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知道。”撫順王一見她掉眼淚便手忙腳亂的,“素問妹妹,這不關你的事。
你哥哥做下傷天害理的事,害你白受連累,太后心裡都明白的。你不要擔心,不要哭了,好不好?”
姜素問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著他,楚楚可憐,漸漸才止了啜泣,卻依舊滿臉愁容。
她嘆息一聲:
“我知王爺心軟,這是安慰我呢。想來太后娘娘是頂生素問的氣,否則為何不願見我一見面?
王爺,素問真的只是擔心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真心的!王爺要信我啊!”
“素問妹妹,我自然是信你的。咱們自小一起長大,我何時不信你過?”
撫順王急得直跺腳,胖臉上的五官湊到一處,連連解釋:
“我知你良善。你也放心,母后的身子並無大礙。
她…她不過是看你一個女孩兒家,操持喪事辛苦,這才免了你進宮問安。這…這是體恤你,是疼惜你啊。”
姜素問捏著絲帕掩面,吸了吸鼻尖:
“當真麼?王爺可別哄我。”
她自小身子羸弱,身形也養得瘦弱,一颳風便會倒似的。
眼下她一身白衣,淚眼婆娑,更見出二分可憐,當真讓人疼到心尖上。
撫順王立馬站直身子,舉起三指對天發誓:
“當真當真,哄誰也不敢哄素問妹妹啊!你不信,我起個誓可好?”
姜素問愣了半刻,忽噗嗤一聲,又忙掩面咽回。
一時面色微紅,只低下頭,輕聲道:
“您是王爺,怎能對著小小女子起誓呢?”
女孩子聲音一軟,撫順王的心也跟著軟下來。
他凝視著可憐兮兮的女孩子,柔聲道:
“我知道妹妹擔心什麼,素問妹妹放心,有我在一日,妹妹就不是沒有依靠的人。
令兄的事來得突然,素問妹妹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和我說便是。
我…我為妹妹做主!”
姜素問心尖一顫,驀地抬頭看他。好一晌,又半驚半羞垂下頭去。
“王爺,”她細聲喃喃,“眼下太后生素問的氣,王爺別說這話,惹太后不高興。”
“這本就是…”撫順王險些脫口而出,驀地一頓。
此前太后看中姜素問,為她做主的話,他本是極有底氣說的。哪承想,世事無常,太后竟翻臉不認!
撫順王擰眉,又擺擺手:
“算了,不去提它。妹妹只管放寬心就是。”
姜素問咬著脣,低著頭挑眼看他:
“素問知道。多謝王爺,請王爺代素問給太后娘娘請個安。素問告辭。”
說罷俯身施禮,帶著茯苓轉身上車。
只是,今日沒注意,墊腳凳帶成了姜雲州從前用的,比女子用的高許多,跨上去更費勁些。
姜素問自來柔弱,扶著茯苓也有些吃力。
撫順王看了半刻,忙趨步迎上去,撇開茯苓:
“我來扶妹妹。”
一雙胖手托起纖纖玉掌,姜素問指尖微顫,也不看他,只紅著臉低頭。
滿臉嬌羞,煙波柔情,那驚鴻一瞥,直瞥進了撫順王心裡。
直到馬車遠去,路上只餘淺淺車轍,撫順王依舊立在宮門,呆望了半晌才罷。
…………
馬車上,茯苓握著被送回的牌子,嘆了口氣:
“小姐,如今連太后也拒人千里,咱們可怎麼辦啊?!”
姜素問端直坐著,卻不像來時一般緊張。
她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本就是卸磨殺驢的主,我今日才算看清。靠她?本就靠不住。”
茯苓心慌:
“那…那咱們豈不是完了?”
姜素問撫了撫鬢角,笑意更深:
“誰說我完了?人心涼薄,沒想到,對我不離不棄的卻是撫順王。他可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目光凝了凝:
“要抓牢了。”
茯苓眼睛一亮:
“是了是了,我適才見著,王爺對小姐真是沒話說。我記得大人說過,小姐是要嫁給撫順王的。
等小姐做了撫順王妃,一切就會好起來了。那些害小姐的,看小姐笑話的,咱們都要一一討回來!”
話音未落,茯苓驀地一頓,眉頭又漸漸緊鎖:
“不過,小姐與撫順王的婚約只是姜大人口頭提起,還沒過過禮呢。這…如今的境況,太后若反水不認…”
“她已經反水不認了。”姜素問冷著一張臉,聲音也冷,“但王爺認我。娶親的終究是王爺,只要王爺心裡有我,這樁婚事就不算完。”
茯苓試探看她,只覺小姐的樣子有些可怕。
她咬咬牙,道:
“小姐,我說句不中聽的話。王爺是敦厚老實,也可靠,可…他那個樣子,哪能做自己的主啊?”
別的王爺建功立業,威名遠揚。偏偏這個撫順王,沒什麼本事,一切恩典都是靠著太后的寵愛。
他哪敢忤逆太后啊!
姜素問目光平視,下巴抬了抬:
“他是做不了自己的主,但現在有我。我只能拼這一把了。”
茯苓猛一個寒顫,有些不敢看姜素問。她的眼神,要殺人似的,和…和姜大人好像…好像…
…………
午後,梁宜貞從私宅回鑑鴻司上課。
夫子在上頭高談闊論,底下坐了一大片女學生。睡的睡,聊的聊,認真聽講的不過十人不到。
這夫子白鬚蒼蒼,略微佝僂,在講臺上慢悠悠踱步。
他年紀大了,向來不愛管她們,也知道其中不少女孩子,不過是為了鑑鴻司的光環加身,日後說親更體面些。
故而,有心學的自會學,無心學的管也沒用。於是便撒開手不管,也樂得輕鬆。
楊淑爾立起講義擋住臉,手肘懟了懟梁宜貞,低聲道:
“今日姜素問在謝夫子庭院前撒潑,你是沒看到!她哭得撕心裂肺,謝夫子偏不見。那場面…”
她咂嘴搖頭,又道:
“說來,她哥的事也與你有關。你近日當心些,我怕她打擊報復。”
梁宜貞亦立起講義,湊過去嘀咕:
“我知道。不過,她就是想整我,也沒機會啊。過會子下課,我還要去照顧我哥,哪還留在鑑鴻司等她找茬?
對了,今夜我不回了,我讓穗穗在**假扮我。值夜的嬤嬤來,你可得幫我打掩護啊。”
楊淑爾一驚:
“這都多少天了,怎麼還去?世孫還沒好利索?要不要緊?”
梁宜貞看她兩眼:
“你慌什麼?”
楊淑爾一愣:
“沒…沒慌啊。”
梁宜貞打量她一晌,又道:
“他好是好了。只是不知抽什麼風,非說有要緊事和我說,還一臉神祕!”
她嘆口氣,雙手托腮:
“他到底要說什麼呢?”
“梁宜貞。”忽聽夫子的聲音,“你來背誦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