
“小少爺真好。”她學著梁宜貞的樣子,丟了一粒花生入口。
梁南清咧嘴一笑,又湊近一分,壓低聲音:
“誒,我今早往街市打馬一圈,買了許多零嘴,都送你屋裡了。夠不夠你吃啊?”
穗穗剝花生的手一頓,眼睛鋥亮,忙噔噔點頭。
“不過,”她眸子半垂,撅起小嘴,“小姐說我近來胖得厲害,不給零嘴吃。”
梁南清憋笑:
“二姐自己都胖了許多,還拘著你呢!你放心,我偷偷送進去的,二姐不知。”
穗穗忙將食指貼在脣上,雞賊地四處看看,氣聲道:
“小少爺,可藏好了。”
梁南清向前傾身,學著穗穗的模樣,亦氣聲道:
“你安心吃,吃完我再去買。還有啊,穗穗不胖,二姐比你胖!”
“說誰胖呢?”
原本安靜的賞梅臺,忽傳來個不和諧的聲音,不怒而自威。
梁南清與穗穗一齊打個寒顫,轉身猛退幾步,瞬間毛骨悚然。
“嘿嘿,”梁南清乾笑兩聲,“大…大哥…”
只見梁南渚一身錦灰冬袍,領口封了銀狐裘,正負手垂眸睨著他們。
穗穗向來最怕他,只縮在梁南清身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南清?”梁南渚衝他軒眉。
“額,嘿嘿…大哥…我沒說誰胖啊,你…你聽錯了。”梁南清臉都快笑裂了。
“哦——”梁南渚凝著他,“我錯?”
“不是不是!”梁南清心頭咯噔一聲。適才為何要說二姐胖呢?眼下弄得裡外不是人!
他忽一個激靈:
“是我娘!我娘最近胖了,她還說二姐太瘦,要給二姐補補。嗯,是我娘!”
梁南渚點點頭,衝著臺下喊:
“三嬸母,不是尋南清有事麼?”
話音未落,梁南清又一身冷汗。
只見薛氏一臉冷笑行上來,連眼角都泛著寒光。梁宜貞跟在她身邊,挽著三嬸母的手臂,脣角勾起若有所思的笑。
“穗穗,過來。”
梁宜貞勾勾手指。
穗穗縮頭縮腦,蹬蹬跑到梁宜貞身邊。只要小姐在,世孫就不敢拿她怎樣!
不過,屋裡的零嘴怕是保不住了…
梁宜貞揉揉她的腦袋,搖搖頭:
“不是說要跟我北上麼?一丁點功夫也不會,我怎麼放心帶著你?至少學會輕功才好!你眼下饞嘴,胖了怎麼飛起來?”
穗穗委屈地撇下嘴角,點點頭:
“穗穗知錯了。穗穗要跟小姐北上,要練輕功,穗穗不吃零嘴了。都…給小姐吃!”
她眨巴著眼睛,討好看著梁宜貞。
梁宜貞輕笑,看小弟一眼:
“就怕有人捨不得!”
梁南清一梗,嘿嘿笑道:
“捨得捨得。二姐多吃些,你又不胖!”
梁宜貞憋笑,一手牽了穗穗,又衝梁南渚道:
“咱們去見識見識,南清小少爺買的零嘴,只怕比蟠桃還甜!”
“得令!”
梁南渚遂牽著她下去,還回頭衝梁南清甩個得意的目光。
…………
二人來到穗穗的屋子,三兩下就翻出梁南清偷塞的零嘴,甚至還有些穗穗自己偷藏的。
穗穗低垂著頭不敢看他們,手指不停攪動裙帶,足尖只在地上蹭來蹭去。
二人抱臂凝著她。
梁南渚只道:
“你這丫頭,還學會私藏了。早知你這般不上心,就不該讓你家小姐教你輕功。”
害得梁宜貞陪他的時日都少了些!
不學也好!留在川寧看家!省得麻煩!
穗穗縮著脖子,扯扯梁宜貞的衣袖。
梁宜貞輕笑:
“小弟買的零嘴,怎麼都是穗穗愛吃的?這哪裡是順道買的,分明是特意!”
穗穗鼓起腮幫:
“穗穗不吃便是了,小姐別生氣。”
“倒不是生氣。”梁宜貞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穗穗你好好反思練功,我們便把零嘴收走咯!”
穗穗聽話地點點頭,眼中依舊不捨,喉頭不自主嚥了咽。
出得門來,梁宜貞抱著零嘴清點。
梁南渚看她一眼,笑道:
“既沒收了,你想吃便吃。”
梁宜貞噗嗤:
“我是找這個。”
只見她從紙袋中提溜出一副手套,嫣紅的緞子,白貂的封毛,襯裡是鹿皮絨的。
梁南渚一驚:
“喲!南清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梁宜貞憋笑:
“小弟可比你機靈,某人當初就知道欺負我。”
梁南渚下頜一揚,將她摟緊:
“討好你的人多了,老子怎能與他們同日而語。”
“是是是,你最好了!”梁宜貞笑道,舉著嫣紅手套,“我得拿去問問南清,回頭再還給穗穗。”
“他如今怕你,斷沒有不招的。”梁南渚笑道,甩甩手。
…………
賞梅臺上,只餘薛氏與梁南清母子。
薛氏人到中年有些發福,平日又愛美,聽見兒子說自己胖,險些沒氣得跳起來。
梁南清討好得遞上瓜果:
“母親大人,消消氣。我這不是屈從於大哥的**威,才說…才說您…”
薛氏白他一眼:
“你小子,少跟我貧嘴!這件事回頭再收拾你!此前交代的事可都安排妥帖了?今日萬萬出不得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