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看不出這裡的蹊蹺,“孩子大了,想出去住,也沒什麼!”
張姨回老宋道:“你啊!你什麼時候管過孩子?”
張梅不說話,崔鈞毅不說話,屋子裡只有張姨一個人的聲音了。張姨好像突然明白過來:“哦!你租住申江的房子,孤男寡女的,住一塊,方便?”
張梅說:“媽!你女兒你還不相信?我能讓自己吃了虧?”她看看崔鈞毅,我們這裡,還不是一樣?我又吃什麼虧了?她再看看崔鈞毅,看他還是沒有反應,便索性說:“說搬就搬,你們索性幫我到學校拿行李,然後一起去申江那裡看看吧。”
張姨看看老宋,老宋說:“行,我開車,正好去看看!”
申江租的是一座兩層樓的小別墅。張梅樓上樓下地看,滿屋子是她的影子,很高興的樣子。崔鈞毅送給張梅一隻笑娃,一碰就會哈啊哈啊地笑,聲音很高。張梅說,這個笑聲很像申江。申江說,崔鈞毅送的笑娃,笑聲倒是像我,哪有這個道理?他接了笑娃,猛地搖起來,笑娃卻不笑了。張梅急了,你這樣弄,還不弄壞了?也奇怪,笑娃到了她手上,又笑起來了,崔鈞毅說,你每天看了,要想我的。張梅道,我想你,你的邢小麗讓嗎?
張姨走進屋子,手裡抱著一盆花。張姨問:“你們怎麼住啊?張梅用哪間?”
申江說:“這裡有四五間,你隨便挑!”
張姨就說:“樓上那間帶洗手間的好,朝南,方正。”
張梅說:“那是申江的!我只配住閣樓。”
張姨道:“我看啊,你就是閣樓的命!”
張梅說:“這房子真好,可惜是租的,要不然,好好裝修,把它打扮得像周妮姐家一樣漂亮。”
申江充滿信心地說:“今天我們租得起,明天我們就買得起!”
他們幾個上了閣樓,閣樓的窗戶很低,可以望見遠處的農田。崔鈞毅、老宋搬著張梅的箱子,放好了,趴在窗臺上看。崔鈞毅想到自己故鄉,江北農村。那裡的麥地也是這樣,一望無際地撲滿開來。冬天,麥地是沉默的,甚至它的綠色裡還有一些乾枯。但是,這又有什麼呢?生命在裡面睡著,無論如何這樣的大地是讓人有希望的。張梅說:“其實,都是哥們兒,真要搬來一起住就好了。”
張姨道:“是啊,這麼大房子,浪費不說,怎麼打掃?我可不來啊,我沒有力氣打掃的。”
申江說:“張姨,要搬進來啊?我們可是求之不得!崔鈞毅也一起來,他最喜歡吃你做的菜!”
張姨道:“哎喲!申老師,你的嘴巴可是比小毅甜,阿姨喜歡你!”
申江說:“我說的可是真心話,我也喜歡大媽做的菜!”
張姨突然傷感起來,“梅子走了,大媽也冷清啦!這丫頭,老不著家。現在住出來就更不著家了。”
老宋要趕著出車,崔鈞毅也想回去休息,兩個人就約了要走。張姨不捨得張梅,要在這裡陪她一兩天,崔鈞毅就和老宋出來了。崔鈞毅坐副駕駛座上,心裡堵。去哪裡呢?想來想去,一個人回去也是孤單,不如去邢小麗那裡。邢小麗在電話那頭道:“是不是,你的張梅妹妹給申江抱走了,心裡堵?”崔鈞毅道:“你怎麼知道?神了!”邢小麗說:“你啊,誰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崔鈞毅搖搖頭:“張梅只是妹妹,要是她真能和申江好,我倒是也放心!”邢小麗說:“張梅這個女孩,她的心思只有你看不出來,我一看啊,就明白她是喜歡你,又對你失望!”崔鈞毅說:“你別瞎說了,我剛剛被撤職了,她怎麼喜歡我?”
邢小麗說:“走了妹妹,想起姐姐來啦?”崔鈞毅只好老實承認說:“是的。”
邢小麗要去外灘三號見一個法國同學,崔鈞毅試探性地問,是什麼同學啊?邢小麗說,以前的一個朋友,不見也不行!老遠來,就是為了見一面。崔鈞毅心裡又無端地酸楚起來,他說,你去吧,我在街上逛逛,等你。邢小麗說,我可不捨得把我的小乖乖放路邊,她問崔鈞毅能不能先去她家等她,她和那個同學見了面,就立即趕回來。崔鈞毅說,我在街上走走,累了就去你家。
崔鈞毅讓老宋把他放在河南路上,別了老宋,一個人逛起來。老實說,來上海兩年了,上海對他還是很陌生的,或者說,他還是上海的一個陌生人。他沒去過南京路,也沒有去過衡山路。崔鈞毅沿著馬路走,一路走,一路看街邊的小店。河南路街兩邊都是一些廠家產品的代理店,還有就是一些雜貨店,崔鈞毅看不出什麼名堂。他又看看手錶,去哪兒呢?
他在大街上就這麼站著,突然覺得萬念俱灰,去哪兒呢?憑著兩條腿,人永遠也走不遠,永遠也走不出城市,也走不出鄉村,哪裡都是異地。
週一上班,申江讓崔鈞毅和他一起去見周重天。華欽投資的事兒還得做,申江想讓周重天拿錢,控股華欽投資。
周重天道:“崔鈞毅的計劃是個好計劃,以貸充股,的確是不錯的。我倒寧可華欽控股有你們自己的股份在裡面,沒有你們的股份,我不放心啊。現在你上來把他的以貸充股,改成了以股充貸,為什麼呢?”
申江想說,他們武總不同意這樣做。這樣做是國有資產流失,武總是老派人物,不希望出現這種局面。但是,他不能這樣直說,想了想,申江說道:
“你相信我好了,這個計劃我一直參與的,我和崔鈞毅是好朋友,我做和他做沒有什麼兩樣。再說,我曾經是華欽水泥的財務總監,我知道華欽的財務狀況,他們的現金流非常充分,完全可以支撐華欽投資做大。”
周重天說:“我相信他們能拿出股本,但是,我不相信你們在不佔股份的情況下會把這個公司做好。我是個商人,我問的是利益,你們把這個公司做好,對你們有什麼好處?本來吧委託理財給你們,是因為崔鈞毅是周妮的同學,有這層信任關係。現在崔鈞毅被你們武總開了,我很擔心這筆錢。”說著,周重天招手叫周妮過來,“周妮,這是申江,你也認識的,你說說,為什麼崔鈞毅不做了?”周重天明明知道崔鈞毅就在現場,卻不搭理崔鈞毅,而是轉頭問周妮,明顯地是給申江難堪。周妮還沒吱聲呢,周重天接著說:“你們成立華欽投資股份公司,弄來弄去,又成了一個空殼的國有企業,產權不明晰,恐怕難啊!他指指電視,“這個人說得對,應該由管理層控股,比如我把錢交給你,就比交給你們公司更放心。”
申江說:“我們還是值得信任的!崔鈞毅是周妮的同學,周妮很瞭解的。”
周妮道:“同學也未必真就互相瞭解啊!”
周重天說:“我不是懷疑你們,而是覺得人都有利己衝動,我相信那些帶著利己衝動做事的人,比如,你說,周總,我要掙錢,順帶為你掙一點,我會相信你,但是,你說你不要掙,給我掙,我就不相信。以前我們是要大家自己不掙,專給別人掙、集體掙,結果是誰也掙不了。”
周妮插話道:“你這不是鼓吹私有化嗎?你那套怎麼能和崔鈞毅的一樣?同股同權,全流通,國家地位往哪裡擺?”
周重天看著周妮,“我們現在是既要維持公有制,以便國家控制企業,又要從市場上圈錢。名義上是股份制企業,實質上還是老國企。換個名,就上市拿錢,拿了錢還來虧。這個錢,我怕拿不了多久哦!老實說,我不看好你們證券業。”
申江知道他從周重天這裡要不到錢了,不僅要不到,現有的錢還可能被要回去。
因為昨晚喝多了酒,崔鈞毅腦袋疼。但是,他還是起得很早。
早早地到了公司,王姨的報攤已經擺出來了,王姨問崔鈞毅最近股票大漲,能不能推薦股票。崔鈞毅想了想,要王姨買雲南白藥。
王姨問:“還是雲南白藥?這個股票已經漲了又漲了,還能漲嗎?”
崔鈞毅:“你有兩個朋友,一個是身懷絕技的百萬富翁,他已經很富;一個是不名一文的窮光蛋,他還沒有富起來。他們來借你的錢,你會把錢借給誰?如果你只是想救濟一個窮人,那你就把錢給那個窮人;如果你要掙錢,就把它給那個富人。”
王姨道:“你說雲南白藥還能漲?”
崔鈞毅說:“雲南白藥就像一架造錢的機器,如果你買了它,就永遠不要賣它。而那些還沒有漲的,即使補漲了,也還是要跌回去的。”
“崔經理,在電視裡看見你了,你說得真好!”
崔鈞毅說:“我已經不是經理了,我現在只是股評員!”
王姨並不理會崔鈞毅的解釋,在她的心目中,崔鈞毅是一個推薦股票股票就漲、說話總是站在普通股民立場上的人。她拉著崔鈞毅來到交易大廳,對一位老人說:
“我把崔經理拉來啦!”
老人激動地抓住了崔鈞毅的手:“你是為中小投資者說話的,你是我們的股神啊。”
老人送給崔鈞毅一幅字。崔鈞毅展開來一看,原來上面寫的是“中國股神”。崔鈞毅捲起字來,還給老人,對老人說:“慚愧!這個我不能收,我只是為中國股民說了兩句實話,不能貪功!”
“你談的股權分置問題非常重要啊,這是中國股市的最大頑症。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我們支援你。”一個股民說,“我天天都看你的節目,雖然,你的節目不能給我們帶來利潤,但是,你能讓我們看得明白!中國需要你這樣的人。”
崔鈞毅被他們說得臉紅心跳,其實,他哪裡是什麼股神呢?他只是把投資的基本道理告訴股民,什麼是有價值的投資?什麼是投機?本來是很簡單的,但是,我們有些股評家,因為帶隊炒股,就不能說真話。他們在電視上說假話,得不到觀眾認可。他崔鈞毅倒是好,直接到電視臺白說,並不從中取利,這樣倒是超脫了許多,能說出許多真話。另外,他和主持人老莊也合得來,老莊是個有立場有想法的人,他們常常能談到一起去。
這時候,申江走了過來,開玩笑地說道:“你們還看不出來,真正的中國股神在這裡。以後投資都不是一個人用腦子能解決的了,一定要計算機軟體,我發明的公式……”
王姨拉著崔鈞毅,讓他幫忙填表,她要再存一些錢進去。
收銀員問:“王姨,又來存錢啦?今天生意好嗎?”
王姨:“還行,今天天氣不好,來買報紙的人不多。”說著王姨掏出一大捧鋼蹦和碎票。
收銀員說:“您幹嗎不存到銀行去啊?我們這兒存著沒有利息!”
王姨說:“我呀,慢慢存,存一分錢可以買一份股,我現在也是股民啦。以後真的股票多了,我就不賣報紙啦!”王姨說著,環視了一下散戶大廳,又跺跺腳,“這兒都是大理石的,比我家堂皇多啦!還有空調呢。”
崔鈞毅一邊幫王姨填單子,一邊心裡倒是擔心起來,王姨這樣的股民,怎麼經得起股災呢?市場跌20%,恐怕他們就會受不了。大盤現在這個漲法,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他對王姨說:“王姨,你啊,留意一點,股票要是再長個10%,你就賣。賣了,拿錢在手裡,安心!”
王姨說:“拿股票才能錢生錢啊,要買的,這是投資,老是拿著錢,那不又是地主老財的做法啦?”
崔鈞毅不知道怎麼說服王姨。但是,他還是叮囑了又叮囑,要王姨一定要賺了錢就收手,然後等股價跌了再買。和王姨說著,又想到他推薦張姨買的幾樣股票,崔鈞毅不免擔心起來,該是督促張姨收手的時候了。
填完了單子,崔鈞毅和申江一起上樓。本來兩個人是無話不說的,但是,最近,好像兩個人都沒有什麼話要說了。崔鈞毅希望自己儘量做到寵辱不驚,公平地對待申江。但是,看著申江又覺得真是無話可說了。
“申江,咱們是哥們兒,你做和我做沒有什麼區別。你好好做,我現在只想做個研究者,我們的事兒,由你操手。做成了,我也高興啊。不過,你要注意風險,我們嚴重地透支了,大家看到的是股市正在瘋狂暴漲,而我看到的卻處處是危機啊。”
申江說:“在這個位置上就得做下去,誰允許你空倉啊?無奈!”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崔鈞毅也不好說什麼,他別了申江,到吳單的辦公室去。吳單兩隻腳翹在辦公桌上,會計梅捷給他端來可樂。他惡狠狠地對梅捷道:“誰叫你給我倒可樂的?難道崔鈞毅喜歡可樂,所有的人都要喜歡可樂嗎?”
吳單對梅捷說:“現在利率下調,國債的投資價值越來越大,如果我的頭寸再大點,我也會反敗為勝。你再幫我一次。”
梅捷焦慮地說:“那你要多少呢?武總能給你時間嗎?聽說武總要把你交出去!”
吳單伸出兩個手指。梅捷猶豫了。
崔鈞毅看在眼裡,故意咳了一聲,驚嚇一下兩個人,“我可是什麼都看到了!你們兩個,哈哈,曖昧曖昧!”
梅捷捶他:“你敢取笑你姐?”
吳單沒好氣地說:“小毅,你倒好,甩手掌櫃,什麼也不用擔心了,我們還在受苦啊!”
崔鈞毅道:“吳經理,你這是怎麼啦?不高興?”
“先別管我怎麼啦,你來我這裡恐怕不是來玩的吧?有事兒?”吳單給崔鈞毅一杯可樂,“小毅,要說,我們大夥都覺得你這次降職有點突然,我們都為你抱不平,你的業績不錯,連我都佩服,後生可畏!你給公司掙的錢,是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比不上的啊。”
崔鈞毅笑笑說:“吳經理,哪裡啊,我只是學著做做,公司需要就做,不需要就不做。我來問一下,上次你從我這兒勻去的一筆錢,怎麼樣了?我最後就差這筆沒有跟申江交接了。申江倒是沒有催,我不放心,來問一下,要不以後,你和申江交接吧?只是當時手續也不全,武總和我口頭招呼,也沒有個簽字。你看這張轉賬表,你是不是籤一下,然後讓武總也籤一下。簽完,我交給申江,我的事兒就算了了。”
吳單看看梅捷,要說什麼又止住了,接了單子簽了,崔鈞毅說:“我走了,你們放心,你們剛才接吻的鏡頭,我沒有看見!”
看著崔鈞毅離開的身影,吳單對梅捷說:“這個人,我們要當心啊,深不可測!”
一邊往樓上走,崔鈞毅一邊在想怎麼和張梅攤牌,張梅會不會幫自己的忙呢?他要張梅把原先存在巴黎銀行的一小部分錢改成武瓊斯的名字,那筆錢本來是用來註冊公司,所謂開辦費以及為王大貴的兒子到巴黎留學用的。現在還沒有派上用場,他就下臺了,好在沒有監管,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調動一下。然後是武瓊斯縱容吳單單邊買漲,在國債期貨上鉅額透支炒作,虧空了股民的保證金。有這些,差不多可以讓武瓊斯頭大了,他和武瓊斯只能打天下,不能坐天下,那就永遠打天下好了,永遠讓武瓊斯需要他好了。他知道這些是搞不倒武瓊斯的,但是,留著這些尾巴,武瓊斯就需要他這員悍將了,就會卸磨殺驢了。
吳單看崔鈞毅離開,立即也跑了出來,他要去見武瓊斯。
“武總,無論如何你得救我,如果你不救我,我就只能跳下去了!”
武瓊斯看看他:“慌什麼?”
吳單痛哭失聲:“武總,這些年,我對您忠心耿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武瓊斯:“你擅自動用公司的客戶保證金,炒作國債,你不僅是自己不要命,連公司的命你也不要了。我怎麼能救你?”
吳單抓住武瓊斯衣袖:“武總,這可是你給我佈置的事兒啊。不過,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好漢做事好漢當。只是我進去之後,希望大哥念在過去兄弟的舊情,念及小弟曾經給公司還有大哥個人掙過錢的情分,照顧一下我的父母。”
武瓊斯聽了吳單的話,肩膀一震,他盯著吳單:“吳單,你這樣說,說明你還有救,要好漢做事好漢當。為人要講義,看在你的這個義字上,我救你一把。客戶保證金是誰挪用的?”
吳單大聲說:“是我!我一個人挪用的!”
武瓊斯滿意地點點頭。
吳單又說:“我賭銀行降息,國債看漲,但是,因為股市高漲,國債投資價值下降,國債是單邊下跌。我感覺只要給我兩個月時間,我的損失就一定會扳回來。武總,你救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武瓊斯揮揮手,讓他出去。曾輝玲看吳單出去了就說道:“你為什麼要答應他,他挪用公款炒國債期貨,死罪。”
武瓊斯道:“你們女人啊。永遠幹不了大事兒,眼前只有錢。你們什麼時候懂得‘義’字比‘錢’字值錢,什麼時候,就能和我說話了。”
曾輝玲:“僅僅是為了義氣?武總不必這樣救他啊。”
武瓊斯:“我用一千萬賭他不死。如果一千萬不能救他,他真的死了,我要讓上海灘上的人都知道我武瓊斯是個什麼角色!我是能用一千萬為手下送終的人!”
這時候,崔鈞毅走了進來,拿了吳單簽過字的表,給武瓊斯,武瓊斯看了看說:“我不用簽了,你直接給申江吧,這個條子以後吳單還了錢,讓申江還給他。”
崔鈞毅接了,走出來,這就算他完成交接了,此後他就成了黃浦的一個閒人了?一個股評家?挫折來得突然,轉折也同樣來得突然。
崔鈞毅設想的那些計劃還沒有實施,他所需要的一切,債市,這個偉大而神祕的力量就幫他辦到了。
億安科技漲到了100塊以上,股市正上演最後的瘋狂的時候,債市幾乎崩潰了。單邊買漲的吳單不僅損失了所有的本金,他透過武總授權挪用的股民保證金以及沒有授權私自挪用的錢都虧進去了,這造成了黃浦證券在中國證券結算公司的鉅額透支,證監會的調查組即將進駐。
武瓊斯召集大家開會商討對策。
吳單還是堅持他對國債市場的預測,認為只要給他3000萬,不出三個月,他就可以翻本——他相信國債價格將在12月底前開始上升,他希望公司能伸手相救,讓他再賭一把。
他講完,會場出現了令人難堪的沉寂。沒有一個人說話。
申江說:“吳經理用的是虧損加倍的方法,單邊買漲,也就是說虧5塊,就再加碼5塊,這是賭博,不是投資,我覺得要好好檢討。”
黨委副書記劉長生也說:“3000萬,恐怕難辦。弄不好,整個公司都要栽進去!”
張梅發言說:“為了一個人的失誤,要整個公司買單,恐怕不行吧?”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武瓊斯示意崔鈞毅發言,吳單哀憐地看著崔鈞毅。
崔鈞毅不知道為什麼武瓊斯今天要找他來開會,實際上,他已經不是中層幹部了。他一邊想一邊說,語調很慢:“吳經理是我們公司的重臣,公司的業務哪一塊都和他有關係。他曾經在696上創造過神話,也是我們的功臣,我們當然得管。我們應該管。我們公司的國債和股票是蹺蹺板的兩頭,國債好的時候股票比較難,股票好的時候國債難。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股票才能抵償國債的風險,國債也才能抵償股票的風險。現在是股票伸手為國債擔當風險的時候。但是,這次造成的失誤是極其嚴重的,我擔心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可能不能完全過關。窟窿太大了。”
從內心講,他相信吳單的判斷,直覺告訴他,股市的這一撥行情可能走不了多遠,也許馬上就是債市起死回生的時候了,但是,在他沒有弄懂武瓊斯的意思之前,他不能隨便說話。他接著說:
“檢查組要來了,我建議:一、拋售申江手裡的股票,先把挪用保證金部分的窟窿堵上,把股民的錢都還到賬上去,這是頭等大事;二、應該從保護吳經理的角度對吳經理進行處理,不應該把這個處理權交給檢查組,這樣就被動了;三、應該立即對吳經理的業務進行會診,對確實無望反轉的立即止損,應該建立一個新的班子來接管吳經理的業務,以穩健為原則處理善後。”
武瓊斯點點頭。
劉長生說:“我看,吳經理那個攤子就由你接,至於怎麼商借資金堵住窟窿,我們大家要多方想辦法。”
周重天一邊抽雪茄,一邊從樓上下來,在踱步。保姆的孫子正好在客廳玩,他的跳跳娃
樓下,周妮從汽車裡下來。周重天對周妮說:
“武瓊斯找我,想向我借錢,恐怕他出問題了。我們放在他們那裡的錢要立即撤回來,能撤多少是多少!”
“爸爸,真有那麼嚴重?”
周重天道:“你跟崔鈞毅打電話,無論如何要快,立即撤。否則,恐怕就只能要人命了。我聽說他們違規操作,證監會的調查組已經到了。”
周妮說:“我看崔鈞毅這個人一點都不可靠!只會玩弄手段,哪裡有什麼真本事?”
周重天冷冷地看著周妮:“妮子,當初你說崔鈞毅是個才,擔保他能把這筆錢看好,我才批的!”
周妮臉一紅,沒說話。
周重天緩和了一下口氣:“妮子,什麼時候都要先保護好自己。”
周妮點點頭。
武瓊斯通知申江賣出福耀玻璃,而且規定了出貨策略,拉高出貨,崔鈞毅覺得拉高出貨是個好策略。但是,就在他們早盤拉昇的時候,張梅卻看出了大筆拋單,申江、崔鈞毅、張梅都心知肚明,武瓊斯另有老鼠倉。崔鈞毅預感到福耀玻璃短期可能會面臨暴跌。他說不清為什麼,但是,他的預感總是很準。一會兒,他接到了邢小麗的簡訊,問他是不是福耀玻璃出事了,他心裡突然明白了,武瓊斯的老鼠倉裡有邢姐。看拋單,這個老鼠倉不小,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申江、梅捷、劉長生、曾輝玲,他們都在福耀玻璃上做了老鼠倉嗎?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他一直把福耀玻璃當作價值投資的珍品,認真做這隻股票,進貨很慢很慢,近乎用了半年,為什麼這些人就要這樣做呢?他們一夜之間就能吃掉他所有的利潤。
崔鈞毅看到儘管他們在拉昇,但是,福耀玻璃開始跌了。他不能再拉了,但也不能出貨,得等那些老鼠倉出完。他甚至還得進貨,否則股價就會崩潰,誰也出不了。那些老鼠倉出逃起來是不計成本的,但是,他手裡卻有接近3000萬,怎麼跑得過他們?還好,50萬手之後,跌勢緩住了。崔鈞毅讓張梅拉一下,做一個緩步上行日線圖出來,在買二上掛單,在買一上連續上攻性地掛小單。果然,10點半,股價上去了。10點半,也是一天中股市人氣最旺的,該放賣單了。他讓張梅在賣一掛單,如果成交變淡,就自己對倒。到兩點半的時候,張梅好不容易賣出400萬股,股價只跌了6%。崔鈞毅又讓張梅準備好單,在2點50分,一筆掛出,把股價拉回開盤價之上,做一個長上下引線的十字陽線。這種十字星可以吸引跟風的買盤,更隱蔽地出貨。
周妮給崔鈞毅辦公室打電話,崔鈞毅不在,張梅接的電話。周妮說:
“張梅,你轉告你們崔經理,大航集團內部出現財務問題,我們要抽回資金。”
張梅一聽,立即急了:“周妮,你怎麼啦?崔鈞毅可是你的同學啊!我想你也知道我們這裡的事情,你要是抽資金,我們這裡可是要完蛋了!”
周妮斬釘截鐵地說:“崔鈞毅是我的同學,也是你的戀人,你可以救你的戀人,但是,我卻不一定要救我的同學。告訴你,我不信任這個人!”
張梅一聽,立即內疚起來,覺得自己不該穿那件SoniaRykiel時裝去醫院騙她,這是害了崔鈞毅。
“周妮,崔鈞毅已經不做經理了,現在是申江負責,昨天公司會議上,申江答應抽4000萬給公司救急……”
周妮打斷了張梅的話:“那是他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聽過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故事嗎?這個時候,我這個同學也沒有辦法!”
張梅聽了,愣在了椅子裡。
半晌,張梅十萬火急地打電話告訴崔鈞毅和武瓊斯,周重天要撤資了。
武瓊斯火氣沖天,“他周重天是落井下石啊。告訴他,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
崔鈞毅嚇出一身冷汗,這樣非得砸盤不可,周妮怎麼了?
第二天,周妮要求平倉。她不計成本地拋售,一開盤就是跌停板。
盧平辦公室。盧平死死盯著螢幕,眼看著福耀玻璃瘋狂下滑,接近跌停。他臉色煞白。
盧平猶豫許久,終於打電話給崔鈞毅,問崔鈞毅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崔鈞毅沒覺出盧平的情緒,像獲得了救命稻草一般對盧平說:“盧平,你那裡有沒有資金,挪一點救急?”
盧平帶著哭腔說:“我哪裡還有資金救急?我的資金全在福耀玻璃上呢!”
崔鈞毅聽了大罵一聲:“你他媽狗孃養的,原來是你!你挖我牆角,現在好,把我們弄成莊家了!現在我們怎麼脫得了手?”
申江看這陣勢慌了手腳,要張梅按周妮的要求辦,掛跌停平倉。
崔鈞毅想來想去,覺得這樣做無異於自殺。他找到申江。申江,還記得我們那次和周重天打牌嗎?我覺得周重天不是說不動的人,我跟你去一次。
崔鈞毅和申江來到大航集團總部,正好碰到周重天出門,周重天的加長林肯停在門口。
崔鈞毅衝上去,和周重天打招呼。
周重天熱情地說:“崔經理,上次一場牌,你贏了我2000萬,什麼時候,我們再打一場,說不定我能把4000萬贏回來哦!”
崔鈞毅說:“周總,其實你才是高手啊,放出來4000萬,要贏8000萬。我今天來就是讓你贏這一個億的。”
周重天冷笑道:“你是說你已經把那8000萬給我帶回來了?”
崔鈞毅說:“恰恰相反,我是要你周總把那已經贏的還放在我這兒!”
周重天說:“這可由不得我啊!”
崔鈞毅並不聽周重天的話,而是操起一隻消防栓,砸碎了大航集團大廈的玻璃,然後,他強扯著周重天上車,風馳電掣地開了出去。
大航集團的保安和周重天的司機都被嚇呆了,好久他們才明白過來,開著車追出來。
張梅看著計算機,福耀玻璃跌停,但是,卻沒有什麼買單。股民都被嚇壞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沒有接盤的。她焦急萬分,這樣下去,再來兩個跌停板也出不了貨。
張梅決定去找周妮,告訴周妮,崔鈞毅買SoniaRykiel套裝給周妮做禮物,是她陪著去參謀的。她出於嫉妒也買了同一款套裝,穿到醫院故意氣周妮。
其實崔鈞毅根本就沒有送我過衣服!
張梅哭著說:“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崔鈞毅喜歡的是你!他在你面前有自卑,不敢說而已。”
周妮聽了將信將疑,“你們倆的事兒,我可管不上!”說完她看看張梅,又問:“張梅,是崔鈞毅叫你來的吧?”
張梅說:“周妮姐,我從來沒見他這麼著急過,是我主動要求來的。”
周妮道:“張梅,你告訴崔鈞毅,有事兒自己擔,有話自己說!不要做縮頭男人!再說啦,咱倆說話,你應該幫申江說,幫崔鈞毅,你算什麼身份啊?”
崔鈞毅帶著周重天來到福耀玻璃上海中心,崔鈞毅指著一排特種玻璃,對周重天說:“這是我們的玻璃廠,你捨得把這樣一家廠賣了嗎?”
小工過來問周重天要什麼,周重天說,他要一塊門板,因為剛剛被人砸碎了。小工介紹一款新品給他,說比進口的還好,而且便宜。周重天和崔鈞毅在場院門口坐下來抽菸。崔鈞毅陪著他抽。
不到10分鐘,從場內開出不下20輛載滿玻璃的汽車。原來,這裡是福耀玻璃上海北區的一個配送中心。福耀玻璃在上海有三個這樣的中心。
周重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喜歡這樣的產品。可惜啊,我的大航集團沒有這樣好。但是,我們做這家廠的股東也很好。不錯,你買了一家好廠。”
“不是我買的,是這個朋友幫我買的。”說著,崔鈞毅拉過那個小工。
周重天說:“不過,我給你也只能是緩口氣的時間,你能不能穩住股價?如果不能,我也不好說話啊。雖然企業我在管,但是,它關係到全公司上千號人的身家性命,我不能不顧他們先顧你!你理解?”
盧平給周妮去電話,告訴周妮,他也進了福耀玻璃。如果周妮強行平倉,從崔鈞毅那裡抽錢,他也會賠進去的。“開盤5分鐘,我們已經損失800萬了!”
周妮道:“你不是說,你們做的是華欽水泥嗎?為什麼現在你們都是福耀玻璃?你們不是用互相擔保的方法炒作的嗎?為什麼沒有遵守合同?如果遵守合同,現在你的倉位應該很輕。”
盧平不說話。
周妮罵道:“你這個混蛋,一點用都沒有!什麼都跟風崔鈞毅,他是你老爸?現在,我要你和他一起去死。”不過,周妮還是猶豫了,她對崔鈞毅進行平倉處理,等於也對盧平進行了同樣的平倉。平倉損失太大了!再說,盧平一直對她不錯。
看著跌停的福耀玻璃,盧平終於堅持不住了,他開始掛單賣空。
一下子,福耀玻璃的內盤增加了數十萬股。
市場一片恐慌,散戶大量跟風賣出。
交易廳裡,大家議論紛紛。
公司裡大家也動搖起來,都覺得這次崔鈞毅可能要和吳單一起倒了。
當天的廣播裡,一些沒有主見、只會跟風的股評家找不到跌停的理由,就胡說八道起來。有的甚至說,福耀玻璃已經沒有潛力,基金和主力開始戰略退卻。
晚上,崔鈞毅約見電視臺節目主持人老莊,要求電視採訪,談談福耀玻璃的異動問題,希望藉助電視的力量穩定福耀玻璃的股價。老莊沒有吭聲就答應了。老莊也是巴菲特迷,和崔鈞毅算是同道,他知道這樣做是違反紀律的,但是,為了朋友他還是決定冒險。他相信崔鈞毅,相信崔鈞毅的投資思路。
崔鈞毅做節目一直到深夜12點才回家。節目預定第二天早上9點開盤前播出。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崔鈞毅被張梅的電話叫醒,張梅告訴崔鈞毅福耀玻璃開盤還是跌停。
崔鈞毅爬起來,張姨正等在外面。她一邊準備早點一邊說:“小毅,我沒有聽你的話,前些天沒有賣福耀玻璃。昨天它跌停了,你說怎麼辦呢?我昨天看著,心臟病都要出來了!”
崔鈞毅一邊刷牙,一邊想這事兒還有希望麼?吐了嘴裡的泡沫,他用牙刷攪動水杯裡的水,然後一鬆手,讓牙刷在水杯裡轉。他想,如果牙刷停下來是正對著他的,他就叫張姨守住,否則出貨。結果牙刷像故意和他作對似的,遠遠地停在了另一邊。
崔鈞毅想了又想,還是對張姨說,不用管,福耀玻璃是最近遇到一點困難,將來一定會衝上來的。他問張姨,你一共有多少福耀玻璃?張姨說,她和老宋一共買了180手。
吃了早點,崔鈞毅出門往公司趕,街邊一個瞎子在拉二胡,崔鈞毅扔了10塊錢在他面前的碗裡。瞎子停下二胡,喊住崔鈞毅:“你有大難!”
聽瞎子這麼說,崔鈞毅後悔起來。本來一個瞎子拉拉二胡討點錢餬口,大家是同情的,你幹嗎偏弄得神神鬼鬼的,讓人膩味?崔鈞毅又想起當初自己讓範建華假扮瞎子騙武瓊斯的事兒,一年前的事兒,現在卻覺得是恍若隔世。
昨天,周妮答應給崔鈞毅兩天的時間。崔鈞毅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給周妮打電話問情況,周妮生氣地說:“我不會像你那樣玩弄別人,我說到做到。說給你兩天,就給你兩天。今天我不會賣出任何股票,一股也不會!但是,後天我就不能保證了。”
崔鈞毅想來想去,可能是盧平開始瘋狂出貨,想獨自逃生。
崔鈞毅立即給盧平掛電話,盧平不接。
崔鈞毅給盧平發簡訊:“盧平,你不信任我,我沒有話可說。現在,我在盧浦大橋上。我只是想了掉一件心事,把你借給我的腳踏車還給你!”
盧平反覆看著崔鈞毅給他的手機簡訊,自言自語道:“崔鈞毅,我們誰也救不了誰,你可別怪我落井下石。”一會兒,他又說:“崔鈞毅,我是不能死的,你也不能死啊!”最後,盧平像是明白過來了,他瘋了一樣地衝下樓,叫了一輛計程車向盧浦大橋衝去。
盧浦大橋上,崔鈞毅趴著欄杆,身邊是那輛腳踏車,身後是流水般的車陣。
盧平的計程車緊急剎車,停在崔鈞毅身後。盧平過去扯住崔鈞毅:“崔鈞毅,你要幹什麼?”崔鈞毅鎮定地說:“我是來給你還車的,當初你把車借給我,要我快點找工作。現在,我的工作已經找好了,又快要丟了,已經用不上這輛車了。”說著崔鈞毅把車推到盧平手上。盧平本能地接過車子,又把它推向崔鈞毅:“崔鈞毅,你不要逼我!這是你的車,送給你了,就是你的!不是我的!”崔鈞毅勃然大怒:“盧平,到底是你逼我還是我逼你?你落井下石!”崔鈞毅舉起車,把它放到了大橋欄杆外:“好!你不念同學舊情,那就讓它還有他媽的同學情見鬼去吧!”說著崔均毅就要扔腳踏車,盧平一把抓住腳踏車的前輪,“不行!這是我送給你的腳踏車,是我花錢買來送給你找工作的。你不能扔!”崔鈞毅道:“那你說,我還是不是你的同學?同學之間還要不要講義氣?”盧平抓住腳踏車不放,他猶豫著不說話。崔鈞毅拉扯腳踏車,“你說!到底我們是不是同學,是不是兄弟?”
這時候,申江帶著黃平趕來了。申江道:“崔鈞毅,事兒沒到那個份上吧?不要這樣!”黃平一把抓住腳踏車龍頭,“我們同學幾個,就是死也要一起死,誰也不能單獨死!”一語成讖,後來黃平就是跳樓自殺的,這是後話了。黃平問崔鈞毅、盧平需要多少錢?崔鈞毅、盧平各說:2000萬。黃平說:你們放鬆點,事情還沒那麼壞,我來想想辦法。
盧平打電話給助手符祥麗,要符祥麗撤掉拋單。
但是,符祥麗說,網上全是拋單,恐怕撤掉也無濟於事。
盧平狠狠地命令道:“那就吃進。”
“什麼?吃進?現在是在狂跌啊!”符祥麗拿著聽筒驚得說不出話來,“真的要吃進?”
盧平板上釘釘地說:“吃進!用盡我們最後一分錢!”
崔鈞毅給張梅打電話:“吃進!福耀玻璃,有多少吃多少!”
也就在這個時候,電視臺的老莊終於打通了關節,崔鈞毅推薦福耀玻璃,解說福耀玻璃投資價值的節目終於播出了。網上出現了散戶買盤。周重天邀了吳單、申江在九龍賓館喝酒。周重天把一沓錢扔在茶几上,說:“今天,把它喝掉,送掉。”申江提出他的軟體要改版升級,希望周重天投資。周重天不置可否。
OK歌廳的媽咪進來。
三人各要了一個小姐。
一會兒,邢小麗來了,周重天對吳單和申江說:你們兩個男人,拼起來都比不上這個女人厲害,這個女人我真是愛死了。原先陪周重天的那個小姐就吃起醋來,在那裡悶悶地玩手機。邢小麗就先給了她小費讓她走了。周重天看見了,指著邢小麗對吳單和申江說,你們看,小麗就是這樣厲害,老公玩女人,她跑來給老公玩的女人發鈔票。
說著,周重天狠狠地親了邢小麗一口。
周重天說:“老吳,你寫個報告給你們武總,把我這個收購鷹鴻股份的計劃當成你的計劃報上去。以你們武總的性格,他是不會喜歡崔鈞毅那套什麼價值投資理論的。那個來錢太慢!我看你們武總手頭也緊,他的資金都是短期的,一部分還是股民保證金,你的計劃他一定會喜歡!”
吳單說:“周總,我會建議讓武總找你合作。不過,這次我們公司出事兒,全靠崔鈞毅跑前跑後。現在,崔鈞毅是公司裡的紅人,我和申江,說話都不頂他有用。”
周重天說:“你們儘管找武總提就是了,其他事兒,我有數。”
申江不明所以地問:“周總,這是一筆可以掙幾千萬的好買賣,幹嗎要和武瓊斯一起幹?只要用我的軟體,你是包賺的,不如周總你一個人幹。”
周重天覺得申江有點二百五,“有錢要大家掙,大家掙,才能掙大錢!我們是掙大錢的,不是掙小錢的!”
一個胖子進來敬酒,然後出去了。
周重天從包裡拿出錢:“哥們幾個等我一會兒,我到隔壁派一下,就回來。”
一會兒,周重天回來了。申江問:“周總,你今天在這裡到底開了幾間?”
周重天說:“三間。我又沒後臺,人家憑什麼幫我,我得對大夥兒好一點,回報大夥!我惟一的好處,就是能回報大夥。這就叫民企。民企民企,為民謀福利的企業麼!”
夜闌人靜。周重天和邢小麗一起回到邢小麗的住處。
周重天抱著邢小麗,“你幹嗎讓我一定要和武瓊斯這個人合作?這個人人是好,但是個官迷,心思不在掙錢上,不合我的路子!”
邢小麗歪倒在他的懷裡,“因為他是官迷,想做政績,往上爬,才會和你這樣的人合作!而你呢?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苦來的,如果折本怎麼辦?他是國企,虧得起!你虧不起,找他就是找了一個虧得起的人!”
周重天佩服地說:“夫人,你真是巾幗女英雄啊!”
“如果情況不妙,你要把盤子甩給他,到時候,得有個人墊背!”
邢小麗躺進被子,周重天在邢小麗身上動作起來。
周重天說:“武瓊斯可不是吃素的!”
邢小麗笑道:“你啊,財迷!**的時候還想錢!放心吧,我有法子。明天我安排你和他見面。”
周重天說:“我看這件事兒不那麼簡單。你那個崔鈞毅更是精得很,弄不好讓他反咬一口。現在武瓊斯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我們還能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油水?”
“武瓊斯和你不一樣。你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武瓊斯身上有賭性,如果他狀態好,他又怎麼會真的跟你合作?現在,我們就是利用他想賭一把、把本撈回來的衝動,去釣他。只要他上鉤,崔鈞毅、盧平都會上來。最後是黃平,這個人是崔鈞毅的同學,現在是浦江銀行信貸部主任。只要他被捲進來,你就有了一座金山!到時候武瓊斯不過是你的洗錢機。”
邢小麗說著,周重天分了神,竟然軟了下來。邢小麗拍了他一巴掌,你啊,真沒用!說著,她俯下身,滑到下面,捏著他的塞進自己裡面,轉著圈揉。
“你走的是險棋!”周重天迎合著加大了動作力度,一步步推進。突然他大喊一聲:“我賭你贏!”邢小麗緊緊地掐住周重天的兩隻胳膊,兩個人大汗淋漓地舒緩了下來。
邢小麗軟塌塌地蜷縮在周重天的懷裡,喃喃地說:“其實不是我的勝利,這個主意是我從崔鈞毅那裡聽來的。這個人真是證券奇才!他本來有個很妙的主意,要用在華欽水泥上的,用很少的錢可以炒大股票!”
周重天問:“怎麼炒?”
“從大股東借出股票,1塊錢現金借5塊錢市值的股票,炒作完成後,現價把股票還給股東。”
“你是說你已經找到了借鷹鴻股份股票的人?”周重天翻身抱住了邢小麗。
邢小麗點了點頭。
周重天身子向下蜷去。他吻著邢小麗下體散發出來的香味,嘴裡莫名其妙地嘟囔出“忘憂草”三個字來。邢小麗奇怪地問:“什麼忘憂草?”周重天捻著邢小麗的下面道:“這個就是!”邢小麗叉開來,“真的可以?忘憂?”周重天突然間感覺又可以了,他深深地進入了邢小麗的深處,“能不能送一些給我!我把它們掛在身上!”
邢小麗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道:“說真的,你應該把寶押在崔鈞毅身上。我覺得這個人腦子靈,心眼也實,比武瓊斯好!”
周重天點了一支菸:“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有女人緣!女人緣太好的男人,成不了大事兒!”
輝煌馬場上,周重天和武瓊斯在騎馬。天氣似乎要轉暖了,但還是很冷。周重天喜歡凜冽的寒風和在寒風中策馬揚鞭的感覺。
周重天說:“我已經和吳單商量好了,這次我們要吃下鷹鴻股份。武總,我們幹吧,這回我們會掙大錢!”
武瓊斯道:“讓吳單把計劃報上來,我看沒有問題。我們一起幹!”
周重天道:“武總,你**這匹馬是歐洲純種的霍士丹馬。英雄配駿馬,如果武總喜歡,它就送給你啦!”
武瓊斯掏出巧克力餵馬。馬在他身上磨蹭,非常親熱。武瓊斯非常高興,覺得和這匹馬有緣分。
邢小麗一身騎馬裝,從太陽傘下款步走來,一派驚豔。逆光中,兩個男人都呆了。
邢小麗靠在武瓊斯身旁,“這是武總的愛馬?不知道能不能讓我這女人騎騎啊?”
武瓊斯托住邢小麗的臀部,把她送上馬。
邢小麗嬌嗔地叫起來,要武總教他。武瓊斯翻身上馬,從後面摟住邢小麗。兩人在馬場中飛馳。
周重天在邊上看著,他拿不準邢小麗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底線,她愛的是什麼呢?除了錢,她還愛什麼?她有真愛嗎?不過,即使沒有真愛,他似乎也願意和她這樣下去。這個女人太聰明、太美,上帝給她的太多了!他搖搖頭,不去想其他,坐在傘下考慮起收購鷹鴻股份的計劃來。
一會兒,天下起雨來了,還夾雜著雪。上海好幾年不下雪了。周重天想起上次上海下大雪的時候,他和前妻是在天目山。他們租了孔祥熙當年的別墅,但是,兩個人卻沒有心思欣賞天目山難遇的雪景,而是在商量分割財產。
這個時候,崔鈞毅、盧平、申江、張梅正在從承德回北京的路上,他們剛剛考察了承德的湖湖飲料集團。
大雪紛飛。
崔鈞毅說,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如此大的雪。他記憶中的雪,也就是地上薄薄的一層。地是白的,但是,天不是白的,相反,天很透明。長江地區的雪,大多是夾雜一點雨,飄飄停停。但是,北方的雪是另樣的,竟然落得滿天滿眼都是白的。
他們對承德湖湖集團實在是太失望了!這個湖湖集團還不如王大貴的華欽水泥,整個廠區只有三個廠房,兩堆原料。而所謂的生產機器就是兩個大鐵罐。工人往燒熱的兩隻黑乎乎的鐵罐里加核桃仁、牛奶和水,然後用木棍攪動一下,然後就直接傾倒罐裝了。
他們還去另外兩個車間看了看,結果那裡不過是個倉庫。看管的工人一邊抽菸,一邊帶著他們轉。他們注意到,那個工人在食品原料上隨手點菸灰,而堆在地上的原料有些已經發黴了。
對這樣的廠,他們實在是沒有任何興趣。本來安排三天考察的,他們一天就看完了。正有想走的意思,崔鈞毅接到武瓊斯的電話,要他們儘快回上海!說已經弄到了新的資金,要操作新的專案。他們立即謝絕了廠長何人一的再三挽留,毅然上路回上海。
雪越來越大。申江開著車,昏昏欲睡。副駕座上的崔鈞毅也要睡著了。
張梅主動要求坐到前面去,替換崔鈞毅看地圖。申江不斷加速,桑塔納2000在山路上飛馳。崔鈞毅要申江慢一點,申江說,沒事兒,這點雪,哪裡難得倒我?其實,地上有些地方已經結冰了,很滑。一輛救護車被他們超過。又一輛吉普被他們超過……
崔鈞毅突然想起來上海時輪渡上那個瞎子的話,不祥的預感讓他渾身一緊。“我們要不要停車休息一下?他問大家。”
盧平說,前不見村,後不見店,休息只能凍死。還是走吧,其實也沒有多遠了。
盧平的話音還沒有落,就聽申江大叫一聲不好,車頭陡然向下壓去。崔鈞毅看見兩邊的樹被車子帶倒了,他的脖子被保險帶狠狠地勒緊了。
他知道,他們翻下山坡了。
崔鈞毅從懵懂中醒來,他看見盧平、申江已經爬了出來,立即狂喊:“張梅!張梅!”
張梅口吐鮮血。崔鈞毅把她從車裡抱出來:“張梅,你醒醒!”
張梅終於睜開了眼睛:“毅哥,我愛你!你要原諒我!你抱抱我,我好冷!”
崔鈞毅抱著張梅。
張梅喃喃道:“我騙了周妮,你幫我向周妮道歉!是我不好,想把你從周妮那裡奪過來,是我不好!”
崔鈞毅抱著張梅,“你別說話了!是我不好,沒有好好對你。”
救護車來了。
司機和醫生從上面慢慢爬下來,司機說:“我就知道你們要出事兒,你們開得太快了。你們超車之後,我一直想追你們,提醒你們。看你們是上海車,就知道你們沒有遇到過北方的雪,不知道北方雪的厲害。雪在路上結冰,老司機都不敢開車,更別說是快車了。”
申江非常懊悔,“是我太累了,太累了!我不應該開車的!早聽小毅的話,停下來休息就好了。”
武瓊斯電話找崔鈞毅:“我要你策應吳單,坐莊鷹鴻股份。趕快回來!”
崔鈞毅:“武總……”
武瓊斯厲聲說道:“你又要和我說你那套價值投資理論?你的巴菲特的確好,但是不適合中國國情,這是公司的決定!你就執行吧。”
崔鈞毅鬱悶地說:“武總,張梅受傷了!我們在承德出了車禍。”
武瓊斯道:“跟你談正經事兒呢!你開什麼玩笑?”
崔鈞毅說:“真的!張梅受傷了。”
武瓊斯幾乎沒有一點猶豫,繼續說道:“其他人呢?趕快回來。張梅治病的事兒,我讓劉書記去處理!”
崔鈞毅道:“武總,你的員工受傷了,你連句詢問都沒有,你難道只關心你的生意嗎?”
武瓊斯放低了聲音,“我也知道,委屈你們啦!張梅的事兒,我會處理的。我會讓劉長生書記來。你們幾個得趕快回來。一刻也不能停!趕回來。”說著武瓊斯結束通話了電話。
崔鈞毅接到邢小麗的電話,“小弟,剛接了武總電話?是不是心裡不痛快?聽姐的話,兩個字,服從!”
崔鈞毅終於哭了出來:“邢姐!”
“小弟,多大事兒啊?有多大事兒能讓你哭?”電話那頭又說,“趕快回來,回上海,一切就都好了。”
武瓊斯已經等不及崔鈞毅他們回來了。事實上,他對崔鈞毅那套考察公司、重新估值、價值投資什麼的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和周重天帶著吳單請鷹鴻股份的老總薛軍去印尼巴厘島,名義是度假,實際是要立即開始坐莊炒作。武瓊斯安排曾輝玲和梅捷在公司等崔鈞毅和申江趕回,要求他們一回來就投入戰鬥:24小時堅守崗位,封閉操作。電話只能用辦公室的,只能由曾輝玲一個人接,只接不出。其他人的電話收繳。
武瓊斯特地吩咐崔鈞毅另外負責操作公司在香港股市的一個賬戶,他的意思是第二次海灣戰爭的風聲越來越緊,美國人恐怕是要打薩達姆了。一旦打起來,受美國股市影響很大的香港股市估計會下跌,武瓊斯要崔鈞毅趕緊把那些錢撤回來。崔鈞毅緊緊盯牢美國人的最後通牒,他的想法和武瓊斯的恰恰相反。從股市的角度,人們久久預期的利空一旦真正出來,實際就會變成是利好。這個道理和一旦人們久久預期的利好兌現,就是利空,大多數人會藉機出貨一樣。這場戰爭的性質,我們暫且不管。但是,只要真的打起來,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美國人有決心打一場真正的戰爭,世界石油價格立即就會下跌,股市立即就會急劇攀升。武瓊斯根本不相信崔鈞毅的這一套,他說,如果你反向操作造成損失,我要你負責!但是,崔鈞毅不為所動,也許是因為張梅的緣故吧,他內心有一種把自己毀滅的衝動,他對武瓊斯說:
“武總,我就和你賭一把。如果我賭贏了,你就獎勵我一輛車吧。如果我賭輸了,我就離開黃浦,永遠不做證券了。”
武瓊斯不理解崔鈞毅,“小毅,我真不明白,我們在A股市場做莊,不是也有錢賺嗎?你為什麼要賭這個呢?”
說實在的,崔鈞毅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站在美國一邊。賭一旦開打,全世界股市爆升,這和他有什麼直接關係呢?但是,他好像就是想毀滅一把。他說:“武總,你不敢賭?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不名一文,沒有什麼可輸的,要輸也是輸你的錢。但是,我一定要把這個賭賭贏了給你看!”
武瓊斯還想說什麼,崔鈞毅已經掛了電話。曾輝玲聽在耳裡,為武總和崔鈞毅之間的關係擔心。他們難道真的像那個瞎子所說,不能共事到成功的那一天?
巴厘島的早晨,陽光是七彩的。海風從遠處輕輕吹來,讓人陶醉。武瓊斯在賓館餐廳吃了早飯,走出來,漫步於熱帶的雨林植物之間。他由衷地感嘆,人生恐怕再沒有比呆在這裡更享受的事情了!真想退休啊,就老在這裡。周重天笑笑,武總,隔一段時間,我們一起來這裡買房子。將來我們來這裡退休,做鄰居吧。武瓊斯點頭,又轉向鷹鴻股份的薛軍總經理說,薛總,我們相約吧,在這裡買房子,怎麼樣?做地主拉倒算啦。薛總搖搖頭說,你們的錢都是你們自己的,我的錢都是公家的,我可是窮光蛋啊。周重天說,薛總,你手握數十億,是超級富豪,要是在西方,你早是億萬富翁了。
他們來到賓館面海的水中酒吧。酒吧其實就是游泳池,面對著大海,是淡水的,一個吧檯伸向水中,人可以坐在水裡的石凳上喝酒。他們沒有進水池,而是直接來到酒吧外圍的海灘上,在躺椅上躺了。遠處許多人在滑水,側面是一個神廟。武瓊斯對著神廟雙手合十。周重天看到了,奇怪地問:武總,你也信神?武瓊斯回答:我公司剛剛有個員工出車禍傷了,不知道這是什麼兆頭。周重天說:唉!哪裡能信這些!
周重天轉向薛軍,“這樣,薛總,昨晚我們已經談過了,空口白話也沒有意思。呆會兒滬市開盤的時候,我們就送你一個跌停板做見面禮吧。人家都是送漲停板,我送跌停板,送點貨給你。”
薛軍把毛巾蓋在臉上,一個攝影師跑過來為他攝影,他用英文說這是酒店給客人的免費服務。薛軍起來,拉了周重天和武瓊斯,三個人勾著肩拍了一張照片。武瓊斯想跟吳單一起拍一張,卻發現吳單不見了。
一會兒,吳單回來了,身後還帶著一個當地小夥子。原來,他找人給大家安排運動專案去了。他帶回的小夥子是提供滑翔傘服務的。人乘在傘上,傘系在快艇上,快艇開起來,傘就在空中飛了。
吳單安排薛軍乘上滑翔傘,看著薛軍向著空中飛馳而去,他對周重天說:“這個傢伙,難弄得很。”
薛軍一邊乘著滑翔傘在空中飛著,一邊接電話。
武瓊斯打電話問曾輝玲操盤情況,曾輝玲說:“武總,跌停板已經掛上去了,接盤很大,現在已經5%的換手率了!”
周重天說:“頂住。再打200萬手上去!”薛軍從空中飄下,“飛的感覺真好啊,你們也要飛一飛。不過,飛的時候,總是不踏實啊,落地了才踏實。”
薛軍接電話,電話那頭說:“薛總,剛才打上去的40萬手,一下就被吃走了!”
薛軍說:“那就再給朋友送個雙份吧。”
武瓊斯接到曾輝玲來電:“出現80萬手接單!我們要不要先撤單,然後再打上來?現在全是我們在出貨,我們的單子都在前頭!再這樣出,我們就沒子彈啦!”
周重天搶過電話,故意大聲說:“有得出,就出嘛,我們的貨還多!讓朋友多吃點,尤其是營養好的東西。放心吧,不要再打電話來啦。要知道,我們是在度假!”把電話還給武瓊斯之後,周重天又給周妮掛電話,“周妮,掛100萬賣單上去,多吃點,有好處。”
薛軍的電話又響了,電話那頭說:“薛總,這次好像不對頭啊!現在封在跌停上的賣單已經有600多萬手啦!”
薛軍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急了,“薛總,我們再、再買,就沒有資金啦!”
薛軍猶豫了一下:“你們休息吧!也不能多吃,多吃了發胖!”他轉身對周重天和武瓊斯說:“周總、武總,兩位仁兄果然厲害啊!你們是有備而來啊,半個小時打上來700多萬手,果然是實力雄厚啊!”薛軍怎麼也想不透,眼前幾個傢伙,怎麼有他公司700多萬手股票?他們難道已經吸足了籌碼?如果我不答應就要給我好看?
吳單說:“小意思,這只是給薛總送個見面禮,也不知道薛總剛才有沒有收好!”
薛軍大笑:“見笑,你這個禮我可不敢多吃哦,多吃了要發脹!”
吳單道:“那我們明天就再漲一把!”
武瓊斯握住薛軍的手:“薛總!跟我們幹吧。”
鷹鴻股份的事兒差不多定了,大家可以出來放風。崔鈞毅什麼地方也不想去,想到張梅,一陣悲傷蔓延開來,他的心都要碎了。
邢小麗開了車,帶崔鈞毅到江蘇飯店吃揚州菜。上海吃揚州菜,兩個地方比較好,一個是延安飯店,一個就是江蘇飯店,很正宗。“小弟,特地帶你吃你的家鄉菜,讓你放鬆一下!”
她給崔鈞毅要了揚州的三白酒,崔鈞毅一個人喝得孤單,就說:“邢姐,你也喝吧。”邢小麗也不推辭,和他對飲起來。兩人並不說什麼話,只是一杯一杯地喝,一會兒,一瓶三白就要見底了。崔鈞毅對揚州獅子頭、乾絲是喜歡的,但是,胃口不好,沒吃什麼菜,酒就喝得快了些。邢小麗問:“小弟,還要吃什麼嗎?”崔鈞毅臉紅紅的:“我要吃邢姐!”
“你邢姐老歡喜你的,你就拿邢姐打趣?”邢小麗結了賬,要了茶,給崔鈞毅一杯。看崔鈞毅喝了,邢小麗便拉了他起來,挽著他的手,“你啊,哪裡會真的對邢姐好,邢姐對你好倒是真的。你說不定哪天就去找你的周妮妹妹去了。”
因為喝了酒,邢小麗索性把車放在飯店,在門口招了一輛計程車。她把崔鈞毅塞進去,等到自己再進去的時候,崔鈞毅已經躺在座位上睡著了。她只好讓崔鈞毅的頭枕在她腿上。她抱著崔鈞毅,端詳他稜角分明的臉,內心不由得湧出一股愛意。她摸著崔鈞毅的耳垂,這個男人的耳垂那麼大,將來是有福氣的。可是誰能享受他的福氣呢?聯想到自己的命運,當年還沒分清青紅皁白,就嫁了,然後又離婚。現在一個人孤身在上海闖蕩,到底是為什麼呢?
車子到家,他們正要下車,崔鈞毅的手機響了,是周妮。真是說周妮,周妮就到。邢小麗心裡納悶起來,自己的感覺為什麼這麼好?預感這麼準,好像很久沒有過了。難道她喜歡和了解崔鈞毅超過了周重天?不會。崔鈞毅太小了,不適合她。
周妮在電話裡問張梅的事兒,崔鈞毅說了。周妮就在電話裡責備崔鈞毅,崔鈞毅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邢小麗看著崔鈞毅接電話,心裡亂起來,真不知道怎麼對待這個男人。她拿來浴袍,讓崔鈞毅去洗澡;又衝了一杯牛奶,讓崔鈞毅醒醒酒。這些都是她親自做的,她不要保姆做。她覺得為崔鈞毅做這些,心裡是快活的,好像時間會在自己手裡停頓一樣。但是,她儘量做得輕鬆,不露感情。
她拿不準怎麼安慰這個憂鬱的男孩,大多數男人傷心的時候,洗個澡,做個愛,會好受些。但這個男人呢?他要**嗎?出於友誼,出於喜歡,出於關心和一個男人**,這在邢小麗並不是沒有過,常常她是把**當做對男人的施捨。但是,對這個憂傷的男人,卻並不如此,邢小麗在他面前沒有那種施捨的感覺。這樣,她就找不到主動的理由了。
武瓊斯、周重天策劃的鷹鴻股份坐莊案進行得很順利,不出三個月,他們就完成了建倉。除了貸來的籌碼,他們手頭已經掌握了鷹鴻股份70%的流通股。可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股市開始大跌。得拉臺出貨了。但是,沒有跟風盤。怎麼出?出不了貨,相反為了維持股價,卻要每天60萬、60萬地往裡砸錢。周重天和武瓊斯的子彈差不多打光了。申江、崔鈞毅的錢已經全部抽出去支援坐莊,他們現在成了空頭經理。關鍵的問題是,上次,黃平為了救他和盧平,違規貸給他們的2000萬眼看著也進去了。
崔鈞毅感到分外絕望。他知道,武瓊斯的賭性太大,又私心太重,身邊還佈滿了老鼠倉。在鷹鴻股份上,單單那些老鼠倉就分掉了上千萬了吧,而且那些碩鼠還在啃。那些天天打差價、賺錢的人,根本沒有把武瓊斯和黃浦的死活放在心上。周重天呢?這個人有商業頭腦,對錢倒是上心,可是心太黑,他不會讓身邊的任何人善終。崔鈞毅不願意虧了黃平,那會要了他的命的。申江提議,由崔鈞毅去說服華欽水泥的王大貴來一起坐莊,崔鈞毅也拒絕了。王大貴雖不是什麼朋友,但是,這人卻也是條漢子。
崔鈞毅知道,他們的莊是做不成功的。從內心講,他也希望這個莊不要做成。現在的股價是49塊,只要他們開始出貨,那些中小股民會大把大把地折本。也許股價那時候會跌到9塊都不到。那些中小股民養家餬口的錢,他崔鈞毅怎麼忍心去搶?他又怎麼幫別人做搶錢的強盜呢?所有的資金都被抽走了。申江的也被抽去幫武瓊斯操盤去了,他還留戀什麼呢?
突然間,他似乎厭倦了證券。
他對武瓊斯說,武總,你曾經提拔過我,你是我的恩人!可是,我還是想反對你。我想說的是,坐莊不僅害別人,還會害自己。我不想看著你害別人,更不想看著你害自己,所以我來辭職。他掏出車鑰匙,交給武瓊斯,武瓊斯不接,也不說話,他只好把車鑰匙放在桌上。崔鈞毅噓了一口氣,終於,他可以和他們分道揚鑣了。他不欠他們的,當然,他們也不欠他的。男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欠!他現在走,可以輕鬆了。崔鈞毅大踏步地走出來。
武瓊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武瓊斯嘆口氣,對曾輝玲說:“這個人是個天才啊!他的嗅覺之靈敏,恐怕我們這裡沒有人能比!”
曾輝玲問:“為什麼?”
武瓊斯在沙發上躺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武瓊斯說:“知道嗎?海灣戰爭一聲炮響,石油期貨價格應聲下跌,美國、英國、日本、香港股市大幅飆升!在大陸證券界,能有這樣的嗅覺的,沒有幾個!大陸證券界大多數人都認為海灣戰爭一聲炮響,世界經濟就會由上升轉為下降,股市會出現世界性下跌。可是呢?情況恰恰相反。”
武瓊斯翻了個身,趴下來,讓曾輝玲給他捶捶,武瓊斯喃喃地說:“我應該給他一輛車的!我們打過賭,如果他贏了,我就給他車。輸了,他就離開證券界。現在,是他贏了,我應該給他車,可是他卻走了!”
曾輝玲笑道:“那你不是正好省了一輛車?”
“要是可以,我願意用10輛車換他回頭!”
崔鈞毅辭了職,在街上給張梅買了一束花。回家後,一言不發,進裡屋看張梅,張梅正在睡覺,傷了肋骨,還沒有全好。崔鈞毅把花插在床頭的瓶子裡,默默地坐了一會兒。
張姨正和幾個鄰居打牌,看崔鈞毅掉著個臉回來,知道他又有不開心的事兒了。最近,崔鈞毅老是不開心,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是為他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