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真相來了
那廂,念念還不知自己正似被瞄準的鳥兒。
只想著梁宜貞還關在鑑鴻司,熬過今夜,保證姜素問高高興興奪個魁首。父親的升遷穩了,自己的日子也好過些。
至於日後,梁宜貞該如何處置,自己還要做哪些壞事,卻都不願去想了。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笑臉,便斂了裙子要回去。
正至詩會處門邊,人群來來往往,卻是一個老秀才模樣的人攔住她。
念念微怔,打量老秀才一晌,一身半舊竹布長袍,笑得和氣。她只覺眼熟,一時卻想不起。
她揚了揚頭懶得理會,就要走。
“小姐留步啊,小姐留步。”那老秀才竟追著她進來,笑道,“我這廂短著小姐的錢,特來退換哩。”
念念頓步,凝了凝眉。
從來只是討債的才會追上門,怎麼還來個送錢的?
她蹙眉道:
“老秀才怕是認錯了,你我素不相識,又短我甚錢來?”
聞聽聲音,也有男男女女的學子朝這邊搭眼睛。
老秀才見已引得人群注意,方提高了些聲音,接道:
“怎就不記得了?小姐前兩日不是還在我這處買了一方…”
他猛頓住,四下看看,裝著壓低聲音的模樣,實則沒半分減弱。
道:
“汗巾子。”
四周學子不動聲色,卻都不自主將耳朵轉向了這頭。
念念一驚,面色瞬間煞白,強壓了聲音:
“胡說什麼!怕是老秀才你老糊塗了吧!”
說罷便趨步朝人堆去,心頭噗噗直跳,試圖甩掉那老秀才。
老秀才年紀雖大,腳力卻穩,緊趕著追上,一面賠笑道:
“就是那方綰色繡了紅鸞的啊!小姐再想想?西街的綢緞莊。”
此處人多,老秀才嗓門又大,四下聽了個真真切切。只是老秀才的話從半中半腰說起,聽不大懂,學子們遂越發好奇。
“我沒去過那處!”
念念壓著聲怒斥,雙脣繃成一條線,急促呼吸,面色紅一陣白一陣。
卻是老秀才急了,撓撓頭:
“我是西街綢緞莊的賬房,前日小姐來買汗巾子時,手下的夥計多收了二錢銀子。
我也是昨日做賬時才發現,打聽了小姐的所在,特來歸還,還帶了賠禮的銀錢。”
老秀才攤開手中的荷包:
“小姐不信且看,我真是來還錢的。又不是討債,小姐作甚躲呢?你若不收下,我這賬房的差事怕是不保咯。
還請小姐看在老頭年紀大了,可憐則個。”
這番話一出,念念又急又惱不知言語,只定在那處憋紅了臉。
四下的目光越來越多。
那廂詩臺上姜素問正題詩,圍觀的學子們卻紛紛往念念這處來。她在臺上也瞧出蹊蹺,只是正作詩,也不好就走。
卻是臺下看她姜大才女的人已稀稀拉拉。她何曾被這等冷對?一時心中也不爽快。
念念這處,又有好事的圍觀之人起鬨:
“怎麼退的錢也不敢收?”
“買的是什麼見不得人之物吧。”
梁宜貞因汗巾子的事被禁足,鑑鴻司上下無不清楚。如今聽那老秀才一說“汗巾子”三字,也不用人提示,立刻想到了那處。
國子監的少年們卻不知其間的彎彎繞繞。
這時楊淑爾便行上前:
“老先生,你說的汗巾子可是男子式樣的,綰色的?”
老秀才回想一番,老實點點頭。
“哦——”楊淑爾搖扇,長長哦了聲,“此前你拿汗巾子構陷宜貞,這會子還有何話說?阿彌託佛,好人好報,宜貞的清白總算分明瞭。”
說罷,她雙手合十,餘光掃過眾人。
學子們無不驚愕,便是不知情的國子監少年,如今也聽了個明明白白,看念念的眼神亦奇奇怪怪。
女孩子們紛紛投來鄙夷目光,說的都是落井下石的話,正如當日編排梁宜貞一般。
梁宜貞在暗處看著,一時又有些感概。
只怕今後不論哪位同窗出了事,她們都是如此吧。
活人啊…人心啊…
念念也急了,被眾人壓得百口莫辯。
忽道:
“這老頭子說,你們就信啊?!為何不能是梁宜貞為了脫罪,故意潑我髒水?”
四下眾人一頓。
這話…似乎也有道理。
念念見眾人動搖了,心也放下半分,接道:
“我自來是與素問玩的,素問的品性大家總是信的吧。
而那梁宜貞,前有撕畫之事,毫無尊師重道可言;後有外出私會夾帶外男之物;而今多一個栽贓陷害,很奇怪麼?”
提起姜素問,眾人朝臺上看一眼。
她依舊作詩,波瀾不驚。這個平日裡嬌嬌軟軟醉心學問的女孩子,她們的確是信得過的。
一時又有倒戈的,分作兩派爭執不休。
老秀才也不慌,道:
“我們售賣之物都有底單,查一查其上字跡便知了。還有賬本,我們也不怕查。”
話音剛落,人群中又竄出二人。
“就是她!”
“尋了一整夜,總算尋到!”
那二人一把揭了帷帽,粗眉突眼,寬臉黑皮,生得凶神惡煞。正是當日東景樓門前的搶畫人。
女孩子們花容失色,不由得擠著退開幾步。
少年們則是握緊佩劍馬鞭,一副準備戰鬥的姿態。
誰知那二人卻擺擺手:
“學生們莫怕,我兄弟二人不與你們為難,只找她!”
一指戳向念念。
念念嚇得邊退邊踉蹌,雖有丫頭扶著,奈何她也嚇軟了腿,主僕二人歪歪倒倒很是狼狽。
“小姐,他們不是在牢裡麼?怎出來了?”丫頭顫顫,氣聲耳語。
“閉嘴!”念念面色慘白,只怕搶畫的事也兜不住了。
只聽那二人道:
“說好了搶那位小姐的畫,還要故意弄髒弄毀。咱們兄弟是不是都做到了?!卻是蹲了好幾日大牢,也不見你將剩餘的銀錢送來!
怎麼,咱們兄弟的賬也敢賴?”
念念也是嚇怕了,只半哭半道:
“我哪有不給,說好出獄再付,你們急什麼?”
那二人一跺腳,鼻息猛哼,只覺四周都要抖幾抖。
只道:
“我們兄弟表現好,提前出來了!快,給錢!你的同窗們都看著呢!看還敢賴?!”
念念出門赴宴,哪帶著那麼多錢,這下子急得跳腳。
為了自家性命,只得拉了臉皮左借右借。
那些女孩子見真相分明,卻是一個也不願理她。只別開頭,做充耳不聞。更有甚者,賤人前賤人後地罵一通。
“借錢啊…我有啊。”
不知何時,梁宜貞自人群中探出頭。
她只做尋常打扮,不似眾人衣裙華麗,卻是眾人目光匯聚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