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醉翁之意
蔣盈滿臉茫然,與身旁的小姐妹們面面相覷。
梁宜貞方直起身子,同情地上下打量她:
“嘖嘖嘖!還好你今日遇著我,否則送錯了東西,都不知找誰哭去!”
“你……你什麼意思?”蔣盈狐疑相視。
“還讀書人呢!”梁宜貞嫌棄搖頭,“這都不懂?”
蔣盈與小姐妹們你看我我看你,十分氣惱,卻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
梁宜貞遂道:
“唐人張九齡有詩云:遺我龍鍾節,非無玳瑁簪。”
所謂龍鍾節,便是竹簪。
以竹簪為禮,並非因著沒有更貴重的玳瑁簪,而是君子愛竹,以顯清高氣節。
“哼!就你會念詩,騙誰呢?”有幾個小姐很是不服。
詩念得是不錯。可誰會千里迢迢沒事寄信,要隨處可得的竹簪?
“川寧府盛產竹,自是別處不可比。”梁宜貞接著說,只看著蔣盈,“你表姐是要做落俗的女子,還是高潔的君子,你可想好了哦!竹簪還是玳瑁簪?”
被她一解,玳瑁簪的確落了下成。
蔣盈被堵得啞口無言,氣勢也去了一半,揪心猶豫盡寫在臉上。
她也是想入鑑鴻司的人!
若送錯了,表姐定會覺得她不解詩意,是個俗人,才不會讓她上京城去丟臉,更不會為她給鑑鴻司寫推薦信!
正猶豫間,梁宜貞卻不動聲色朝穗穗耳語幾句。
穗穗眼睛一亮,忙拽著掌櫃往店裡走。
“你做什麼!”蔣盈驚呼。雖不知梁宜貞打什麼主意,總歸不是好事。
梁宜貞憋笑半晌,見穗穗出來,才開口:
“這下好了,我的丫頭已將竹簪盡買下。”
她又轉向梁宜萱:
“大姐,你往京城寄竹簪去,看誰能入鑑鴻司!”
梁宜貞胸有成竹,一副大勢已定的模樣。拉著梁宜萱就要走!
穗穗握著一大把竹簪在蔣盈眼前得意晃了晃。
“等等!”蔣盈相攔,“留下竹簪,玳瑁簪……玳瑁簪歸你們就是!”
梁宜貞頓住,蹙眉委屈:
“你真會打如意算盤!玳瑁簪,鑑鴻司,當然鑑鴻司要緊。我們才不換!”
蔣盈撇嘴,白她們一眼:
“那是我表姐!我寄竹簪有用,你們寄有什麼用?我表姐那樣的大才女,真為著一根簪子不成?”
“這樣啊……”梁宜貞一瞬洩了氣,“可是,玳瑁簪你付過錢,竹簪我們付過錢。如此交換,是否太坑你了?”
玳瑁簪嵌滿了寶石,可比一把雕工精細的竹簪值錢多了。
蔣盈見她一味拖延,生怕反悔,忙道:
“便宜你們了!拿來!”
說罷,她的丫頭已向穗穗攤開手。穗穗護住竹簪,絲毫不讓。
梁宜貞暗笑,使了個眼色,穗穗才不甘心地扔給那丫頭。
買賣成交,銀貨兩訖,雙方自是分道而行。
一時散了,掌櫃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抬手擦額頭的汗,總算送走這些祖宗。
女孩子們年紀不大,破事最多!偏他做的是女孩子的生意。無奈啊無奈!
梁宜萱手握玳瑁簪,與梁宜貞並肩而行。一個心事重重,一個左顧右盼,看盡熱鬧。
“喂!”梁宜萱忽頓住,舉起簪子,“為何幫我?”
還坑了蔣盈!
記憶中,她與蔣盈還一起嘲笑過自己。
“大姐佔理啊!”梁宜貞說得理所當然,還一面把玩著地攤小物。
“況且,”她狡黠一笑,“我也幫了蔣盈啊!寄竹簪而入鑑鴻司。大姐知道,我一向助人為樂。”
梁宜萱白她一眼:
“要是一根簪子有用,我還用考這麼多年?”
“大姐是個明白人。”
梁宜貞嘿嘿兩聲,一把挽上大姐的胳膊。
梁宜萱一僵。如此親近,她吃錯藥了?
可轉頭看去,她笑靨自然,似尋常姊妹一般。
“那個……”梁宜萱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啊!”
並非謝那枚玳瑁簪,而是受人羞辱之時,她的挺身而出。
“不客氣呢!你是我大姐嘛!”
梁宜貞挽得更緊。這是她頭一回體味姐妹同心,感覺真好!
梁宜萱微微含笑,又嗔道:
“我想,她表姐的意思還是要玳瑁簪的。她寄了竹簪去,再附上張九齡的詩,只怕當蔣盈故意拂她臉面呢!待她反應過來,遲早尋你麻煩!”
梁宜貞咧嘴一笑:
“誰說大姐不懂詩?依我看,比那蔣盈強上太多!”
梁宜萱扶額,這人又開始不正經了!
“別拍馬屁!”她道,“你日後如何與她解釋?”
梁宜貞側頭靠上大姐的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反正我還有大姐當靠山嘛!”
“油嘴滑舌!”梁宜萱白她一眼,嘴角卻不自主地勾起笑。
梁宜貞亦含笑。想要不在場證明是真的,為姐妹出頭亦不是假的。
一舉兩得,甚好!
…………
“盈盈,玳瑁簪的價錢換了這堆破東西,總覺得不舒服!”
蔣盈的小姐妹看著丫頭手中一把竹簪,蹙眉道。
另一人附和:
“依我看,適才就不該讓。竹簪還不好買麼?哪家沒有?”
蔣盈撇撇嘴:
“有是有,雕工能比麼?我表姐那樣人物,即使竹簪,自然也要最好的!”
那二人吃癟,忙賠笑討好:
“是了是了!素問姐學問高,人也美,什麼時候能帶著我們見識見識就好了!”
蔣盈敷衍笑笑。
這些小姐們,還不是都想入鑑鴻司!學問不夠,也只能想些旁門左道。
別的不說,當朝皇后、王妃、一品命婦,皆是鑑鴻司出來的。如何叫人不心嚮往之?
便是入不得鑑鴻司,能與其學子結交,也是極有臉面好處之事。
蔣盈揚了揚下巴,遂道:
“行了,你們的話,待我入了鑑鴻司自會帶給我表姐。”
“真的嗎?盈盈太好了!”女孩子們滿面堆笑,擁著她前行,就差捧到天上。
蔣盈帶著一抹輕蔑的笑,從丫頭手中抽出一支竹簪,細細端詳。
玳瑁簪的價,買了這麼個破玩意!雖不在意銀錢,可心中一口氣總是咽不下。
“梁宜貞這個叛徒,有些太囂張了。”她不悅道。
“既是叛徒,咱們就別客氣唄!”女孩子們附和,“盈盈放心,咱們是一輩子的姐妹,定然幫你出氣!”
她們嘻嘻笑起來,笑聲天真無邪,銀鈴般脆生生的。似乎只是閒話家常,並不曾算計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