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偵察
更準確地說,是之前有人下過這墓。
前任大理寺少卿醉心辦案,一生清廉,他的陪葬品亦寡淡得很。沒有盜墓賊會看上這樣一座墓葬。
況且,一年內的新墓陰氣重的很,盜墓賊會忌諱。
既然不是為錢而來,又會是為了什麼?
蘇敬亭握緊火把,四周照了照:
“自是有利可圖才會下墓。利不在錢,說不定,與我們一樣想知道真相。”
“或者…”梁南渚凝眸,“毀掉真相。”
梁宜貞一瞬揪緊心:
“如此說來,我們晚了一步?”
梁南渚沉吟:
“看看再說。”
蘇敬亭點頭:
“少卿大人調查官員連環遇害一案,手中必定握有許多線索。說不定,正因他知曉真相,並且握有證據,才被殺人滅口。”
梁宜貞屏息:
“影門的人來過…但證據,他們不一定能找到。少卿大人既能破解真相,也一定防著他們這一手。”
“他們一定沒找到。”梁南渚篤定道。
“怎麼說?”蘇敬亭追問。
他接道:
“若證據在影門手上,這樁連環殺人案不會到大理寺少卿這裡就結束,他們會肆無忌憚的。
其次,依照影門的作風,握有證據必定陷害異己,都不用自己出手。
而如今,其一其二都沒發生。故而,只剩其三了。”
“其三…”梁宜貞喃喃,“我們還有機會。”
“也是最後的機會。”蘇敬亭補道。
最後一座墓穴,最後一具屍身。
到底,所謂的大理寺少卿手中的證據,是他們的猜測,還是確有其事,今夜便能分明。
黑暗墓穴中,火光幽暗,三人對了個眼神,便朝主墓室行去。
主墓室的棺槨很樸素,連雕花也沒有。開了棺,除了陪葬的官印、書籍、文房四寶,
最醒目的,便是一卷緊緊捧在懷中的《大楚律》。
律法為先,正身為人,仰不愧於天,俯不愧於地。
這是,身為大理寺官員的信仰。
蘇敬亭十指抓緊棺沿,眼眶一瞬紅了,心頭又酸又澀又悲又堵。
“小時候,是少卿大人教我背的《大楚律》。”
梁南渚搭上他的肩頭:
“那你更不能讓他含冤而死了。他的屍身,一定在傳達著某些資訊。而這些資訊,只有老蘇你懂。”
蘇敬亭深吸一口氣,不知不覺間已套上手套,排開一大包工具。
他整了整神色:
“抬下來吧。”
…………
鑑鴻司中,月色上來,柳影輕晃。
自在梁宜貞房中吃了酒,楊淑爾便有些暈乎乎的。剛回屋,忙讓丫頭熬了醒酒湯來,眼下才緩過勁。
“日後斷不可如此了。”楊淑爾端坐案頭,凝眸道,“宜貞吃得,我可吃不得。今日不過小酌,日後若醉酒誤事可怎生了得?!”
丫頭輕笑:
“小姐也太認真了些。便是在衙門當差,也總有個休沐的時候,似你這等不眠不休,世孫是給了您多大好處?”
她湊上臉:
“難不成,他以身相許了?”
楊淑爾臉一紅,瞪丫頭一眼:
“胡說什麼呢?世孫是做大事的人!”
雖然她也不知世孫究竟在佈局什麼,但總歸是很危險的吧。既然整個家族都跟了他,自己必然也要忠心耿耿,不負所托。
丫頭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又道:
“對了小姐,我適才進來,見庭院外似有動靜。”
楊淑爾哦了聲:
“不用管。”
“不用管?”丫頭怔然,“宜貞小姐出了恁大事,鑑鴻司上下都盯著咱們庭院。
再有個陷害什麼的,豈不累及小姐?雖說不是衝你來,防範於未然總是好的。況且,看那身形像是男子。”
男子啊…
楊淑爾掩面一笑:
“那就更不用管了。”
丫頭凝眉:
“小姐這話何意?”
“有人心疼妹妹了唄!”她搖頭笑笑,一面寬衣上床。
丫頭一驚:
“小姐是說…是世孫?”
楊淑爾輕笑,食指放上嘟起的脣:
“我可沒說哦。”
丫頭訕訕:
“世孫這等孟浪。也不知小姐為何忠心至此!”
她撇撇嘴,又道:
“才經過宜貞小姐窗前,倒是安靜得很。世孫來就來吧,一點兒聲兒也不出,也不知兄妹二人在房中作甚!”
楊淑爾含笑搖頭,朝她額間戳一指:
“多嘴多舌,且歇息吧。”
她哪裡知道,二人早已不在屋中。躺在**的,不過是睡得死沉的穗穗。
…………
前大理寺少卿墓室中,火把的光映上墓壁。光斑點點,卻依舊昏暗得很,驗屍便比平日更難了。
驗過外層面板後,蘇敬亭手握小刀片,自他下頜漸漸劃下。
人死許久,血液早已乾涸,可見的只是皮肉開裂。
他目光專注,握刀的手很穩,看似輕鬆,可額間的汗珠卻是大顆大顆地冒。
“擦汗。”
蘇敬亭喚。汗珠不能滴上屍體,會影響結果。
梁宜貞忙拿絲帕在他額頭拭了拭。
梁南渚在一旁專注打光,不能太遠,以免蘇敬亭看不清;亦不能太近,怕火油滴上屍身。亦是個極費力氣的活。
梁宜貞看他一眼,就著那張絲帕,亦在他額頭沾了沾。
梁南渚微怔,餘光劃過她,心頭一陣暖意。冰冷的墓穴,似乎也沒那麼冷。
一時深呼吸,更加專注打光,也不敢看她。
“你們看,這是什麼?”蘇敬亭忽道,手指撥開屍身被劃開的喉管。
他屏住呼吸,鑷子漸漸伸進去。
“阿渚,光不夠。”
“再近就滴油了。”梁南渚手臂踟躕。
“太暗了。”蘇敬亭繃著脣角,“那東西細小,似絲帛,我怕取壞了。”
可小小墓穴中,哪裡去找光呢?
這是最後一具屍身,最後一座墓穴。
若是再查不出東西,他們便會陷入瓶頸,而兄妹二人也將一直處於敵明我暗的尷尬境地。
一時急切,又強壓著,不敢亂了心神。
“我有辦法。”
梁宜貞忽道。
二人目光落向她。
梁宜貞顫顫巍巍自挎包中取出一面鏡子,其上標了八卦方位,與尋常女子補妝的手鏡大不相同。
“這是南鏡,兼具司南與八卦鏡的作用,故有此名。”她道。
但這到底是百年後才出現的東西,自己偷做了人後玩玩也罷,從未示人。
這是一個下墓人對歷史的敬畏。
但此刻,兄妹二人的命就懸在這一具屍身上,卻顧不得許多了。
“卻是見所未見。”蘇敬亭道,又轉向屍身,“來吧。”
梁宜貞捧上南鏡,因著鏡面反光,的確亮堂不少。
蘇敬亭忙碌一陣,鑷子漸漸舉起,其上掛著一絲碎布片,沾滿血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