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集團在市區有不少產業,多鐸選擇了夏漢欽最愛宴客的濱江會館款待諸位老江湖。
入夜,濱江大道上泊下了一輛輛豪車,所宴請的貴客們全都準點到達了濱江會館。
多鐸委派了坤龍到會館大門迎客,自己則恭敬的迎在宴會廳的門口,而虞姑娘卻被他留在了偏廳中等待,並告知她今晚的任務是應酬各位老江湖的夫人。
對於多鐸來說,這樣的宴會在他過去的生涯裡不乏其數,除了身為汗王的人有不同待遇之外,即使連胞兄多爾袞到來也未必不同,如今能讓他迎在廳門等待已是難得,從客觀的角度上來看,他沒四平八穩坐在席上,就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多老爺的原則還是有的放矢,絕非為了擺譜而擺譜。
青年時代的征戰歷程給了他一個鍛鍊情商的絕好機會,那時候的他還未能獲得主帥一職,要麼是屈於堂兄濟爾哈朗之下充當從將,要麼是受宗兄皇太極一手一腳的控制,而在他的下面,則有無數受命的副將和官兵,他處在一個上有令下有命的位置上,戰場是不可以盡情撒野和忤逆的,該如何應對上下級關係是其必修課。
於是,多老爺自然就會懂得,在山野流氓面前不必強求尊儀、權貴面前卻須拿出與身份相當的威儀。正如他與官兵之間儘可隨便,但與轄旗的主將之間是萬萬不能隨便、也萬萬不能失了自尊的。
關於對虞姑娘的安排,更是延續了多老爺舊日的觀念,認為女眷是自己的門楣、顏面、甚至代表著身價和尊嚴,寧肯讓自己掉價一點迎在門邊,也不肯隨便將自己的眷屬支到門口來拋頭露面。
說來也是,那些清代的福晉們,除了爺們兒的叔伯兄弟上門,誰會貿貿然出來迎客?便是王爺的這種舊觀念,令得他在喜見虞姑娘驚豔四座的扮相後,只稍稍讚賞了兩句,便將人家趕去坐冷板凳了。
幾位夏漢欽生前摯交的言談聲由遠及近,由坤龍陪同一起走向了宴會廳,眾人剛一走到門前,守在此地的少柏便不苟言笑的開口道:“各位叔父,不好意思,保鏢和武器不能帶入。”
那廂的一干大人物愣了一愣,貼身保鏢們先一步發出了反對的斥罵,宴會廳外驟然浮起了一絲火藥味。
即便多鐸站在一牆之隔的門廳之內,亦能從少柏的腔調中嗅出一絲忤逆,想必在他少柏心裡,一早對這道命令感到不妥,卻未曾提出異議,只憋在心裡等著看好戲。
多鐸啼笑皆非的擺了擺頭,展步走出宴會廳的大門,朝著一干吵吵嚷嚷的人抬了抬手,一舉止住了那片雜音,繼而含笑朝眾位大人物說道:“各位,幸會幸會!有失遠迎,失禮了。”
語落,這才將重心移至一干保鏢身上,朝他們說道:“我這位兄弟性情剛直木鈍,恕他未能表述清楚,多有得罪。”說罷,身子一側,讓出一條道來,朝內抬手,道:“諸位隨行人員大可率先進入查探,此後再做是否入內的打算。”
保鏢們拿著幾十萬的年薪,哪敢有絲毫的懈怠,當下毫不客氣的魚貫進入,仔細的查探著廳內的一切設施。
襯著一行人在廳內檢查的身影,多鐸不急不緩的朝一眾賓客說道:“我代夏老宴請各位到來,便是想要為他老人家盡一盡心意,各位儘可其樂融融聚上一聚,也當是陪了夏老最後一席。道上有道上的規矩,各人有各人的習慣,我的習慣便是——卸甲待友。既是如此,何不收起那一份不必要的警備,免得破壞了彼此的情義。”
這話一說,起初尚有些許疑慮的大佬們頓時鬆動,曾國鳳更是豪氣直言:“年輕人,虧你有這份心!我與漢欽相交三十多年,他認定的繼承人絕不會有問題,我曾某人放一百個心!”末了朝廳內揚聲叫道:“別搜了,趕緊出來。”
曾國鳳這麼一說,其他幾人紛紛響應,都將自己的保鏢和人馬調了出來,遂與多鐸一道談笑著走進了廳內。
賓客入內之後,多鐸亦向眾家眷寒暄一番,將其引向了一旁的偏廳。
隨著偏廳的門被推開那一瞬,虞小倩只覺得心臟跳到了嗓子眼,雖然酬客並不是什麼大事,但她一沒實戰經驗、二沒理論研習,這輩子還從沒正經八百的應酬過誰,更何況面對的是一群黑幫太太們,心裡緊張那是必然的。
緊張歸緊張,這時候可不能掉鏈子,偏廳的門已被開啟,虞姑娘只得牽起笑意,款款相迎。
當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閃亮登場時,虞姑娘的內心不禁有些挫敗,想不到花一筆巨資所置辦的禮服,居然是秀給一群老奶奶看的,這真是有點對不上號啊。早知道是這樣,不如做一身旗袍,恐怕效果會更好。
不過,虞姑娘的這種錯覺很快就被事實給撥正了,老奶奶們的時尚觸覺非一般敏銳,轉即就興致勃勃的投入到了對她的“評頭論足”上。一時間氣氛熱絡又讚歎連連。
就這麼一茬,原本不知道該怎麼寒暄,生怕會把場面冷凍得如同肉聯廠的虞姑娘便毫不費力的將話題引向了女人最熱衷的服飾上。
最可喜的是,老奶奶們很快將重心放到了各自的服飾經上,這一來便更不用虞姑娘費心了,只須竊笑著尖起耳朵偷師則罷。
期間時而沉默傾聽,時而殷勤差人添茶,眼看還有好一陣子才開席,未免這些老奶奶吃不消,又一次次差人呈上各色點心,但聞眾人討論得熱情高漲的時候亦加入進來一起說笑。總之是全權聽從多老爺的吩咐——任何時候皆要態度熱情,但任何事情皆不可自己動手,甚而坐下來就不可以再起身走動,有遲到的賓客加入,除非是本次的主賓,否則只須起立,不許迎。
或是賓主的年齡差距巨大,亦或是多老爺“臨戰”前給的囑咐令虞姑娘有了一種壓場的氣場,以至於令她的開門第一戰看似大獲全勝,且贏得輕鬆漂亮。
在這群太太之中,惟有金符會會長的夫人風華正茂,看她的氣質韻味大抵有四十多歲的樣子,而她的身材相貌卻委實只得三十歲光景,正是她不同主流的冷傲態度,暗暗給虞姑娘敲了一記警鐘,令那好姑娘明白,年齡隔得愈近的女人愈愛較勁,真正的考驗還未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