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推開窗戶,一股清新到近乎透明的空氣微微撲面而來,剛下過一場雨,遠處的景色,還蜷縮在霧濛濛的水氣中。
突然間發現,已經是初秋的早晨了。
江譽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著,感受這十分難得的一個清新早晨。
他很想轉身,把還在酣睡的宋笙叫醒,讓她也感受一下,這與眾不同的早晨。
不過在接觸到宋笙緊閉的眼睛,平靜舒緩的呼吸著,偶爾,微微翹起嘴角,他知道,她一定在做夢,做的不在是噩夢,而是美夢。
很難得。
不知道她在夢中夢到什麼情景,竟然無意識的格格笑幾聲。
真好。
江譽會心的笑了,對宋笙來說,以後的日子應該都是充滿歡笑,這樣的她,讓他心疼。
笑意剛剛洋溢來,突然想到什麼,笑容迅速消失了。
事情的發展違揹他的初衷。
他的內心最底層,宛如鋪滿一層柔軟潮溼而厚厚的落葉,最底層,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他垂下眼眸,宋老回來了,今天是第二天了。
據說,宋老回來,只為一件事,跟宋笙相認。
對宋笙來說,是一件好事,對他來說,同樣,也是一件好事吧。
宋笙一天比一天的依賴他,縱然是回到宋家,也不會影響宋笙對他的感情,他可以繼續他的事情。
是的,他不能否認,最初,想找到宋笙的目的,也是不純粹。
儘管他跟宋笙也坦白了,宋笙說不在乎,只要師父是真心實意對她便好。
可是,他跟林明耀,葉青蕪他們不同,他要得到宋笙不是為了宋家,有嘉世國際,已經足夠了。
他不是一個視金錢為糞土的人,可也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從十六歲起,他成人的那一刻,他就在心裡暗暗起了誓,讓他為了所謂的**付出代價。
現在,一切都順著他的思路朝前發展,只有宋笙算是一個意外。
他真的喜歡宋笙。
既然喜歡,就全心全意的對她,無論她是獨立的宋笙,還是宋家的宋笙,對他來說,她的身份,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都付出的這份真心。
他知道自己還需要隱忍。
她是一個慢熱型的女孩,欲速而不達。
宋笙嚶嚀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只要江譽起床不在她身邊,她就會很快醒過來。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江譽靠在窗邊,笑意盈盈的望著她。
“師父。”
她低低的叫著。
好難得,今早醒來,可以看到他的臉龐。
之前,她醒來後,他早已下樓準備早餐了。
“醒了,小笙兒?”江譽柔聲說,宋笙紅著臉點點頭,這樣的情景,有點曖昧,有微風吹動窗紗,可是,屋裡,還是湧動著一股暖暖的氣息。
“趕緊起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江譽又補充一句。
“哦?”
宋笙抬起小腦袋,詫異的望著江譽,一大早,太陽還沒露出來,他要帶自己去哪裡?
“怎麼,不想去?”
江譽輕挑眉頭。
“想去,可是,師父,人家。。。。。。”宋笙一張臉被紅暈染成一張大紅布,“人家要換衣服。”
這就是宋笙,儘管她已經接受跟江譽同床共枕,可不代表她同時接受其他事情,比如,能從容的在他面前換衣服。
她真的做不到。
望著說完就把自己埋在被裡,完全看不到臉的宋笙,江譽輕笑著,宋笙可以清楚的聽到他的笑聲,他一定在笑話自己。
宋笙心裡掠過一絲懊惱。
又不是沒談過戀愛,自己現在是在裝純情嗎?
跟江譽,也不是沒親過,沒摟過,怎麼就脫口說出那樣的話,可是,她真的無法當著他的面,脫下睡衣,換衣服。
她真的做不到。
她曾經說過,最珍貴的東西,一定要在新婚之夜,才可以獻出來,這是她所執著的,若願意,你可以等,若不願意,就像林明耀一樣,可以。。。。。離開。
她咬著嘴脣,有股澀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不過,已經不再是苦澀無比。
有輕微的腳步聲。
接著,一雙溫暖的手,輕撫她的頭髮。
宋笙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也是江譽最喜歡看,最喜歡撫摸的,他的母親,喜歡的是利索的短髮,從小,他就渴望母親可以把頭髮留長,讓他摸一摸。
可是,一直到跟宋笙在一起,這個願望才得以實現。
“小笙兒,給你五分鐘時間,我在樓下等你,過期不候哦。”江譽故意用輕快的語調說著,說完,站起來,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宋笙這才緩緩抬起頭,師父就是師父,他應該是最瞭解她的那個人了,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卻什麼都懂。
呀,五分鐘?
宋笙突然驚跳起來,師父到底要帶她去哪裡?
嘴裡一邊唸叨著五分鐘,一邊手忙腳亂的穿衣服,好在,有簡單利索的運動服,飛快的搞定自己,宋笙宛如一隻小鳥,飛出臥室。
樓下,她聽到江譽對李斯特說:“不用準備早餐,我們出去吃。”
李斯特,不是在桑榆街那邊住嗎?怎麼突然到了濱江豪園了?
宋笙把手放在扶手上,順著樓梯,輕快的走下來。
“宋小姐早。”
李斯特垂手站在客廳裡,他的腳下,竟然是愛愛。
“天哪。”宋笙一聲驚呼,上前,彎腰抱起愛愛,點著它的鼻頭:“小傢伙,去哪裡旅遊了?想沒想我?”
然後,她再抬起頭,對李斯特迴應:“李先生,早哈。”
李斯特搓著手,眼中有幾分侷促:“那我回去了,少爺。”
從日本回來後,江譽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濱江,很少去桑榆街,李斯特卻無法跟以往一樣,抱怨著,少爺你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之類的話,總覺得心裡有愧疚。
他知道,江譽礙於情面,才把他帶回來,他想回到從前,幾乎是不可能了。
“等一會,開車送我們去榆樹林。”江譽的眼睛落在宋笙身上,淡淡的說。
李斯特驚喜的抬起眼,望著江譽,他依然是一副淡淡卻又帶著一絲寵溺的表情,可是李斯特知道,他跟少爺之間的那一道裂縫,還有望可以修補。
不管少爺眼裡有沒有看他,可是他知道,少爺心裡是有他的,這就足矣。
宋笙跟愛愛親熱一會,才突然想起來,江譽的話,立刻驚慌的望著他,不過在接觸到江譽含笑眼眸時,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我本來只用了三分鐘,是你讓李先生帶愛愛過來,擾亂我思路,才會浪費時間。”
看她驚慌的眼神,卻又理直氣壯的為自己辯論,江譽在心裡暗暗發笑,嘴裡卻說:“好吧,再給那你五分鐘時間,五分鐘一過,我們就不等你了。”
李斯特心裡湧過一道暖流,少爺說我們,真好。
宋笙同意也在心裡思索著,我們,是包括愛愛,還是包括李斯特?還是他們兩個都包括?
算了,只有五分鐘,不糾結這個問題了,不過,榆樹林在哪裡?
好像來南汜之後,還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
五分鐘後,宋笙帶著清爽的面容重新出現在江譽面前。
高高紮起的馬尾,灰色的運動服,裡面是一件粉色的T恤,青春靚麗。
江譽嗯了一聲,示意李斯特可以走了。
走出家門,宋笙抱著愛愛,高高的馬尾因走路一動一動,看著她,江譽心裡有一種難言的感動,宋笙算是被他救活了吧。
他說的當然不是肉體,而是心靈。
沒有人知道,之前的宋笙,過的是怎樣的驚心動魄,從最初對他的防備,到現在,終於可以完全對他敞開心胸,真是一個夠漫長的時間。
等到他們結婚的時候,估計謝流跟段小雅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
江譽雖委屈,卻不心急,他牢牢記住赤誠洛的話。
只是若干年之後,他終於知道,赤誠洛有誇大其詞的意思,毫不猶豫,一拳搗在赤誠洛最引以為豪的俊容上
竟然敢戲弄他,當然,看在他已經兒女雙全的份上,只是給了赤誠洛一拳而已。
對宋笙及大家關切的問候,赤誠洛咬緊牙關,沒敢說出江譽為什麼會發飆,早知道終成眷屬,還這麼報復他,當初就不戲弄他了。
汽車一路向西。
時間還早,大部分人還在香甜的睡夢中。
路上有晨練的老人經過。
“師父,榆樹林是飯店的名字?”眼中帶著疑問,宋笙忍不住問道。
剛才,李斯特要做早餐,被江譽阻止了,難道他們要去飯店吃早餐?這也太早了吧?
“到了,就知道了。”江譽微微一笑,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早出來過。
賣關子。
宋笙撇撇嘴。
下一秒,卻看見汽車駛出街道,拐上一條小道。
江譽開啟車窗,一股混合著青草樹葉味道的清新空氣撲進車內,讓宋笙精神一震。
“今天的空氣真好。”她感嘆著。
“等一會,你深呼吸幾遍,把肺部的濁氣全部換掉。”江譽開玩笑。
“真的可以嗎?”
果然是一個好騙的孩子,看著宋笙新奇的眼神,江譽在心裡暗說。
不過,這個貌似也不是在騙她,早晨起來,呼吸新鮮空氣,可以轉換掉體內的濁氣。
“到了,少爺。”隨著李斯特的話音落下,汽車緩緩停下來。
“到了?”宋笙好奇的伸出頭,眼前是一片好大的樹林,這就是榆樹林?
開啟車門,紛紛走下車。
“你確定,你要一直抱著它?”江譽指著宋笙手裡的愛愛問。
“怎麼?”宋笙不解,卻緊緊抱著愛愛,好像生怕有誰會搶走愛愛一樣。
江譽好笑的望著她的舉動,她有時候,無意識流露的孩子氣,真可愛。
“我的意思,我們是倆個人,你應該讓愛愛陪陪李斯特,他可是落單了。”
江譽指指李斯特說。
李斯特眉頭輕挑,少爺叫他來,是為了宋小姐懷裡的那個小電燈泡嗎?
宋笙看看李斯特,又看看懷裡的愛愛,想了一下,走到李斯特面前,把愛愛遞給他:“給,李先生,讓愛愛陪你。”
李斯特沒有推辭,接過愛愛,低聲說:“謝謝。”
江譽這才心滿意足的攬著宋笙的肩頭,朝樹林深處走去。
“為什麼不讓他找個伴?”
宋笙抬起頭望著江譽。
“不是我不給,這種事情,不要人教吧,他不找,只能說他是不願意找。”江譽沉聲說。
他眼前,出現一幅畫面,媽媽跟李斯特,分別牽著他的手,走在碧綠的草地上。
李斯特的臉上,有靦腆而又激動的笑容。
他,一直守護著媽媽,又守護了自己,他對媽媽的愛,深沉到無法用言語來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