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
今天,對剿黑特種部隊的指揮官楊震寰來說,是一個異常悲哀的日子。
他的兒子楊明死在了醫院。
楊明在一次名為“暴風掃黑”的行動中被“直接行動組織”剁掉雙腳和雙腿釋放,雖然獲得了“掃黑英雄特級勳章”,但因被俘時沒有及時治療,獲釋不久,這位剿黑特種部隊的英雄就患敗血症不治身亡。
他的殉職,對他本人來說,是一種解脫。
一個失去雙腿和雙臂的人,即使因為是有功之士能獲得照料,但活著對於他來說,仍然是一件非常艱難非常痛苦的事。
他的死亡,對他的父親兼上級楊震寰而言,卻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三十多年的武警指揮生涯,最後的結局是讓他失去了一個堅強不屈的兒子。
從醫院回來,楊震寰的心中充滿了悲哀和仇恨。
老婆早就死了,現在,兒子又不在了,那些黑社會、幫派、社團、組織等等等,可以威脅他屈服的個人因素都不存在了。
他現在可以義無反顧地和莫道天、張行等人血戰到底。
當天下午,他就去見了頂頭上司市公安局局長錢成昆。楊震寰明白,要徹底剿滅這些黑道中人,就要進行一次全面攻擊。就軍事力量而言,他的部隊經過重新集結和補充兵員,可在一個星期之內,對他們的總部形成合圍之勢,然後一舉殲滅,讓這些該死的黑道化成一縷青煙,從此不見蹤跡。
他不敢下達進攻的命令,因為需要錢成昆的同意。
但是,他卻遲遲得不到進攻的命令。他已經感覺到,有什麼力量制約著自己的上司錢成昆。
這是一場背景複雜的黑白之戰。
錢成昆在自己的辦公室會見了這位憤怒的下級。
“老楊,對明明的死,我很難過,真的,非常難過!你要節哀順變!”錢成昆說。
“謝謝局長!”楊震寰說,“真正使我難過的,不是作為明明的父親,而是作為他的上級,讓部下白白丟了性命,是我的無能。局長,你再給我的部隊一次機會,我要讓莫道天血債血償!”
“機會總會有的!”錢成昆平靜地說,“我今天見你,就是想跟你談談另外一個計劃。我們已經有人成功地打入了莫道天所轄社團的內部,這個計劃是早在一年前就制定好的。我們戲稱它為‘黑白配’或‘藝術家之戀’”。
楊震寰驚訝地看著錢成昆,感到這兩個詞充滿了戲謔和玩笑。
他皺著眉頭,聽上司說完所謂的“黑白配”計劃,頹然地反問道:
“我們就把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一個毛頭小子,而且,他以前還不是警察……?”
“老楊,你不要著急,非常人做非常事,對這些已經成了氣候的幫派,就要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手段。當然,到最後時刻,還是得靠你的威力,所謂裡應外合嗎,我們爭取這次來個一鍋端,一個都不放過!”錢成昆似是胸有成竹。
“我能見見那個小子嗎?”
“不能,他現在很不方便,不過,我們會派人隨時和他取得聯絡,你最近就好好休息休息,養養身體,調整一下情緒。需要用兵的時候,我自然會通知你!”
“好吧,上級已經決定的事情,我不會反對,只要能讓莫道天和張行這兩個萬惡不赦的傢伙吃槍子!”
“恩,會有那一天的,放心吧!”錢成昆安慰老部下。
楊震寰起身告辭。
*****雅馨苑舞會現場,謝若雪心慌意亂,裝作沒看見謝永新的樣子,向舞池中間走去。
張行亦步亦趨地跟過來,向謝若雪邀舞,謝若雪卻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和強哥跳一曲!”
張行故作大方:“當然不介意!”轉身摟著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的章小玉滑進了人群。
徐強卻失去了作戰時的勇猛,對謝若雪的邀請,他表現出誠惶誠恐的尷尬。麾下的幾個小頭目卻趁機起鬨,將他和謝若雪推下舞池。
幾位京城的所謂名媛交際花,對平時神祕莫測深居簡出的社團成員似乎格外垂青,她們婀娜多姿地圍了上來,幾個大小頭目很快都找到了稱心如意的舞伴,相擁著滑下舞池。
大廳裡春意盎然。
徐強摟著風情萬種的謝若雪,在舞池裡笨拙地搖動。他不敢看謝若雪的眼睛,也不敢看她的胸部,只好越過她,看她身後的男男女女。她的體香太誘人,使她想到妻子的溫暖的身體。那不時觸動著他胸膛的ru峰,使他感到像快要爆炸的炸彈那樣可怖,又像聖潔的喜馬拉雅山那樣令他心馳神往。
謝若雪把他的不自在都看在眼裡,心裡暗笑,嘴裡卻不時地挑逗這位退伍軍人:
“強哥,你怎麼看都不看我,是不是我長得太醜了?”
徐強:“不,謝小姐,你很漂亮!”
謝若雪:“強哥撒謊!那你幹嘛不看我,你身經百戰,難道懼怕一個女人?”
徐強:“不,不,謝小姐太迷人了,令人難以自持,不敢直視!”他的身體愈加僵硬,還是不敢看她。
謝若雪壓低聲音,悄悄說:“強哥,我昨天晚上做夢了,你猜夢到什麼?”
徐強瞪大眼睛:“我猜不出來!”
謝若雪聲音更低,只有徐強一個人能聽到:“夢到一個威武的解放軍,在老山前線,奮勇殺敵!”
徐強:“是嗎?不可思議!沒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謝若雪四下看看,做出無聊閒談的樣子:“可能心裡太在意某個人了,就記住了一些發生在他身上的小細節,但願今晚強哥也會做夢,夢見我……”
徐強臉漲得通紅,像做賊一樣,聲音直髮顫:“謝小姐,你是個,讓人心動的女人!”
謝若雪眼睛閃亮:“真的嗎,那強哥喜歡我嗎?”
徐強把心一橫:“喜歡!希望你有機會去我家做客!”
謝若雪飄忽的眼神更加魅惑:“恩……一定!”
一支舞曲完了,徐強把謝若雪送到一邊的座位上,偷偷擦一把臉上的汗,居然感覺輕鬆又失落。莫道天走過來,問謝若雪:“你和徐強談什麼,談得這麼開心?”
謝若雪:“我是個好奇的女人,正在讓徐哥給我講老山前線打越南鬼子的事!”
又一支舞曲響起時,莫道天陪謝若雪下了舞池。他們的神情格外莊重,足足有兩分鐘,彼此一句話都沒說。最終,還是謝若雪忍不住了。
她說:“天哥,你瘦了!”
莫道天道:“太累!”
謝若雪:“為婉茹的將來操心?”
莫道天:“為我們所有人的將來操心!”
謝若雪:“天哥最好了!……最近有別的女人在身邊陪天哥嗎?”
莫道天:“我老了,基本沒那方面的需要,怎麼會有女人!”
謝若雪:“我不相信!”
莫道天:“我沒必要騙你!”
謝若雪:“那今晚,回狄雲山別墅,好嗎?”
莫道天:“改日吧!”
謝若雪:“天哥,我離不開你!”
莫道天:“我也是,小雪。你要多幫幫婉茹!”
謝若雪:“為了天哥,我會的!”
莫道天:“我們這幾個人,尤其要團結,眾人齊心,石可成金!”
謝若雪:“我明白,你看這場為婉茹小姐舉行的舞會,我不是竭盡全力在操持嗎?”
莫道天:“難得你有這番真心,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你對她好,我看得到,也會感激你的!”
謝若雪:“我會關心她,愛護她!只是,現在有點妒忌她,她得到了一個父親,我卻失去了一個愛人!”
莫道天:“你沒有失去,我只是最近要幫她上道,所以比較忙!”
謝若雪:“真的?”莫道天點點頭。
謝若雪:“有天哥這句話,我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同大廳裡眾多的男士相比,王喆受過嚴格訓練的舞技,頗有一種鶴立雞群的優越感。他帶著何婉茹瀟灑地旋轉,引得眾多名媛貴婦側目。
何婉茹同樣吸引著全場男士的目光。她與眾不同的身份,動人的演講,擊斃野豬的傳奇,她在今夜之前的平凡,還有和莫道天同宗不同姓的蹊蹺,所有這一切,都令人關注,相比之下,她的美貌和形象都退到了一個次要的地位。在這個追逐名利不顧生死的世界,女繼承人的身份足可以令大多數人巴結恭維,甚至會使一些男人想入非非。
她和王喆連跳了兩曲。
第二支舞完畢,當王喆有意抽身去喝點飲料時,有好幾個男人笑著迎了上去。
“何小姐,歡迎你的加入!”一個小頭目說。
“謝謝,認識你非常高興!”何婉茹很誠懇地說。
“婉茹小姐,歡迎你有機會去我們的直接行動組織視察檢閱!”張行說。
“直接行動組織是做什麼的?”何婉茹**地問。
“是社團的一支軍事諜報組織,負責策劃和實施一些重大而機密的行動!”張行說。
“有意思,我想,我一定會盡快地去看看!”何婉茹說。
舞曲又奏響了。
張行趁機邀舞:“婉茹小姐,可以嗎?”
何婉茹優雅地伸出手:“當然可以!”
他們滑進舞池,幾個圍觀的男人倍感失落,趙遠山在旁邊遠遠地看著,就著專門照顧他的侍者的手喝了一口酒,心裡罵了句:“這個雜種!”
大廳裡鶯語燕笑,一片歡樂。
莫道天正在同一位漂亮的女明星跳舞。一位社團的低階頭目迎著謝若雪上前:“謝小姐,我們跳一曲?”
謝若雪說:“對不起,有個熟人,要招呼一下!”
說完,她徑直向角落裡的謝永新走過去。
“這位先生,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們去舞池散散步?”
謝永新也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對謝若雪彬彬有禮地一躬身:
“承蒙您的邀請,不勝榮幸!”
謝永新摟著謝若雪溫文爾雅地移動,他們的身體保持著一拳頭左右的空位。
謝若雪的手卻緊緊地壓著他的腰,像要摳到肉裡。他感到她的手暖融融的,渾身似乎也在顫抖,他嗅到她身體裡散發出的芬芳,她的眼睛溫柔而詭異,眸子深處卻閃著異樣的火花。她望著他的身後,似乎在對別人說話:
“攝影師,你怎麼到這來了?”
他沒有說話。
謝若雪:“你覺得這別墅怎麼樣?”
謝永新:“輝煌壯觀,帝王氣派!”
謝若雪:“喜歡這裡嗎?”
謝永新:“我更喜歡那間小小的公寓,在那裡可以為你拍照……”
謝若雪:“你為什麼來的?”
謝永新:“為了見你!”
謝若雪:“為什麼要見我?”
謝永新:“因為我出去採風,腦子裡到處都是你的影子,簡直無法自拔,後來,我只好回到這裡,偏巧報社派我來參加這個舞會,沒想到居然就遇到你了!”
謝若雪點點頭,他們沒再說話,只是隨著旋律緩緩而動。當莫道天和那位電影明星跳到他們旁邊時,謝若雪揚聲說:“大記者,陪我跳舞,是不是很沒意思啊?”
謝永新:“謝小姐,你的舞跳得非常好,讓人感到很輕鬆!”
謝若雪:“果然是搞新聞的,很會恭維人!”剛好這支舞曲終止,她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腰,鬆開了手,“去吧,找婉茹小姐跳個舞,我累了,天哥,我們去喝點東西吧!”
莫道天鬆開了那個纏綿依依的電影明星,過來和謝若雪一起,走向飲品區:“這個提議不錯,我們去喝點東西,養足精神,繼續跳,呵呵!”
早在舞會開始之前,謝永新就一直在想,要如何和何婉茹打招呼。顯然,她處在大家的包圍和恭維之中,還沒有發現他,但是,她遲早會認出他的。在這裡同時遇到新情人和舊知己,一個是社團領袖的女人,一個是他的女兒,這樣的巧合讓他始料不及,世界有時候太大,有時候又小得出奇!他只好強作鎮定,慢慢地巡視著舞場,在心裡暗暗地想辦法。
他發現,謝若雪一直在注意他,迴避並不是最好的辦法,尤其是對謝若雪這樣的女人。他能夠保持鎮定,是因為他已經做出判斷,謝若雪和他都將把在酒吧巧遇和在公寓發生的事做為祕密,永沉心底。
可是,對何婉茹,該如何應付,他一時還找不出什麼好辦法。
在樂曲聲中,在午夜的歡笑聲中,舞池裡的人似乎都有些醉了。謝永新看見,何婉茹還在和張行跳舞,莫道天在和謝若雪在飲品區喝飲料,王喆在陪著劉靜,除了來往穿梭的侍者,大多數賓客都在旋轉,音樂迴盪在大廳。
終於,又一曲終了,隔了不到兩分鐘,新的樂曲聲響起,他看到謝若雪又衝著自己走過來,心裡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