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拯救
說罷,他一抬手,身後簾子漸漸拉開。
只見一座鳳穿牡丹雕花床徐徐呈現在眼前,富麗堂皇,紗帳飄飛。
扈司青坐上去,朝梁宜貞勾了勾手掌。
梁宜貞的心一瞬提到嗓子眼,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攢成拳頭。
扈司青笑笑:
“做我的女人,就不用吃那些苦了。我說過我可以救你。對本將軍來說,你是上天的禮物,不是他梁南渚的禮物。”
這個人,有著與梁南渚同樣的傲慢,卻多了一份自以為是。
“扈將軍以為,這是救我?”梁宜貞咬牙道。
他聳聳肩:
“不是麼?他只是個傀儡,你懂什麼是傀儡麼?總看過傀儡戲吧?那是要人控制的,一輩子都要受制於人。
而我,才是那個提線的人。”
梁宜貞釘著腳步,嚥了咽喉頭:
“你根本不是在幫我。”
“我當然是。”扈司青忽道,“你若對我無意,那夜怎會赴約?”
“但你根本不喜歡我啊。”梁宜貞垂頭輕笑,“你不過是覺得我有意思,你好奇,你沒見過我這樣的女人。
你想從他手中搶東西,江山、女人,這是你權力的快感。”
扈司青凝著眼前的女孩子,她透徹、聰明,但又可憐。
他默了半晌,方道:
“你就甘心一輩子待在一個傀儡身邊?”
扈司青目光掃過身後的床:
“只要你上了這張床,你的命運就改變了。”
“不會變的。”她輕吐出幾字,“今日有扈司青,明日未必沒有張司青、李司青…將軍你說,我成什麼了?”
扈司青默然。
自古以來,美人在交戰之時便是最有**力的戰利品。
西施、貂蟬…數不勝數。
真到了那一步,扈司青知道,自己是決計不會管梁宜貞的。或許,還會用她換些籌碼。
一時想得很遠,猛拉回思緒,扈司青只垂頭笑笑,笑聲有些落寞。
只道:
“我只是想做件好事。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做過好事了。”
扈司青撐著額頭,瞧不出表情。
梁宜貞大著膽子探了探頭,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像每個人,都有自己說不出的苦啊。
“我挺想拯救大楚的。”扈司青埋著頭笑道,“他們說我斂財,說我搜刮民脂民膏,可我也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啊!”
扈司青指著遠處:
“你去看看,去打聽打聽,淮南百姓哪個不誇我扈司青治理有方?
就因著我不是皇室血脈,便不能名正言順地做天下之主?便要花著百姓的血汗錢供著一隻大米蟲?
這不公平。”
“這很公平。”梁宜貞道,此時無路可退,只好硬著頭皮上,“你的確為淮南百姓斂了很多錢財,淮南百姓也讚不絕口,個個誇你扈將軍。
但你知道其他地方的百姓都怎麼說你嗎?用別處掠奪的財寶,籠絡淮南百姓。扈將軍,這拆東牆補西牆,這不是治國。
大楚要各州縣在一起才叫大楚,不是淮南好了大楚便好了。”
扈司青身子一頓,緩緩抬起低埋的頭。
女孩子侃侃而談,不卑不亢,卻無人知道,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扈司青凝了半晌,緩緩開口:
“依你看,我不是帝王之材?”
“我不知道。”梁宜貞緊繃嘴角,“不過,謝謝你的好心,但你救不了我。”
話音剛落,她秉著呼吸,生怕扈司青一個生氣就把她給砍了。這麼不識時務的女人,大概頂讓人生氣吧?
誰知,扈司青不但沒生氣,眼神中還充滿疑問:
“好心?謝謝?”
梁宜貞轉了轉緊握的手,俯身施禮:
“扈將軍,我該告辭了。”
“小姐留步。”他道,起身行至她身側,忽衝著她耳畔,“我救定你了。”
“將軍!將軍!”忽聞劉子能的聲音順著水面傳來。
薄霧中,他親自撐篙,神情萬分焦急。
他掃一眼梁宜貞,一個跨步跳上岸,衝著扈司青耳語:
“將軍,京城的使者來訪,城門還駐了兵。”
扈司青看一眼梁宜貞,向婢子吩咐:
“送小姐回去。加派兵力,千萬保護好小姐與世孫。”
又轉向劉子能:
“子能,你隨我來。”
…………
一時上岸,梁宜貞懸著的心才一瞬放下。
她深喘了幾口氣。適才虎口逃生,真是好險啊。他們揹著自己,應是又軍情吧…
心中盤算一番,便忙趕著回去。
剛一跨入門檻,便被梁南渚一把拽入,抵在門上。
“噓。”他做個噤聲手勢,湊著她耳畔道,“扈司青加派了兵力,隔牆都是耳朵。”
梁宜貞周身一緊:
“怎麼回事?適才見劉子能慌慌張張去尋扈司青,莫非有軍情?”
梁南渚冷笑一聲:
“京城來人了。”
她一瞬瞪大眼,京城的人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再晚一步,她都不知道扈司青會做些什麼?自己還有命沒命站在此處。
她望向梁南渚:
“你怎知道?”
“廢話!”他哼一聲,“當然是老子通知的。”
他撫過她的額髮,捧上她的小臉:
“我說過,老子在,怕錘子?!”
梁宜貞只覺一股暖流直往上頂,眼珠在眼眶中不停打轉:
“若京城人不來,你打算怎麼辦?”
“那可就麻煩了啊。”他道,“只好硬幹。”
梁宜貞噗嗤一聲。
又道:
“眼下,我們該準備走了吧。”
他搖頭:
“眼下京城的使者在此,扈司青必定嚴防死守,此時走不掉的。”
“那何時走?”
“不急。”梁南渚道,“這把火,還能扇旺一些。”
…………
時至黃昏,扈司青才將京城的使者打發走。
他舒了舒手臂,打個呵欠:
“子能,梁世孫與梁小姐那處沒異樣吧?”
“將軍放心。”劉子能道,“二人都好好鎖在屋中,連發生了何事都沒透露半句。”
扈司青頷首:
“那就好。連夜安排車馬,送他們出城。再回來時,我要他們分毫不差。”
“明白。”
劉子能應聲而去。
扈司青笑了笑。京城那群廢物,還想找他要人?!做夢!
…………
深夜,梁南渚與梁宜貞在夢中被吵醒,只困住了手腳,塞住了嘴,一齊在馬車中顛簸。
梁南渚一把掙開,梁宜貞同時反手解了繩結。
“聽腳步,只怕又上百號人。”梁宜貞拖過他的手掌,指尖寫下這幾字。
夜裡的環境與墓穴相似,是她最熟悉的。
梁南渚亦在她手掌寫道:
“是時候添把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