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了整整一個星期,霍千川最終決定敞開自己的心扉,直視自己曾不敢面對的結果。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悄悄的來到了M市,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金璃在這裡,卻從來不敢來看她一眼。
在五星級酒店住了一晚,思索著以怎樣的方式來面對她,第二天,他按照之前調查的地址,沿著一條不算特別寬敞的馬路一路尋找,在找尋的過程中,他的心情很沉重,不知道見面後時該對她說些什麼。
快要走到盡頭時,他看到一個小姑娘蹲在馬路邊玩耍,腳步硬生生定住,那個小姑娘看起來和自己的女兒年齡相仿,心頭莫名的刺痛,他注視了好一會,才緩緩朝她走過去。
“這個好玩嗎?”
霍千川突兀的詢問,小姑娘驚詫的抬起頭,隨即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回答他:“好玩呀。”
她手裡拿著一支小鐵鍬,使出吃奶的力氣在地上刨坑,霍千川繞有興趣,竟也忘了他是來找人,就那樣蹲下來,看著她手裡的動作。
“你挖這個幹什麼?”
“挖給螞蟻居住。”
“螞蟻?”
“對啊,天冷了,螞蟻需要一個家,我給它們挖一個溫暖的洞,即使下雪了,它們也不會感覺到冷。”
“可是螞蟻它們自己都會挖洞。”
“它們挖的洞又小又窄,哪裡有我挖的好,你看我的這個洞,可以住好多隻螞蟻,到時候它們住在一起,可以聊聊天,唱唱歌,打打牌,多熱鬧呀。”
呵。
霍千川被她稚嫩的想法逗笑了,“你這樣一個人在外面玩,家裡人不擔心嗎?”
“沒事,我就住在這附近。”
小姑娘手往後面一指:“就住那個房子。”
霍千川瞄一眼,是一間半陳舊的公寓。
小女孩也不怕生,繼續賣力的替螞蟻挖洞,這一挖就挖到了日落西山,她最後將口袋裡的一小塊糖果拿出來,扔進洞口,霍千川疑惑不解:“這是幹什麼?”
“引誘它們進洞啊,如果我不放吃的進去,它們肯定不願意住我替它們造的房子。”
大功告成,小姑娘耐心等待螞蟻進洞,等啊等,等了不知多久,竟還真有螞蟻開始陸陸續續的鑽進她挖的洞裡,她興奮的手舞足蹈,霍千川看著她歡喜的神態,是不是對於孩子來說,快樂就可以這麼簡單,可惜他的女兒,卻從來連這樣簡單的快樂都沒有擁有過。
“你叫什麼名字?”
迎著漫天血紅的夕陽,霍千川溫和的詢問。
小姑娘拍拍身上的塵土,脆生生回答:“我叫初初,像初生太陽一樣明亮的初初。”
太陽……
霍千川的心倏然抽痛,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就是在聽完他講訴太陽女兒的故事後,依依不捨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小姑娘人雖小,心眼卻不小,見霍千川神情落寞,關切的問:“叔叔,你怎麼了?”
他收起難過的情緒,苦澀的笑笑:“沒事兒。”
正想跟小姑娘打聽金璃是不是住在這附近,赫然聽到小姑娘喊了一聲:“媽媽。”
他迴轉頭,卻在看
到小姑娘媽媽的瞬間,石化當場……
氣氛頃刻間凝固了,金璃做夢也沒想到,霍千川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就像那一晚在吉霧島一樣,他會那樣猝不及防的出現,真的令她慌不擇路。
疾步朝女兒走來,一把拉起她的手:“跟媽媽回家。”
小姑娘欲言又止,還想對霍千川說什麼,可媽媽實在走的太快了,她只好衝這個萍水相逢的叔叔揮了揮手。
比起金璃的震驚,霍千川同樣驚詫不小,那個小姑娘喊金璃媽媽,難道……金璃已經結婚了嗎?
毫無根據的認知,卻像千斤大石壓在了他心頭。
他大步追上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揚聲喊道:“璃兒,等一下——”
金璃赫然止步,身體明顯僵硬,她低頭撇了一眼初初,輕聲道:“先回家裡去,不許出來。”
初初乖巧的點頭:“知道了媽媽。”
主動鬆開媽媽的手,小跑著回了家。
霍千川站在金璃身後,凝視著她的背影,努力剋制著想上前擁抱她的衝動,沉吟了許久,才艱難開口:“你……結婚了嗎?”
她緩緩轉身,別後五年,第一次勇敢的正視他,一字一句回答:“是的。”
親耳聽到這個答案,霍千川心如刀割。
“我以為……”
“你以為我這輩子吊死在你這一棵樹上了,離了你我就再也不可能愛上別人了是嗎?霍千川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你都已經結婚生子,我為什麼就不能開拓我的新生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五年的時光改變了很多東西,那麼她的犀利仍然是他記憶裡最為熟悉的個性。
兩人一時間俱都沉默,氣氛越來越僵硬,她終是忍受不了這份沉悶,開口問:“還有事嗎?沒事我進去了。”
霍千川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金璃一句她已經結婚,還讓他說什麼?她即已有了她的新生活,他的任何語言都有可能會給她帶來困擾。
他緘口不語,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祝你幸福。”
“謝謝。”
他不會知道,背過身的金璃,哭的有多麼傷心,他祝她幸福,她的幸福從來就在他的手裡,他祝她幸福,這是多麼諷刺的祝福。
霍千川回了酒店,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碰過酒精了,那一晚,卻又喝了很多,喝的酩酊大醉,神智不清,人生總是這麼充滿戲劇性,在他一心放棄她的時候,她離他而去,在他想要挽回這段感情的時候,她卻又成了別人的新娘……
他和金璃的愛情,似乎總是那麼晚了一步。
隔天清晨,他在醉生夢死的酒精中清醒,若不是心那樣痛,他甚至還不能接受他已嫁作他人婦,有了一個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女兒。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再怎麼不甘心也只能放棄了,霍千川決定離開M市,從此做一個對愛情和婚姻無感的絕緣體。
然而,在踏上飛機的那一刻,他卻又後悔了,是不是不該就這樣走了,如果她真的幸福了,為何他的心,會如此的不安?
飛機起飛的
最後幾分鐘,他決定多留一天,只要弄清楚自己為何不安,他會從此遠離她的生活,永永遠遠的不再出現。
霍千川打聽到了初初上學的幼兒園,提前等在那裡,放學時間一到,老師帶著孩子們出來,初初眼尖的一眼發現了他,揮動著小手臂喊:“叔叔,叔叔……”
老師見孩子喊叔叔,便放心的讓他把初初給領走了。
出了幼兒園,霍千川說:“叔叔帶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初初鼓掌:“好啊好啊。”
但隨即又憂慮起來:“是媽媽讓你來接我的嗎?”
“不是,是叔叔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那可能不行,媽媽不允許我跟陌生人走。”
“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初初很糾結,相信他吧,又怕媽媽生氣,不相信他吧,昨天確實看到媽媽和他在一起說話。
“要不你把媽媽的號碼告訴我,我幫你打個電話告知一聲,好嗎?”
初初覺得這個主意好,立刻報出了媽媽的手機號碼。
霍千川撥通了金璃的手機,按了擴音,裡面傳來金璃的聲音:“喂,哪位?”
“璃兒是我。”
熟悉的沉默……
“我把初初從幼兒園接走了,晚點給你們送回去。”
沒等她再說話,他結束通話了電話,對初初說:“好了,走吧。”
“可是媽媽她……”
初初想說媽媽還沒同意,霍千川已經將她拉上了車:“媽媽知道是我帶走了你,她就不會擔心了。”
也許是因為從小缺乏父愛的原因,初初不排斥霍千川的接近,她不再有什麼顧慮,歡天喜地的跟著他來到一家KFC。
霍千川替她點了很多好吃的,然後趁她吃的開心時,小心翼翼的問:“初初,你爸爸對你媽媽好嗎?”
初初一愣:“爸爸?我沒有爸爸啊。”
“你沒有爸爸?”
霍千川驀然瞪大了眼。
“是啊,我只有媽媽和姥姥,從來沒有爸爸。”
“那你媽媽沒有說爸爸去哪了嗎?”
“沒有,我沒問過,媽媽也沒說過。”
霍千川目光復雜的凝視著初初,心裡猶如打翻了五味瓶,道不清是什麼滋味。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沒有拿出來,是因為他知道一定是金璃打來的,待初初吃飽了肚子後,他按下接聽,電話裡傳來了金璃的咆哮聲:“霍千川,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把初初給我帶哪去了!!”
“我現在送她回去。”
霍千川言簡意賅的結束通話電話,拉著初初的手出了KFC,直接開車將她送回家。
遠遠的,他看到了金璃和她養母焦急的站在門口,看到初初從車裡下來的一瞬間,兩人同時鬆了口氣,方母生氣的上前質問:“霍先生,你未經允許帶走別人家的孩子,不覺得很失禮嗎?希望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否則,可別怪我報警處理!”
方母拽著初初進了屋,金璃剛想一道進去,卻被霍千川拉住了手腕,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傳進她耳中:“璃兒,我們談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