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抓個正著
且說梁宜貞那頭,翻牆於她自是輕而易舉。這廂高高紅牆下,小心翼翼放下穗穗,又從容收起靈擒爪。
逢春卻在一旁有些彆扭:
“小姐,翻牆不好。”
梁宜貞手一頓,轉頭打量她幾眼,面色微驚:
“逢春,竟知說話了啊。”
“不過…”她噗嗤一聲,“卻是說晚了。我們已經翻了。日後記得有話早說哦。”
梁宜貞故意加重“們”字,牽扯著逢春下不了船。一張木板臉見了些惱色。
“小姐,”逢春接道,“我是說,被人看見不好…”
梁宜貞呵笑轉身:
“哪有人看…”
驀地一頓,猛退兩步。
只見王紹玉雙手交握,廣袖垂在腹前,白鬚跟著呼吸輕微地動。他也不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王…王夫子…”梁宜貞憋出幾字,尷尬行了一禮,“好久不見。”
王紹玉打量她一回,朝高牆努嘴:
“喲!晉陽侯府的女學生,才到京城就不走尋常路啊。鑑鴻司的紅牆也敢翻?”
梁宜貞尷尬笑笑:
“那個…鑑鴻司門禁森嚴,實在是進不來,才…才出此下策。王夫子不會怪學生吧?”
王紹玉捻鬚踱步,審視一陣,道:
“你來幹什麼啊?”
梁宜貞知他不責怪,遂咧嘴一笑,噔噔上前。
她舉了舉懷中的畫匣子:
“初到京城,自然要先拜訪師長啊。”
“倒是挺懂事。”王紹玉輕笑,一把接過,“我收下了,你走吧。”
說罷轉身,大搖大擺就要走。
梁宜貞一驚。還從未見過誰這般光明正大地搶東西!
她忙三兩步追上,一把拽緊他的衣袖:
“王夫子留步!這是給謝夫子的。”
王紹玉不理,扯了兩下袖子,未果。他回頭睨她,這女孩子小小身板,力氣倒不小。
他遂道:
“老夫也是師長!”
梁宜貞凝眉,死拽著不放:
“王夫子,您不會還想著搶學生吧?半路截胡,然後告訴謝夫子,我來拜你為師了是不是?”
王紹玉一梗。被這小丫頭看穿心思,他面色只紅一陣白一陣。
“女學生,你少自作多情!”王紹玉掙著脖子道,“翻鑑鴻司的牆還有理了?老夫沒治你的罪,已是格外開恩,拿你點東西怎麼了?捨不得啊?”
梁宜貞噘嘴嘟噥:
“您這哪裡是拿?分明是搶!”
“你說什麼?”王紹玉吹鬍子。
梁宜貞瞪向他:
“我說我就是捨不得!還我!”
說罷就伸手去搶。
王紹玉面色繃緊,一把緊抱,半分不放。二人你來我往,來來回回好幾遭也不見誰贏。
一旁的穗穗弓著背,緊蹙雙眉,雙手攢著小拳頭,心頭暗暗為小姐加油。
逢春只一臉無語,冷著臉扯扯嘴角。
又一番爭搶,王紹玉喘了兩口氣,道:
“你撒手!”
“不!”梁宜貞亦氣喘吁吁。
王紹玉無奈:
“你不撒手,老夫就不帶你去找謝夫子。”
“我自己能找!”梁宜貞不服。
王紹玉呵笑:
“你找錘子找?偌大的鑑鴻司,找到太陽落山啊!”
梁宜貞一怔,四下看看。
一切很陌生,東南西北都摸不著頭腦。這也不像找墓穴,有風水方位可尋,只怕真要費許多功夫。
她看看畫匣子,又看看王紹玉,遂不情不願鬆了手:
“夫子贏了!”
王紹玉玩味看她,一臉得意:
“嘿嘿,小樣,跟我鬥?!”
梁宜貞輕哼:
“我本就是小輩,輸了也不丟人啊。倒是王夫子,和學生搶東西,傳出去不好聽吧?”
王紹玉卻哈哈笑起來,衣袖一揮:
“名聲算個屁呀!”
他拍拍畫匣子,咧嘴一笑,鬍鬚揚起:
“還是東西實在。”
梁宜貞扶額,暗自尬笑兩聲。
百年後,關於鑑鴻司的記載她看了很多,也沒見哪本說王夫子這麼不要臉啊!
不過不要緊,自己既然來了,一定記載下來,一定讓後人看見!
思及此處,又不自主揚起笑。
王紹玉狐疑打量:
“你笑什麼?”
梁宜貞一瞬收住:
“沒笑啊,夫子年紀大了眼花吧?還請夫子帶路。”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朝他甜甜一笑。
王紹玉鼻息一哼:
“這不就笑了嗎?”
說罷衣袖一拂:
“跟上!”
“好嘞!”梁宜貞學著京腔,拽了穗穗逢春亦步亦趨。
…………
行了一陣,方至謝夫子院門。
只見庭外一排修竹,正是青綠的好時節。微風拂過,送來陣陣竹葉清香。
“謝夫子愛竹啊。”梁宜貞喃喃。
王紹玉搖頭:
“是陳夫子愛竹。”
陳夫子陳釀,是謝夫子的亡夫。此舉倒是見出夫妻情深。
梁宜貞遂瞭然點頭。
王紹玉見她模樣,呵呵一笑:
“小丫頭片子,你懂個屁?!”
說罷,他又向看門的女書童囑咐幾聲,方轉身朝梁宜貞道:
“進去吧,謝夫子正閒著。不過…”
他湊上前,壓低聲音:
“別說我帶你進來的啊。”
否則謝夫子又該懷疑他截胡搶學生。雖然…也是事實…
梁宜貞拍拍他的肩,眯了眯眼,給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學生懂的。”
王紹玉撇嘴,狐疑看她兩眼,這才拂袖去了。
女書童笑笑,遂迎上來:
“梁小姐請吧。”
梁宜貞施禮謝過,遂帶著穗穗與逢春跟上。
穗穗回頭看一眼王紹玉的背影,焦急湊上樑宜貞耳邊:
“小姐小姐,王夫子那老匹夫把畫搶走了,咱們送什麼給謝夫子啊?”
梁宜貞負手行路,笑道:
“就送畫啊。”
穗穗不解:
“哪還有畫?”
“我說有就有。”梁宜貞胸有成竹,“治王夫子還不容易?”
一時,女書童進屋通報,再出來時,只請了梁宜貞入內,穗穗與逢春方在院中等候。
逢春只筆挺著身子,一動不動站在屋外玉蘭樹下。穗穗卻坐不住,強拉了院中的書童侍女踢毽子。
屋中不時傳來說笑聲,書童侍女們皆有些生奇。這座院子,若非王夫子來,幾乎都聞不見聲。
這位梁小姐果真有一套,難怪謝夫子要親自收徒。
…………
屋外的人滿心好奇,屋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謝夫子的屋子素簡得很,隨處可見的大書架上,分類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這哪是書房,整個一個小型藏書閣。
謝夫子吃一盞茶,笑道:
“王紹玉他真好意思啊?這把歲數搶小姑娘的東西!”
梁宜貞噔噔點頭:
“那可是宜貞要獻給謝夫子的。王夫子不僅搶,還用告我翻牆來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