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行動
因想起她兄長姜雲州本不是善茬,加之昨夜之事,已足見這女孩子心思深沉。
如今梁南渚身處京城,本就步步驚心,她這裡倒不能添麻煩。
梁宜貞遂吩咐穗穗:
“你便同她講,我受了驚嚇,眼下正養病,不好見人。”
穗穗凝眉:
“我同她講了,可她說正是來探小姐的病。還說什麼,同為謝夫子的弟子,比尋常同窗親近幾分。”
梁宜貞呵笑:
“我都被逐出師門了!”
“這我也說了。”穗穗分辯,“可那位小姐說,她替你求了情,謝夫子如今不生氣了,小姐還是謝夫子的弟子。”
穗穗抓抓腦袋:
“我見她人生得好看,又替小姐求情,怎麼小姐好像不喜歡她?”
卻是楊淑爾輕笑一聲,團扇掩面耳語:
“求情?我看是求的順水人情吧。”
這件事梁宜貞本就冤枉,昨夜念念被揭穿,她的清白更加分明。謝夫子自然是要恢復她弟子的身份,又哪裡需要姜素問求情?
梁宜貞無法,只得請她進來。
又囑咐了院中眾人,關於自己的一切半個字也不許提。便是問起家常瑣事,也只稱不知道。
待姜素問來床邊,梁宜貞便和她東拉西扯。
二人皆想套對方的話,奈何誰都緊咬牙關不鬆口。
如此晃了一炷香的時辰,姜素問也失了耐心,只當自己急躁了些,遂起身告辭,盤算著循序漸進。
待她走後,梁宜貞想起那幅《東京夢華圖》,便爬起來繼續修補。
此番之事,她也知謝夫子有心維護她,否則當日蔡雲衡也不可能來解圍。一時心中感念,越發認真。
…………
且說梁南渚潑了自己一臉井水,總算壓下邪火。雖還有火苗在竄,倒也顧不得許多。
他遂讓騰子伺候更衣,規整發髻,便打馬往街市上去。
長鞭白馬,鬃毛舒秀,其上正一位意氣風發,俊朗風流的貴家少年郎。
拜訪了幾家出來,已是日落西山。
梁南渚回頭一看,卻是把這條又長又寬的朱紫巷走到了底。
此處原本不叫朱紫巷,只是後來官員們多在此處購置宅院,其中又不乏官袍是朱、紫二色的朝中大員,百姓們遂取了個俗名。
自打有了這個名,大大小小的官員圖個好意頭,便多往此處搬,這附近就成了官員聚居之地。
“世孫,”騰子遞上揩汗的手巾,“您這般明目張膽地拜訪,還都是與府裡交情不淺的大人。不怕…上頭起疑心麼?”
梁南渚笑了笑,揩一把汗又翻身上馬:
“就怕他不起。”
騰子半懂不懂,跟著他打馬過了兩條街,街口大宅正是“程府”二字。
梁南渚只目光稍頓,馬蹄也不停,一晃而過。
…………
“那小子開始拜訪官員了?”皇帝一把抓緊龍椅扶手,面色鐵青。
身旁的大太監杜賓恭敬彎腰:
“是,皇上。”
杜賓呈上一冊子:
“才傳進來的訊息。”
皇上一把抽過,越看越氣,越看手越抖。
“記下!”他點著冊子,“這些官員統統給朕記下!”
“皇上,”杜賓倒語氣不驚,像說尋常事,“晉陽侯世孫向來奸猾。”
點到即止,他不再說下去。
卻是皇上的手指頓住,眸子也漸漸凝了凝。
“等等,”皇上抬手,微眯雙眼,“記住那些他沒拜訪的官員。”
杜賓適才的話倒提醒了他。晉陽侯府從來都誠惶誠恐,又如何會剛入京城便行拜訪拉攏之舉?
只怕是故意做給宮裡看,好讓自家對他拜訪的官員起疑心,離間君臣。
至於那些沒拜訪的,怕才是真正與晉陽侯府交好的!
皇上這裡彎彎繞繞疑心頗重,殊不知正中梁南渚下懷。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便是如此了。
皇帝合上冊子,指尖在錦絲封面上輕點,又道:
“他們這麼急著行動,不像只有先皇遺旨啊…”
杜賓面無表情,只道:
“上回太后派影門追殺,他們未必沒有疑心。只怕…有些打草驚蛇,蛇驚了,便急著咬人。”
他頓了頓:
“皇上,蛇不是瘋狗。”
皇帝背脊驀地一麻。
瘋狗只會亂咬人,但蛇不同。它會瞄準時機,一擊致命。
皇帝鼻息重重出了口氣:
“那孩子,就是他們的毒牙。那孩子一定還活著!”
否則晉陽侯府絕不敢如此猖狂!
有了那孩子,先皇的遺旨才有意義。
皇帝深吸一口氣,身子不自主發顫:
“找到他…遺旨和人,朕都要!”
杜賓眉心微凝,行了一禮:
“皇上稍安勿躁。徐大人那處已有些眉目,他進京述職,再有些時日便到了。事關重大,也不敢通訊。”
皇上的情緒這才稍稍和緩。
他又將冊子展開,問道:
“晉陽侯府那小子…沒去程府?”
杜賓搖頭。
程璞將軍賦閒多年,一無兵權二不在朝,想來也不是需要籠絡之人。可當年的事屬他最清楚,卻是半分忽略不得啊。
皇帝沉了沉氣息:
“程府也盯緊了。一旦與晉陽侯府接觸異常,速速…”
他眼眸凝住:
“殺之!”
杜賓站在皇帝身後,雖看不清他的神情,便是那背影,也透著一股涼意。
讓人…不寒而慄。
…………
程府這頭,程璞將軍正在自家演武場舞槍。
紅纓長槍伸縮有度,沒什麼花頭,卻力道強勁,一看便知是戰場上殺過人見過血的。
忽而槍頭寒光一閃,大片綠葉簌簌而落。
程璞長槍一收,自綠葉紛紛中而來,袖釦束緊,袍服帶風。
他約摸五十上下的年紀,一口短鬚利落剛毅,耳根一片銅錢大小的陳舊燙傷,更添一番威嚴。
只見他大臂一抬,將長槍丟給侍從,眉頭卻漸漸緊促:
“適才打馬而過的,是晉陽侯世孫?”
侍從一面擦槍,一面嘿嘿笑道:
“正是呢。又見許多女孩子追,偏偏咱們小姐不好這口,倒是讓將軍省心。”
程璞鼻息一哼:
“她省心?下輩子吧!”
他遂負手往庭院去,不時朝外面看兩眼。
隔著兩條街便是朱紫巷,晉陽侯府是要有行動啊。
程璞倒吸一口涼氣。
當年,是他帶兵追捕崇德太子餘孽,親眼目睹了那場大火。目睹了懷抱嬰孩的晉陽侯世子,目睹了那位捨生取義的女學生。
也是他,在熊熊大火中救出了那個孩子。
崇德太子之子,先皇太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