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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圈真亂-----番外灰衣人的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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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灰衣人的故事上

番外 灰衣人的故事 上

如果說貴圈存在一種宿命的傳承的話,greyman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封筆不寫,就像他的前輩陸衡一樣。wwW..co/更新快\無彈窗

有一種情結叫做封筆情結,部分作家有,他們希望對此轉移對藝術才能的流失、對生活的絕望和種種藝術本身帶來的巨大負面情緒——他們棄筆轉行,轉向了廣闊的外部世界。而另一部分作家,當他們無法面對絕望時,他們走向內心世界,併產生強烈的自毀傾向。

作家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恥也是最痛苦的一部分人。有的人身處喧囂,內心卻是極致的寂靜,陸衡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彼時greyman還不是後來的greyman,他只有十歲,臉上青春的痤瘡暗暗湧動,在深夜裡搔得人發癢。外部世界進入了風起雲湧的新世紀,他卻只能呆在學校裡讀聖賢書。

那是2001年,那時候,網際網路剛剛起步。每個中國人上網都要撥號,在黑燈瞎火的聊天室裡浮游,猶如深海里的魚。人們在網上見了面,無比新奇,紛紛稱對方為“大蝦”——這個稱呼不知道斷代多少年了。

陸衡的名字很好聽,就像某個武俠小說中的男主角。是的,其實他就是寫武俠小說起家的。

那時候最強的論壇是金庸客棧。金庸客棧出過多少神人,有的至今活躍有的早已散失在天涯,有的相約一生之盟最後分道揚鑣不過一場空夢……無論如何,金庸客棧是整個中國文學史都不能抹去的重要一筆。

承接80年代的武俠狂潮和90年代的餘溫,網際網路剛興起的時候,網路文學很是盛行了一段武俠——在這武俠裡又迅速地擴展出了很多種,各類同人,奇幻,玄幻……年輕的文學青年們在網上看得如痴如醉。

陸衡早些時候年寫了第一部小說,武俠的,不長。

你們知道,今何在只能有一個,不是所有人都一出道便光耀整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出鞘利劍般的靈魂,即使是後來框框臺柱的糖炒栗子和他的好基友傲天大大,當時在神人林立的金庸客棧也不過籍籍無名。

有人看陸衡的那部不長的武俠,讚歎字裡行間彷彿看到劍氣凜然,雪落梅花。但並沒有太多人看,那個年代神人太多太多了,這樣描寫冷兵器時代的故事也太多太多了……拋去文筆不論,很多故事甚至至今都是一個樣兒,為情所傷的痴男怨女,求神兵利器而不得的痴男怨女,林立的江湖派系和恩怨,獲得了超出眾npc之上運氣的主角。所有的故事,寫來寫去就是那樣,非是讀者不願再看,而是武俠的時代真的早已沒落了。

與其說greyman的前輩陸衡看到了這一點,或者說後來領著大家搬去清韻並說著“武俠沒有未來了”的江南大大看到了這一點,倒不如說是所有人的老前輩金庸早就看到了這一點,他親自把自己的時代推向□,又用《鹿鼎記》徹底終結了那個時代。

後來有人說,文藝男青年的結局就是,流淚,自way,做gay,犯罪。

寫武俠小說的文藝男青年的結局就是,流淚,自way,做gay,封筆。

陸衡在2001年寫了當時的第一部玄幻。是玄幻,不是仿西式的奇幻小說,不是勇士大戰惡龍,不是打敗魔頭去搶公主……是真正的玄幻。有人說陸衡為中國網文圈的玄幻小說徹底開好了前陣,greyman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開了別人的,只知道他肯定開好了自己的。

是的,你們猜對了。greyman後來的筆名,叫做灰衣人。

彼時他連儲存網頁都不會,卻還記得自己在早期的網潮溼又燥熱的小空間裡,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上的小字的情境。還有幾分鐘就上自習了,要怎麼快點看才好?可是偏偏又不能看太快,這樣的文誰都羞於看太快,他以前從來不知道電腦有這樣神奇,你竟然能看到這樣的文字,和所有雜誌書本上的作品都不一樣——

灰衣人當時多麼純情啊。十歲的少男最好騙,十歲的少男最鹹溼。他們胸中有著翱翔七海的野望,卻只能束縛在擁擠悶熱的自習教室裡,在黑暗的寢室裡看著白濁的**從指縫間流過。你以為愛是什麼?愛就是一場幻夢,只要你給他們造好了夢,他們就會奮不顧身地愛上你。

greyman深深地痴迷著陸衡,在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天的時候。那部小說《萬骨山河》,連名字都起得有些彆扭,可是美,是真美,美得上窮碧落下黃泉,紅塵紫陌不相見。

他把每一個人物都刻在桌子上,每一個人都是影響他日後寫作生涯的影子:

天界太子鳳城;

為拯救天下蒼生而奔波的天鏡者流方;

魅惑眾生的狐主蘇憑之;

有著魔帝之軀卻一心要做個平凡人甚至求仙的阿骨;

看破虛空,無悲無喜的死神重華;

尊貴驕傲的龍族少主敖烈;

……

……

……

你們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沒錯,那就是這個故事裡,沒有女主角。

可憐的greyman還沒發現這一點。他以前從沒看過這樣的小說,看過了它以後也再沒看過別的,什麼是初戀?這就是了。再也沒有什麼小說能這樣打動人的了,恨不得在網裡把每一個句子都抄下來,每一個網頁上浮出來的字碼,都是那書中無限紅塵裡開出來的彼岸花。

他不知道一部標準的男性向的小說是需要一個女主角的,就好像大話西遊裡也總要有個紫霞仙子。如果沒有女主角,起碼要淡化女主角,而不是用幾萬字幾十萬字去寫男主角們在拯救蒼生和毀滅世界的過程中的恩怨糾葛……但是這部小說連淡化也不需要。

十歲的少男心,純情得像一首詩;他要到很多很多年以後才終於看明白了這篇文。

如果十年後有人發出這篇文來,一定會有人以為作者是女人。

但其實這些也不重要了,因為他再也沒能看成這部小說了,在一個悶熱的午後,他吹著網裡巨大的電風扇,吹得迷迷糊糊的,把練習本攤開用圓珠筆一邊看螢幕一邊抄著螢幕上的話,那是一個非常慘的情境,前幾天正好連載到此處,依舊是男主角們的恩怨糾葛,太子鳳城手持長劍臉色蒼白,站在誅仙台邊,顫抖著問蘇憑之:“他……真的恨我?”

——蘇憑之眼中翻湧,緩緩地說:“太子殿下何不將此劍再近一寸。吾死不足惜,唯有流方心願未了,此事畢,便再無遺憾。”

突然,他抄得手有些酸,忽然覺得應該扭一扭脖子,轉轉腦袋——可是,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對勁——少年猛地轉過頭,赫然看見自己的班主任站在身後,鐵青臉色,滿眼恨鐵不成鋼。

距高考還有94天。

於是完了,什麼都完了。那年頭的學生都純情,不像今天寢室就是網,一旦有人去了遊戲機室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學校的通報和警告,同學的指指點點,父親的失望倒都沒什麼,只有兩樣,一是班主任當著全班的面,撕了他的那個本子。

同學們不敢看他,他把指甲卡進肉裡,聽見講臺上說“有些同學現在心燥了啊——成天看一些不三不四的——”只覺得滿身都是恥辱。

母親則一直哭一直哭,哭了有好幾天。她有點神經衰弱,兒子要高考,彷彿是要上刑場般的大事。她跪在他面前哀求:“你不為我們想也為你自己的前途著想!還有多少天就高考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個時候還上網,還看閒書——小說有什麼好看!你物理化學複習了嗎?你要墮落到和你表妹那樣只能讀文科的一樣嗎?你下一步就是談戀愛抽菸喝酒,你知不知道!”

嗯,那個時候全國人民都瞧不起文科。其實母親也是文科出身——當年考不上理科的;所以她更加瞧不起自己,一輩子都在逼兒子念數學念物理。

他終於被她弄哭了。他跪在她面前發誓說不再想了也不再看了,絕對不會變成妹妹那樣;他發誓說你們可以跟蹤我上學,我絕不再去上網了……

母親抱著他哭。他渾身都沒力氣了,覺得被她摸過的地方,恥辱得恨不得每一塊肉都割下來。

我並不是你的理想啊,他渾渾噩噩地想。

然後就徹底揮別網路,揮別陸衡。他每天上學那一段路,母親都緊緊跟著。模擬考試的分數越來越高,老師一看到他就會微笑,母親一看到他就會把書包接過去,可他卻越來越沉默寡言。

但是沉默寡言不影響高考。三個月後,考場之上,一局定生死。

又兩個月後,他終於離開了那個小縣城,得以去到大城市的大學裡,學建築。這真是個神人輩出的好專業,據說混出來以後吃穿不愁。臨行前母親殷切地看著,他一眼都沒有回頭。

報道第一天就讓他嚇壞了。

同寢室那個穿著板鞋的男生正赤膊著上身裝電腦,回過頭對他微微一笑——greyman怔了一下,莫名覺得天有些怪,身上顯得更熱了。那是他未來四年對鋪的兄弟,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走過去說:“學校好像不准我們買電腦——”

“嘿!”兄弟親熱地拍在他肩膀上,“規矩就是用來破壞的……再說你不用電腦怎麼交作業?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greyman徹底震住了。

此後的兩個月裡,他迅速地接受了巨大思想意識和價值觀的衝擊。

比如,政治課老師會在劃完書上的重點線以後,啪一聲合上書,對他們說:“這本書就是一套垃圾,編他的人也是這樣想的。我不希望教傻你們,實際上你們也是教不傻的——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再進行教條的意識形態洗腦沒有任何意義。我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孩子了,小時候被灌輸了很多自己也不懂就以為是理所當然的理念,長大以後發現真相或者是偽真相頓時受了刺激,變得更加叛逆或者乾脆仇恨體制。我不希望你們適得其反的變成一個偏激的人……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就擺在你們面前,你們應該自己去看,自己思考,自己去懂。”——從此以後,每節政治課他們都在看電影。

比如,他們竟然開設了風水課。老師告訴他們,原來世界並不是徹底唯物主義的,因為他們1996年就開設這門“對建築師很重要”的課了——國家安排的。

比如,他們的機房裡可以自由自在的上網,白天黑夜都可以,自由得像一夜之間來到了另一個國。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和顏悅色地說:“我們有一些同學因為以前沒有用過電腦和網路,可能不太習慣——但我們希望我們每一個同學都能跟上進,因為我們是國內第一個用cad軟體作圖的專業,這方面我們是要和國際接軌的。你有沒有關係比較好的同學,可以幫助一下你呢?”

兄弟在寢室聊天室裡泡妹妹。他在那裡發呆。最後,兄弟照例拍著他的肩膀說:“沒事兒!以後你不去機房就用我機器。”

“我覺得有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喃喃地說。

“是啊,”兄弟笑著說,“嘿,哥們,你談過女朋友沒?”

“啊?”

“女朋友啊,”兄弟熱血沸騰地說,“你們都以為我們中文班女孩子漂亮,我說,呸!我們隔壁廣告設計班倒是有個漂亮妹妹,那真是系花啊……據說她還沒有男朋友,怎麼樣兄弟,和我一起去追?”

“我家裡人建議我大學時不要談朋友,”他認真地說,“他們希望我參加工作以後回家……由家裡介紹……”

“啥!”兄弟震驚地看著他,“哥們兒!你是外星人!你這些年都沒談過戀愛!”

他默然不語。

“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今兒個幫兄弟啟蒙的任務,就在哥哥我身上了!”晚上,兄弟強行抱來一紮啤酒,又把電腦抱到床邊。夏季悶熱的氣息混著啤酒的溼氣,攤在洗過晒過的床單上,氤氳著男生特有的汗味兒,有一種特有的□味道……“來!”兄弟神祕地把他的脖子一摟,拖到電腦前,一邊喝一邊說:“哥哥給你看大片兒。”

他隱隱約約知道是什麼,但是又不好直說出來——也不好就此逃走。

酒壯人膽。片子是日本的,繼承了所有日本動作片的傳統,畫面昏暗,節奏緩慢,劇情單一,動作簡單。但是那部卻有點點不一樣,有著比較特殊的情節——他們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等到正劇開始——兄弟激動地撬開了瓶蓋,把空瓶子之一重新放回地上,熱切地說:“這男的鳥真大。”

他們喝得醉醺醺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有些不對。

那是怎樣的不對呢……嗯……他慢慢地縮起眼睛,低聲說:“喂……這片子是不是不對……”

他覺得十分不適,但哪裡不對頭卻又說不出來。

然而,兄弟的眼睛卻直了。

寢室裡空無一人。電風扇嘩啦嘩啦地轉,過了好一會兒,他覺得更加不安了,小聲說:“喂——這個片子不對,我們關掉……”

實際上他說出這句話也是十分困難的。更困難的事情也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兄弟終於轉過身,紅著眼睛滾燙著手伸過來,每一寸肌膚被撫摸過都彷彿燃起了熊熊火焰——然後他把舌頭湊過來,天旋地轉,烈火焚身,再無清明意識了。

所幸他們並沒有真的做到最後,因為沒有經驗。但他們還是很清爽地爽了一把。完事後,兄弟神清氣爽地提著褲子從**跳下來,懶洋洋地說:“難怪電影裡的美國大兵那麼爽!有人說美國大兵在軍營裡就幹這個,果然沒錯!”

他扶著身體坐起來,默默不語。

兄弟還沉浸在喜悅裡,他依舊果著上身,非常自豪地說:“原來如此!這就是我沒有去追隔壁那個系花妹妹的原因——我說呢,既然在寢室裡就可以爽,那哥哥我去追那個妹妹幹嘛?——喂,”他一下子湊過來,把他嚇了一跳:“以後我們就是搞過的人了,有爽的一定要一起爽,有玩決不能不叫我。這片子邪乎,但是夠爽,我明天再去多下幾部……哈哈,哥哥我明白了,原來哥哥我喜歡男的啊。”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兄弟發現了他的不適,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不高興了?”

“……”

“你不會把這個當真了?”兄弟詫異地指著他褲子上詭異的**說,“我們只是玩玩而已——玩嘛!”文科的兄弟一把抱住他,豪情萬丈地說:“大學四年,就是要玩,什麼都玩遍——人生就這四年啊!”

他穿好衣服,站起來默默地走了。

此後他兄弟的生活越來越混亂。據說他兄弟成為了校園gay圈的風雲人物,在那個0依舊遠遠多於1的年代,傳聞他可以把小男生們舔到哭。沒人知道其實是他把他兄弟掰彎的。

但是他的生活卻越來越沉寂了。他胸中彷彿總有一潭打不開的深水,重重的石子兒丟進去,也掀不起什麼漣漪,只是被深水吞沒了。

建築系的學生是最忙的,他們總要畫圖畫到深夜。要畫的直,又要畫的圓,要畫得符合規矩——可是又要自己設計出創造性的東西。合乎規矩的東西怎麼能夠有創造性呢?老師說,要動腦子想。動腦子……怎麼動腦子?

就像政治老師反覆對他們說:“你們要學的是非常微妙的東西。重要的是你們能衝破腦袋裡那道坎,擁有自我思考的能力,不要急躁。不要撞破那個界限,可你們的眼光要超越那個界限——你們要考試考得很好很好,尤其是考研的同學,注意政治正確非常重要;但是我要求你們考試結束以後把所有前一天晚上記住的東西都忘掉。還有,考試不許夾帶小抄。”

他覺得自己人生中總有一道坎,或者說緊箍咒束縛著他,使他的生活如此沉悶,得不到真正想要的東西——那個年代最流行大話西遊,被緊箍咒控制的孫悟空看得人落淚,可他連孫悟空的能力也沒擁有過,更何談愛情。

如果這是十年以後,會有人果斷告訴他,同學,你中二了。

但這是十年前,所有人都中二的年代。

有的同學沉淪於菸酒、愛與性的**,比如他兄弟;有的同學把綁上寫有**詞**詞和**詞的白布條就出門上街和去參加某個被禁止的簽名活動,出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人刻苦學習到從早到晚,好像《此間的少年》裡的譚志平……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的位置和價值,他看起來像是第三種,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這樣做,喜不喜歡這樣做。

他的生命本來該是飽滿的,可總好像失去過什麼。

母親打電話來,口氣還是那樣殷切,對他說成績單看到了,千萬好好學習,別像妹妹那樣,不要在大學裡談戀愛,不要光記著玩……他口氣冷漠,說了數聲哦字。

母親又說春節快到了,春運有點困難,我們打點錢,你買特價機票回來。

他皺著眉頭對電話說,我不想回來。

母親馬上就哭了——母親這幾十年來,最擅長的能力就是隨時隨地能哭出來。她聲淚俱下地對他說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到底有沒有良心,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過年都不肯回來,這才是大學第一年怎麼得了!你要我怎麼面對親戚——

沒有一句話是真的在意他的。他在心底冷笑,冷得像冰,終於厭煩地掛上電話,乘著飛機趕回家,參加一場又一場親戚們的年夜盛典;每家說的話他都可以預料到,大表哥成績真不錯,小表妹小表弟你們要像他學習;姥姥的菜做得真棒,比餐館還好;你們知道嗎,鄉下的那個誰誰誰,又生孩子了……

他回到姥姥的院子裡,迎面撞上一個輕盈的身影,幾乎把他撞了個滿懷——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少女在冬日的陽光下對著他抬起頭。他揹著揹包,驚了一驚;最奇特的是,這樣冷的天,她竟然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棉衣,裡面穿著一條長襪和裙子……好像只有美國電影裡才有人這樣打扮。哦,最要緊的是,她有一雙極為明亮的眼睛。這個女孩子他從未見過。

女孩看了他片刻便勾起嘴角笑了:“呀,你回來了?”

他恍然大驚,這才想起來,這分明是那個家族敗類表妹……她已經長得這樣美了。是啊,他恍恍惚惚地想,美麗的女孩子就是有犯罪的資格。

“你還是和以前沒什麼變化嘛,”表妹挑了挑眉毛,看著他說,“哦,不過我感覺你變得更糟了。”

母親在屋裡喊:“在外面幹什麼——還不進來——”

他進去了,對著一大幫親戚拜年,鞠躬,下跪,說各種客套話,不勝其煩——席間,母親無比驕傲地說:“哎呀,我們家小孩其實成績也就一般……是呀是呀,他在家裡幫著洗碗,洗衣服,做飯……我就幫他洗個菜,什麼事都不用做。”等眾親戚誇夠了優秀的長孫後,轉頭宴席散罷,母親又刻薄地對他說:“你看看你表妹,才多大點的小孩!穿這麼少,從小就不好好學只會賣騷,真不要臉。”

他突然覺得很厭煩,於是加快了腳步——其實他想說他很羨慕表妹,因為表妹不用那樣假笑,也沒這許多所謂的壓力和理想……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女孩子總能肆意妄為,比男孩子更有特權?

開春以後他回到學校,整個人更頹廢了。不少人開始墮落,戀愛,搞政治,**……部分人開始沉迷網路遊戲,即使那個年代的網路遊戲非常不成熟。他的電腦操作技術進步了很多,可始終不怎麼上網……大概是有心理陰影的緣故。

就這樣過了大約兩三年,在所有往牆上刷**詞標語,在所有往禁止事項的白布上簽字的同學都徹底消失,連姓名也沒人再記得以後——他的兄弟終於停止了頻繁外宿,而是喜滋滋地往寢室帶了一套非常好的麥克風。

“噓!”兄弟神神祕祕地對他說,“我配音呢,我錄音的時候,別出聲兒啊。”

“你參加了學校廣播站?”他不可思議地問,“不是隻招大一的嗎?”

“哪兒啊!”兄弟漫不經心又十分雞血地說,“廣播劇,廣播劇。你慢慢就懂得意思了……做好了我給你聽。”

他在床那邊抱著一本書,瞅了一眼電腦螢幕——

粉紅色的頁面上,幾個大字印得清清楚楚:

陸衡作品,《萬骨山河》,故人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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