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年的時間,除了照顧嫣然,到各個大師或大腕的名下學習,麥嘉沒有為王喆安排任何演出,卻從不限制他自己出去尋找演出機會。
“你可以到餐廳或者酒吧去演出,那裡的人從來不會記住你是誰,即使失敗了也無所謂。”
麥嘉告訴他。
而侯大師說的更中肯些:
“藝術本來就是為群眾服務的,做了一天工作的人們,要的就是個放鬆,你能把他們逗笑,就能把全國人民逗笑。儘可能多的到最底層去表演,是好是壞,群眾一眼就能看出來。”
麻桿倒是為他聯絡了不少酒吧和飯店,只要能表演的地方,他都去。只是那些人看慣了毫無特色、濫竽充數的節目,並不買他的賬。
他們照舊該吃了吃,該喝了喝,沒有人靜下心來看他的表演,這讓他無比懊喪。
“喆子,喆子,我發現一個好地方,你到那能演紅,到哪都能紅……”
麻桿總是用這樣的開頭來“勾引”他,卻無一例外都是鎩羽而歸,那些人只是把他當成小丑而已。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這是一個類似於大排檔的餐廳,餐廳很大,食客很多,又髒又亂,卻有一個很大的表演臺。服務員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來往穿梭,盤子外邊滴著菜汁,夥計很熟練地把爬到碗邊的麵條用手“塞”回去,吆喝一聲“來啦,走著!”,於是杯盤碗盞就肆意橫流地在人們頭上傳來傳去,一不小心,就會濺一身一頭的油膩。人們猜拳喝酒大聲說著髒話,甚至有人喝多了啤酒,情緒激動地哭喊起來,兩人吃飯面對面說話都要扯著嗓子喊。
“喆子,這,人倒是挺多的,哈!你一演準有人叫好!”
麻桿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自我解嘲地恭維著王喆,怕他掉頭走人。
王喆沒時間表示氣憤,倒先有幾分心虛,這樣的地方,會有人看他表演嗎?這些人只是工作之餘來填飽肚子,甚至發洩一下鬱悶的情緒而已,可能大多數都是農民工或幹體力活的機械工之類,怕是寫字樓裡最沒品味的小白領都不會來。
“喆子,喆子,給,這我給你買的眼鏡,你小子長太漂亮,太不像喜劇明星了……”
王喆接過麻桿遞過來的的那副只有鏡框的黑邊眼鏡,心裡暗想,還明星呢,連演員都快不是了。
表演臺上有幾個舞蹈演員在跳一支叫不出名兒的曲子,她們板著臉,沒一點笑模樣,好像很不樂意在這裡表演,陳舊的演出服一看就是租來的。演員的高矮胖瘦不一,舞步生硬,毫無協調可言。她們急匆匆的表演完就退著下了臺,連道謝都忘了,不過即使她們道謝觀眾也聽不見。
接下來是一個理著飛機頭的歌手,做撕心裂肺狀唱了幾首情歌,卻惹來食客的一陣鬨笑。那個歌手紅著臉罵罵咧咧地走下臺去,估計他再也不會來了。
最惹火的節目當屬兩個舞蹈演員跳的貼面舞,表演者是一男一女,穿的很暴露,緊緊地摟在一起,做出各種**下流的動作,倒是引來不少食客吹著口哨,色迷迷的叫好。
該王喆上場了,他已經被空氣中混雜在一起的難聞的氣味薰得頭暈腦脹。
穿著中規中矩的服裝往臺上一站,又戴了一副看上去很傻的黑框眼鏡,人們根本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早有**聲起鬨要他下臺,他們想要的是那兩個貼面舞演員,那是整晚最刺激的節目了。
王喆咬著牙,一句一句念著臺詞,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食客都把注意力從舞臺上收了回來,大聲談論著自己的煩心事,開心事,和同桌的人為國際局勢爭論不休,誰也不再注意臺上那個講笑話的白痴。
王喆真想跳下臺去,把他們的腦袋扭過來,或者直接抓幾個人拎到舞臺上看他的節目。他完全成了自娛自樂,周圍一片嘈雜,沒人知道臺上站的是誰,沒人想知道他是誰,也沒人想知道他在幹什麼,更沒人知道他有多尷尬。
他硬著頭皮表演下去,把從大師那兒學到的東西都融入到表演中,把在演出隊磨練出來的功夫都用上藏在臺風裡,大包袱小包袱一個個地抖出來。
即使沒有一個人在看,我也要演完!他在心裡給自己鼓勁。
突然,靠他最近的一桌有個女人放下筷子,對著舞臺哈哈哈地笑起來,她的好奇地止住議論,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也笑起來,他們鄰桌的人也停下談話,對著舞臺的方向傾聽,很快也笑起來。笑聲蔓延開來,逐漸連成一片,幾分鐘的功夫,整個飯店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人們都被他的表演逗得大笑不止。
王喆更加起勁的表演,耳朵裡傳來掌聲、叫好聲,還有人吹起口哨。他們被他的表演震住了,居然還不相信,能在這種地方看到這麼好看的演出。整個餐廳沸騰起來,人們覺得他比電視上演得好,這可是真人,面對面的,不摻一點假,這是真正的表演!他們拼命的鼓掌,好多人齊聲喊著“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在這個破爛骯髒的小酒館裡,明日之星誕生了!他取得了到北京以後最大的成功。
王喆知道,他真的學會了表演,而這些收入最少,身份最低,處在城市最底層的食客,正在見證他的成長,那一刻,他想掉淚。
他一個接著一個的演,根本無*停下來,觀眾也瘋狂地為他傾倒,吃完飯的不想走,還想看,剛剛來的被吸引住,忘了吃飯……直到飯店打烊,王喆發現,他居然一口氣演了四個小時,可是,一點也沒覺得累,如果不是到了午夜,飯店老闆出來趕人,他還要接著演下去。
那些食客也是戀戀不捨,互相交頭接耳,打聽他的名字,來歷,年齡,背景……麻桿作為唯一的知情者,得意地在人群中作著宣傳,好像真正的明星是他一樣……
麥嘉開始為他尋找並安排一些大的演出機會,胖子、瘦子則開始著手為他編寫劇本,王喆絲毫不敢懈怠,馬不停蹄地表演,表演,再表演,學習,學習,再學習!
他開始在電影電視中出演一些小角色,那為他贏得了不少露臉的機會,也讓他賺到了錢,並且有機會和明星大腕一起討論劇本、一起吃盒飯、一起去做宣傳。
他在一些劇院和聯歡會中出現,演出費每場五百,這讓他高興了好長時間。五百塊錢,幾乎是在演出隊時一個月的收入啊!
他一下子闊氣起來,人闊了,自然就變得大方。請同行吃飯;和劇組的人一起出去喝酒;在沒有演出的時候,到娛樂場所去消費。
他告訴自己:我只是要體驗這樣的生活而已,作為一個演員,永遠不知道下一個角色會是什麼身份,多一些生驗,不是很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