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的處境
梁宜貞提起的心漸漸放下。
原來不是暗殺,也不是脅迫,只是個爭風吃醋的丫頭啊。
倚紅見她不語,更是得意。
她這樣的丫頭,自打被買來就請了青樓的嬤嬤來**,專門養來伺候男人。一顰一笑,一步一行都經過嚴格訓練。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倘若用一個女人就能解決的事,又何必動用千軍萬馬呢?
倚紅十分清楚,想要在這個地方活下去,活得好,就要做好她該做的事。
而扈司青派她伺候梁南渚,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倚紅自然也歡喜。真爬上了“龍床”,即便是個傀儡皇帝,自己也能混個皇妃當一當。百年之後,家族門庭生輝。
只是梁世孫身邊的梁宜貞,便成了她的絆腳石。
倚紅笑了笑,坐上鞦韆輕輕蕩:
“梁小姐,你會不會覺得自己特別賤啊?分明是公主之女,晉陽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就被當作禮物送給人家。
如今該做的都做了,沒名沒份地跟著他。這心裡,是不是挺不舒服的?”
梁宜貞這才仔細瞧她。
倚紅的確生得豔麗多姿。翠眉如鬢,豐脣硃紅,一把纖腰只盈盈一握。那眼兒一挑,便能將人的魂魄勾走。
不過,也不知是否因為受過**,總是多一分風塵氣。
梁宜貞理了理衣裙,笑道:
“我便是沒名沒份又如何?有些人想要犯賤,還犯不成呢!”
“你…”倚紅撅著嘴。
梁宜貞搖搖頭,自己要是個男人,只怕也把持不住吻下去了。
倚紅旋即壓下火氣,冷笑一聲:
“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我又不急。況且,我本就是個丫頭,無名無份又如何?日後還不是跟你這個千金大小姐平起平坐。對了,”
她故作姿態,走近梁宜貞:
“忘了告訴你,我的本事,可不是你這小身板能比的?”
倚紅的眼珠子又在梁宜貞身上打轉,看得她渾身雞皮疙瘩。
倚紅咯咯笑起來:
“世孫要留在淮南,你這個梁家人也該有些自知之明。留得一條命就不錯了,還妄圖獨佔龍床。呵,可笑!
我奉勸你,趁早讓出位置來,興許我日後能對你好些。”
梁宜貞心頭暗笑。
在她們以為的處境下,梁宜貞的確是走投無路了吧。
被當作禮物籠絡梁南渚,梁南渚又投靠他人。作為梁家人的她,只有等死了吧…
“起來。”
梁宜貞忽道,冷眼望著倚紅。
“什麼?”
倚紅一怔,忽覺瑟瑟。
這個在梁南渚身邊像只病貓一樣的女孩子,怎麼會是這種語氣?
梁宜貞依舊冷言:
“從鞦韆上起來。”
“憑什麼?”倚紅瞪著眼,“我要坐!”
梁宜貞只板著臉:
“哪有小姐站著,丫頭坐著的道理?”
倚紅不屑哼一聲,翻個白眼:
“我又不是你的丫頭。”
“但你是扈將軍派來伺候我的。”梁宜貞冷笑,“此刻你不聽我的,便是不聽扈將軍的。”
倚紅只覺她可笑又愚蠢:
“你以為扈將軍會為你做主?”
“誰說不會?”
忽響起一個男聲,梁宜貞猛回頭,竟是扈司青負手而立。
倚紅嚇壞了,連滾帶爬梭下鞦韆,跪倒在地。
“將…將軍,您怎麼來了?”倚紅將頭埋得很低,肩頭髮顫,“您不是在前面陪…陪世孫看戲麼?”
扈司青一語不發,似乎眼裡根本沒這個人。
劉子能會意,拖著倚紅下去,伴隨著聲聲慘叫。
發生了什麼,梁宜貞自是不知。她只知道,後來在此處再沒見過倚紅。
扈司青目光落向她:
“讓你受委屈了。”
梁宜貞退開半步,手掌不自主貼緊小挎包。
扈司青默半晌,試圖讓氛圍不那麼緊張,只道:
“你別怕。梁世孫已經答應留下,我不會對你怎樣。”
“嗯。”
“梁小姐,”扈司青又道,“昨日利用你引梁世孫出來,你怨我吧?”
畢竟騙了女孩子的感情,還是這般處境的女孩子。她怕是把他當作了救命稻草,而他回饋的只有欺騙。
不知怎的,扈司青有些不安。
難道是殺戮太重的報應?竟會對一個女孩子產生愧疚之情,還是梁家的女孩子!
“我不是有資格怨懟的人。”梁宜貞垂眸道,“我回去了,他找不見我會不開心。”
“那你開心麼?”
扈司青道。
梁宜貞正越過他身旁,驀地頓住腳步。
扈司青側身對著她:
“你真的願意回到他身邊麼?”
梁宜貞故作驚惶,猛退幾步:
“將軍什麼意思?”
“你想逃開他,否則你昨夜不會來赴約。”扈司青沉吟半晌,“昨夜騙你,我於心不安。你若想離開他,我可以安排。”
梁宜貞輕笑一聲,笑聲絕望又無奈,只搖搖頭:
“沒用的。將軍昨夜沒救我,就永遠不會救我。我是你帶回來穩住他的,不是嗎?”
扈司青沉默不語。
她說得沒錯。
即使他知道,利用一個女孩子的感情不是君子行徑,但他依然會去做。
有的手段見不得光,但其結果卻是通向康莊大道的鑰匙。
如今梁南渚在手,兵力也有了,也名正言順了。扈家軍再無所畏懼。
扈司青挺了挺背脊:
“我留他的目的,你們都清楚。一個後備的傀儡皇帝,還做不了我的主。
我想要什麼,他只能拱手相讓。”
“算了吧。”梁宜貞輕嘆一聲,“沒意思。”
說罷趨步而去,只留下個飄然若仙的背影。
扈司青呆滯了好一晌。
“將軍,看什麼呢?”
劉子能處理完倚紅回來,順著扈司青的目光瞧去,卻見前方空空如也,只有零星飄落的銀杏葉。
他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扈司青這才回神。
“子能,若是一個人拒絕了你的善良,那說明什麼?”
劉子能想了想:
“大概是不信吧。將軍到底在看什麼?”
“良心。”扈司青道,“我的良心。”
…………
入夜。
扈司青挑一盞青燈,窗間映上自己的影子,腦中卻映出女孩子的身影。可憐兮兮的,充滿絕望的。
他嘆了口氣,回想起自己十二歲上戰場,刀下舔過的無數血,槍頭殺過的無數人。
他不是沒遇到過比梁宜貞更可憐的。怎麼偏偏,對一個她起了惻隱之心?
是因為她拒絕了他為數不多的善意麼?
他的善意多難得啊,怎麼就不要呢?
還是如劉子能所說,受過一次騙,便再無法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