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譽牽著宋笙的手,在樹林中閒庭信步。
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宛如鋪了一層暗色的地毯。
終年沒有人打掃這些落葉,散發出淡淡的腐爛味道,混合著樹下的草香,野花香,還有泥土的味道,倒變成了一種特殊的氣息。
有幾片落葉隨微風旋下來,有一片在宋笙面前落下。
“時間過的真快,不知不覺,秋天居然來了。”宋笙仰著臉,感嘆著。
“是啊,世間的事,最沒有辦法留住的就是時間,你看,我就是這樣,時光依然會悄然流逝。”江譽揚起手,緊緊攥住宋笙的手,緊的一點縫隙都沒有。
宋笙望著他們十指相交的手,心裡有一種難言的感動。
其實,愛一個人,不是非要說多麼動聽的話,有一種行動叫暖心,只要暖了對方的心,還怕不能夠相愛到白頭嗎?
她垂下眼眸,江譽從來都沒有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那他們這樣的關係,到底算什麼?
明遙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原來你們早就有一腿了。。。。。。”
她凝視著十指相交的手,修長的手指跟纖細的手指,看起來,是那麼般配。
“小笙兒。”
江譽拉長語音叫著。
宋笙抬起頭,望著他,灰色的樹幹,灰色的運動服,卻因她領口的那一抹粉色,而無形增加了一抹鮮豔的色彩。
映的她的臉,有幾分粉色。
眼波流轉,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
師父這樣叫她,往往都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這一次,他要告訴自己什麼?
“小笙兒,你想過,跟家人團聚的情景嗎?”
江譽看著宋笙的眼睛,再也移不開自己的目光。
在自己精心的呵護下,她宛如一朵欲開的花,沾滿早晨的朝露,嬌豔欲滴。
一個人心情好不好,從眼睛從氣色都能看出來。
宋笙跟他在一起,應該是真的快樂。
而不像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有些不安,更多的是假裝淡定後的惶恐。
以及一抹藏在眉宇間的不耐煩。
方喬若不是跟她同學那麼久,她早就不耐煩跟他講話了吧。
想逃到一個陌生地方靜一靜,卻依然還會遇到昔日的熟人,這種感覺,讓人很無奈。
不過,若不是方喬死纏爛打,自己或許還在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在見到她。
宋笙眼中的疑惑加深,跟家人團聚的情景?她從來沒有想過那麼遠,或者說,根本沒時間去想那麼美好的事情。
一個人在逆境中,總是想著美好的事情,開始的時候還會激勵自己,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假如短時間內,不能改變目前的窘態,那麼,美景對他來說,只是渴望卻不可及的事情,會給他帶來沉重的打擊。
宋笙就是這樣,因為經歷過,所以知道幻想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不能解決她的生活費,不能解決她的學費,還有其他各種費用。
即便是坐在那裡美好一下午,還是會被明遙叫醒:“走啦,忙忙,我們去吃好吃的C*e。”
她卻只能故意皺著鼻頭:“午飯吃的好飽,還沒消化,你去吧。”
而每次,明遙總會帶一大塊回來,放在她面前:“一個人沒胃口吃,卻偏偏叫了好大一塊,我這個壞毛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改掉?”
她知道明遙其實是故意這麼說,就像她故意這樣跟明遙說不去一樣。
好朋友,不說,也相互瞭解。
那個時候,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訴苦過,除了明遙,最親密的人就是驚鴻中的蘇沐,當然,僅僅是遊戲中的蘇沐。
那個時候的她,其實也做過一些美好的夢,時間就遠了,夢境早已變得模糊起來。
而後來所經歷的,告訴她,活在當下,永不靠夢生活。
能夠在夢裡出現的,都是騙人的。
搖搖頭,宋笙坦白的說:“我不去想那些不現實的東西。”
除了母親,她會時不時夢到。
在她的記憶中,再沒有別的家人的記憶了。
爺爺,也只是一個代名詞而已。
母親出事後,自己被曾阿姨收養,再到孤兒院,到後來。。。。。。憂鬱症,所謂的爺爺一直都沒想到過要找自己嗎?
假如他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第一句話,就要問這個問題。
當年不找自己,以後也不需要找了。
如果是十五歲的宋笙,很有可能會當著宋老的面問這句話,可是她現在已經二十二歲了,有些話會意就好,不必直接問出來。
相信就算是她不問,那個所謂的爺爺也應該會想到。
為了爺爺,到林明耀至今還對她死纏爛打,葉青蕪縱然被當面捉住,卻依然殷切叫她宋笙。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真的。
只要,江譽是真心的,不會騙她就好了。
江譽心裡一沉。
他已經考慮過這一點了,宋老若是突然出現在宋笙面前,只怕她根本接受不了。
他很擔心,她會再度受到刺激,回到那個夜夜噩夢的過去。
本來是件好事,最後卻物極必反,因此喚起所有不愉快的回憶。
初秋的這個清晨,他其實是想讓宋笙在心情極度放鬆的情況下,聽聽她真實的想法。
以此來決定,要不要告訴她,她爺爺回來了。
江譽沉默著。
現在看來,她似乎接受現在的生活了。
鬆開緊握的手,江譽改攬著她的肩頭。
“走,去那邊看看。”
那邊,有讓宋笙震撼的東西。
“天哪。”
宋笙驚歎著,掙脫江譽的手,朝湖邊跑去。
霧氣濛濛,籠罩著一層神祕。
宋笙靜靜的站著,這兒,居然有一個不大的湖泊。
靜悄悄的。
偶爾,能聽到身後樹葉飄落到地上的輕微響聲,就好像是調皮的孩子,吹氣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這兒有這個的?”
這兒離市區有點遠,他常來嗎?
想起李斯特開車時,對路相當熟悉,也就是說,他經常來這兒?
“以前,不開心的時候,經常一個人開車到處鑽,不愛去人多的地方,無意間闖入這個仙境,後來就經常來。”身旁,傳來江譽故意壓低的嗓音。
在這個地方說話,聲音高一點,就好像會破壞這份寧靜。
“以後,我也要常來。”
宋笙仰著臉,望著身材挺拔的江譽,他好高,他甚至比林明耀還要高几分。
呸,自己在想什麼,大清早的,幹嗎想那個人渣。
這個時候的宋笙,還不知道江譽的真正身份。
而江譽,也不承認自己是林家的一份子,他以為,關於林家,他是不需要解釋什麼。
他從記事開始,就姓江。
母親對他極好,卻從來不跟他講父親的事情,對錯都不說。
母親說,等他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力了,再進行判斷,而過早的對他灌輸對父親的不對,會不利他的成長。
可,爺爺卻不一樣,爺爺說,從此不認那個不孝子。
連爺爺都不認的人,他更加不要說什麼。
“好,只要你喜歡,天天來,只是。。。。。。”江譽故意收住要說的話。
“只是什麼?”隱約感覺到什麼,卻又抓不住,只好繼續仰著頭問她。
“只是,”江譽黑曜石一般閃亮的眼睛含著一絲狡黠,低聲說:“小懶貓能早早起來。”
宋笙漲紅了臉,不過,他說的很對。
“哼,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會早起,我曾經一夜只睡三個小時的覺。”
宋笙撇著嘴說。
江譽再度沉默,為宋笙能笑著說出這樣的話,表示欣慰,更多的是憐惜。
曾經,她受了多少苦,卻依然成長的這樣純真。
明遙告訴他,林明耀只所以那樣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宋笙不肯跟他進一步發展。
現在,他也只是親親她的額頭,嘴脣,親吻過,卻沒有深吻過。
望著花瓣一般的嘴脣,他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伸出胳膊,宋笙身子輕輕一傾,倒在他的懷裡。
“小笙兒。”
“嗯。”
一聲略帶顫抖的低呼,從江譽的喉嚨滑出。
“小笙兒。”
宋笙沉醉在江譽的深情呼喊中,她的心,彷彿在期待什麼。
江譽溫熱的鼻息從她後頸劃過,讓她的身子突然戰慄一下,酥軟,無力。
江譽輕輕的含住宋笙的耳垂,惹的宋笙一聲驚呼,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無奈,他的懷抱溫暖而火熱,像是整團火,把她緊緊包圍在裡面。
終於,一個清涼的軟軟的東西貼住了她的嘴脣。
他小心翼翼的,用舌尖撬開她的貝齒,一點一點,滑進她的嘴裡。
這是一個堪比法國熱吻的長吻,宋笙只知道自己雙腿無力,整個人都掛在江譽身上。
江譽再不放開她,她覺得自己一定會窒息而昏過去。
她忘記了呼吸。
原來,接吻是這麼美好的事情。
兩個人全心全意投入的時候,眼前一片明亮,周身會洋溢在溫暖之中。
“小笙兒。。。。。。”江譽娓娓動聽的嗓音在耳邊低語,一個再不普通不過的名字,在他口中,卻是那樣美,那樣觸動人心。
終於,江譽微微抬起頭,深深凝視著早已經是紅霞滿天的宋笙。
她沒有排斥自己。
江譽周身都被一種叫做喜悅的東西衝擊著。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他的小笙兒不再排斥他的深吻了。
其實,人跟人是不一樣的感覺。
宋笙對林明耀,熱情不起來,一半是源於做家教時的噩夢,另一半,是因為她對林明耀,沒有那種衝動,而對江譽,她承認,夜晚的時候,她也曾在他的懷裡期盼著什麼?
尤其是在日本,看著謝流跟段小雅的親密行為,她很想很想江譽。
那個時候,是江譽得到宋笙的一個大好時機,卻因為赤誠洛的一句話,江譽小心再小心了。
宋笙躲在江譽的懷裡不肯抬頭,直到聽到江譽肚子傳來咕咕的聲音。
她這才抬起頭。
他們好像還沒有吃早餐。
江譽輕笑著,捉住她的手,柔聲說:“我餓了,看來是被你勾起了飢餓感。”
宋笙不傻,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她低著頭,江譽驚奇的發現,連耳朵根都羞紅了。
真是一個小可人兒。
宋笙任江譽牽著自己走出樹林,愛愛跟李斯特玩的正歡,見宋笙出來,撒腿就朝她跑去。
“愛愛,看你歡的。”宋笙蹲下來,抱起愛愛,指著它的小鼻頭親暱的說。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萬丈光芒,從江譽背後照射過來,在這一片金光中,他含笑而立。
李斯特欣慰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少爺,自從宋小姐來了之後,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了。
也許,好事要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