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若水口氣不悅的問。“快讓冷子燁來見我啊。我有好多話要跟他講，他聽到後一定會非常高興的。”若水說到這裡，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低下頭傻笑了一聲。
跪在那裡的葉辰依舊沒有半點反映。
若水緩慢的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一眼一直不說話的葉辰，心慌的伸出手胡亂的推了推他的身體，口氣有些不悅的提醒：“葉老師，你到是說話啊？怎麼了？”
“歡歡，跟我走吧，忘記過去，忘了這一切，讓我帶你走，卻那裡都可以，只是離開這裡，好不好？”葉辰突然反抓住了若水的手，一臉疼惜的說道，說他自私也好，說他可憐也罷，至少，這樣就不用狠下心來告訴她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而她也不用去面對那些殘忍的真相了。
第一次，白樺林裡，他鼓起勇氣向她道明一切，想要帶她離開，換來的是冷子燁的一頓暴打。
第二次，是現在，醫院的病房裡，面對的是因為思念冷子燁，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不存在似的她。
而這一次，就算沒有了冷子燁，結果也依舊不會如他所願。
“歡歡姐，你不能跟他走。”一直站在一邊哄著念燁的沁兒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抱著念燁“呯”的一聲也跪到在了若水面前，臉上一直沒有停止過的淚水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寧人心顫。
若水皺了皺眉，無言的看著跪在床前的人，毫無血色的脣上下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腦子裡卻亂如一團漿糊，不知從何問起。
“歡歡姐，冷少，冷少他出事了，求你，求你，歡歡姐，帶我去看他最後一眼吧，求求你，歡歡姐，求你了……”沁兒撕心裂肺的哭著，請求著。
懷裡的念燁也一刻不肯停的哭著，原本幽靜的病房吵鬧得讓人頭痛，被窗簾遮擋住的蒼穹，黎明的光暈在不知不覺中染指了整座神州大地。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啊？”若水的聲音暗啞，帶著顫抖，清澈的眸子死死盯著一臉淚水的沁兒，第一直覺就是自己聽錯了，什麼叫他出事了，他怎麼會出事？
“歡歡姐。”沁兒已經開始口齒不清了，身體因為痛哭的原因一陣一陣的抽搐著。“對不起……其實……我……我是冷少安排在你身邊的人，你來海濱小城的第二天，他也出現了，揹著你悄悄囑咐全村的人好好待你，還要我們向你隱瞞他的蹤跡，配合你的尋找。就在幾個月前，他突然找到我，吩咐我要我一步不離的守著你，照顧你，還有肚子裡的寶寶，然後他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時候我就應該預料到的，如果我能夠早一點發現，或許，就不會……對不起，歡歡姐，對不起，是我沒有告訴你，沒有告訴你這一切，是我心存僥倖，以為他會忘了你，是我自私，以為這樣他就能看見一點點我……”
原來，這世上真的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對誰好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什
麼叫最後一面。”若水不耐的提高了聲音，幾乎是怒吼出聲，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痛得似乎是要炸開，他滿臉是血的模樣再次浮現腦海，怎麼可以？
沁兒已經泣不成聲，完全沒有辦法言語。
“歡歡，想想念燁，想想你們的孩子，你不能倒下去啊。”葉辰說著，從顫抖著的沁兒懷裡抱起念燁，遞在若水面前，希望她能看一眼哭得滿臉是淚的念燁，希望她能將注意力分到小孩子身上。
“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若水幾乎是眼光發狠的盯著眼前的葉辰，一字一句的問，眼底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害怕。
“冷子燁，他，他在昨天，下午開車，墜入了崖底……”葉辰說著，頭重重的跌下。
“轟”的一聲，若水直覺得自己腦海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瞬間倒塌了，整個人幾乎就要向後仰去，費了好大的勁才穩住身體，伸出手死死糾住葉辰已經起皺的白襯衫，咬牙砌齒的警告著：“你少在我前面詛咒他，他明明好好的，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怎麼可以？
她的聲音帶著認真，是警告，警告他不準備說他的壞話。
葉辰不忍，轉過頭，深深的吸了口氣，不忍看到若水這個樣子。
“帶我去見他。”若水掀開被子，就要起床。
“歡歡，他真的已經離開的了。”葉辰急忙伸出手阻止。“而且，還是龍晟瀚親眼見到的。”
若水停下垂死掙扎的動作，聽到從葉辰嘴裡說出“龍晟瀚”三個字時，不可思議的轉過頭。
“你說什麼？”幽黑的眸子發著極其詭異的黑色光芒。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現在，龍晟瀚還一直跪在崖邊懺悔。”他昨天一得到訊息就立即往海濱小城趕，知道的並不多。
“帶我回X市，快，我要回X市。”若水一把甩掉葉辰拉著自己的手，起床就要收拾東西。
“歡歡，你鎮定一些，他已經走了，你……節哀……”
“閉嘴。”若水聲色嚴厲的打斷葉辰的話，還是不允許別人在自己面前說他的一丁點不好之處，隨即又絕望的點了點頭：“你不帶我回X市是不是？好，我自己去，念燁，走，我們去找爸爸，走。”說著，一把搶過葉辰懷裡的哭市鬧不停的念燁就要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葉辰站起身阻止，深深吸了口氣，口氣裡帶著認命：“好，我帶你回X市。”
他知道，一旦是她認定的事，誰也沒有辦法阻止，到不如順著她，找辦法挽救。
若水鬆了口氣，抱著念燁的手緊了緊。
只聽身後的葉辰又緩緩道：“但是，你要答應我，回到X市後，不管看到的是什麼，面對的是什麼，都不能倒下，你還有念燁。”
若水底下頭，視線模糊的看著懷裡的念燁，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停止了哭泣，睜著一對深藍色的眸子無辜看著若水，就算是不笑
不鬧，表情也依舊那麼可人愛，若水抿了抿嘴，輕輕點了點頭。
沁兒站起身，胡亂的擦乾臉上的淚水，聲音帶著懇求：“歡歡姐，讓沁兒陪你去好不好？”
若水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轉過身將念燁交給了她，低下頭開始收拾東西。
葉辰帶著若水與沁兒趕到X市時，已經是下午了，深秋的陽光帶著午後的愜意，透過樹的縫隙灑在林間安靜行駛的小車上，樹林間有不知名的小鳥在啼唱著，山路很彎曲，拐來拐去，時常看不清前方的路。
車內，若水兩眼無神的坐在後座，葉辰在前面開著車，眼神時而透過後視鏡關心的看一眼後面的情況，可是，自從離開醫院後，她就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也沒再暈車，旁邊沁兒懷裡的念燁睡得正香。
山頂，有風在空中呼嘯的打著轉，發出“呼呼”的響聲，遠處的群山安靜的潛伏著。
黑色小車平穩的停在了離崖邊一百米的位置上。
崖邊似乎是有人，一白一黑，一高一矮。
若水腳步有些踉蹌的走了過去，這才發現那兩個身影跟本就不是一高一矮，而是跪著一位身穿白色襯衫的人，身邊守著一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彎著腰在說些什麼。
再走近一些。
黑色西裝男子聽到腳步聲，轉過了頭。
若水的心一沉，她認得那個人，是曾經一直跟在龍晟瀚身邊開車的小陳，垂在兩邊的手不覺緊握成拳，努力不讓自己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米小姐？”小陳顯然很吃驚，不由自主的喚了一聲。
若水沒敢再往前一步，穿著一件懷孕前穿過的白色連衣裙，因為生下小孩子的關係，衣服掛在瘦弱的身體上就像摟空般，外加山頂的風，整個人不真實得仿若隨時要順風而去。
聽到小陳的稱呼，跪在那裡的白衣男子背脊一直，半響，不可置信的轉過頭。
這一次，離機場的偶逢又過去八月有餘。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曾經的甜蜜一幕幕重現，她咬著他耳朵撒嬌的表情，他撫著她秀髮愛憐的疼惜，她捏著他鼻子故作生氣的模樣，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的滿足……
畫面一轉，有風路過的山頂，兩人相隔不過幾米，徵徵望著彼此，卻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阻擋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山與水，相隔的也不僅僅是天涯與海角。
他看著她，幽深的黑眸除了深深的悔恨還有不捨。
她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除了形同陌路還有無法忽視的冰冷。
而他們的心卻再也想不到一塊兒去了，一生一世都不可能了。
不知道什麼，忽然之間就想起了倩倩，想起她滿臉是淚的對鳳哲宇說：“如果，五十年後，我們都還活在這世上，都沒有了約束與責任，到時候，我再和你一個起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那怕心在滴血，那怕淚如泉湧，卻依舊要笑著說出不在乎。
（本章完）