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負罪感
尹海澄回神過來，臉色一紅，羞窘自己怎麼看人吃灌湯包看傻了，接觸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迅速扭轉頭，避開對方的視線，臉上的溫度剋制不住地升高起來。
看到她羞澀的窘態，蕭東航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將陳醋淋在湯包皮兒上，又夾上一點薑絲，不急不緩地將那湯包的麵皮和肉餡也全部一口口吃掉。
動作行雲流水，嚴謹不失斯文。
鄭廚子看得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好！我老鄭頭做了這麼久的灌湯包，總算碰到一個最會吃的知音了，蕭教官，下次來，我再給你做點好吃的。”
蕭東航再度拿起溼毛巾擦拭自己的手指，堅毅的眉目間一片清朗平和：“那我卻之不恭，多嚐嚐你的拿手菜。”
秦姨也看得滿意不已：這麼大的一個灌湯包，這位蕭教官能吃下去，可見飯量不錯，身體一定很棒！
尹謹言也看得笑眯眯的，極為滿意：“有耐心的年輕人，才能得到最好的。不錯不錯。”
能耐住寂寞，忍住**，才會品嚐到頂級的美食——對於人生，其實也一樣。
尹謹言很滿意自己看到的。
這話未免像長輩看女婿，在暗自提醒什麼了……尹海澄敏銳地察覺出，頓時坐立不安，起身：“爸，我吃飽了，走啦。”
“我送你。”蕭東航也起身，朝尹謹言微微欠身，接過傭人遞上來的軍帽戴好，去迎向尹海澄。
“餵你誰啊？憑什麼你送？我們兩個哥哥還在呢——”尹天賜立馬炸毛要跳起來。
這傢伙明顯目中無人啊！
“坐下！你們兩個。”尹謹言開口制止住兩個兒子，然後笑眯眯地轉向蕭東航，“那辛苦你了。”
在看到蕭東航體貼地接過尹海澄手中的書本，與她並排緩行時，笑容更滿意了。
“爸，你不覺得這兩人不配啊？”尹天賜對相攜而去的兩人背影看得極為刺眼。
“輩分差了兩代呢。”尹月白也很不爽自己疼了十幾年的妹紙跟其他男人走了。
尹謹言對兩個兒子的讒言沉默了幾秒鐘後，開口：“有時間破壞你們小妹的婚姻，看來你們還是太閒了。”
話裡的意思讓尹家兩兄弟面如土色：不會吧？難道還要給他們加大工作強度？
尹海澄拄著柺杖緩緩地走在大的校園大道上，旁邊的蕭東航一手抓住書本，一手插在褲袋，放鬆而悠閒地陪她走在大道上。
他很少有這麼悠閒放鬆的姿態，總是嚴謹認真，讓周圍的人情不自禁地跟著緊繃起所有的神經。
“要不要給你找張輪椅？”蕭東航認為尹海澄拄柺杖走來走去太辛苦，她的腿受不了辛勞。
尹海澄笑笑，搖頭：“不，我喜歡走路的感覺。”
坐在輪椅上，她會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廢掉了。疼痛和勞累，在她看來是一種美妙的感覺。
蕭東航沉默半晌：“有時候我看不懂你。”她的思想並不像個嬌生慣養的富豪千金，有時候更加接近戰場廝殺的軍人。
有的軍人受傷後，會拒絕打麻藥做手術，就是為了讓那疼痛刺激自己，告訴自己還活著。
尹海澄此刻的想法和他熟悉的軍人氣息很吻合。
尹海澄淡淡地笑：“人要遭受到大創，很多思想和行為都會發生變化。”
她停下腳步，覺得此刻或許是攤牌的好時機——真要說嗎？
蕭東航走了兩步，發現她沒有跟上來，不禁回頭詢問：“怎麼了？”
尹海澄直直地看著他，面色嚴肅緊張。
蕭東航心中閃過一絲不妙，他走到她身邊，低聲再度詢問：“怎麼了？”
“教官好！”大道上走來的同學們，見到一身軍裝的蕭東航立馬肅然而立，齊聲問好。
蕭東航擺手，根本沒心思去管他們。
這讓眾人很好奇他與那女孩的身份——有訊息靈通的，有昨天看到現場直播或者實況轉播的，一邊走，一邊悄悄私語蕭教官和那“尹海澄”女生的八卦。
看來真的有姦情！
眾多大學生還是很樂見各種八卦的。
蕭東航看了看周圍，覺得這裡實在不是談話的地點，將尹海澄帶到一處安靜的所在：“到底怎麼了？”
“我告訴過你我曾經做過一次噩夢。”尹海澄在心中沉思良久，覺得自己還是跟對方說清楚比較好些，她不能再讓他和自己陷在這場莫名其妙的情感之中。
她玩不起任何感情的。
“夢中有很多親人會離我而去。”尹海澄僵硬地笑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往日可怕血腥的回憶再度浮上心頭。
“其實，那夢很真實，真實彷彿就在發生！我很害怕。”尹海澄說得很慢，望向蕭東航的目光也變得驚惶而遊移。
“更讓我害怕的是，那些災禍，都是我帶來的。因為我愛上了一個魔鬼——”尹海澄的嘴脣哆嗦，剋制很久才勉強露出個傻乎乎的笑容，“因為那個魔鬼，我失去了很多親人，甚至連家都沒有了。就因為……我談了一場戀愛。”
蕭東航望著她慘白的臉色，皺眉：“你說你談了一場戀愛，將一個魔鬼引到身邊，導致最後家破人亡？”這丫頭罪孽感這麼深？
“這是上蒼對我的懲罰，我不應該沉溺感情。像我這樣的人，單身是對我最好的歸宿。”蕭東航其實輕易地看穿了尹海澄的本質。
她內心是一個極有罪孽感的人，她認為所有的災禍都是自己招來的，所以她想要揹負著沉重的十字架，近乎自虐地忍受各種痛苦和誤會。
她認為自己受的苦越多，周圍的親人就會越幸福。
尤其是看到自己摔下懸崖後，父親和兄長們的人生態度大為改觀，讓她更是執拗地認為自己所受的痛苦都有了回報。
她不想談戀愛，不想自己去享受愛情的甜蜜，她的幸福會給周圍的人帶來災禍——
甚至，她的出生，就讓自己的母親直接離世。沒有人會知道她內心的惶恐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